第101章 鋼琴師【五】
“這是張二小姐發來的邀請函，請我們參加她與白莫寒的訂婚宴。”
“這麽快啊……”溫晴有點懵，張二小姐是她的好朋友，不聲不響就和白莫寒訂婚了，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認識白莫寒許多年，年少時總有些朦胧心思，此刻郁結于心，鈍痛難忍。
“正好在國慶期間，過幾天就到了，到時候一起去吧。”邀請函上的字體微凸，即使是玉十三，也能摸出來是什麽字。
“好啊。”溫晴蹲下來，撐着下巴，看着溫瀾，他在陽光下耀眼灼目，唯有一雙眼睛，最為黯淡。
關于溫瀾的眼睛，溫晴覺得自己永遠無法釋懷了，即使自己死于那場事故，也好過哥哥失明。
瑪麗安下午要去附近一些景點游玩，大街小巷找好吃的東西，她喜歡在人潮裏行走，喜歡聽各種聲音交談。如玉十三所說，她是自由的風，如果不是因為要治手，估計早就跑去各地看大好河山了。玉十三讓她帶上溫晴，好好放松一下。
溫晴的衣櫃裏大多都是裙子，費力翻出來一件素淨的短袖，配淺色牛仔褲，運動鞋。這都是她以前從來沒有穿過的衣服，把頭發梳成馬尾，背上小背包，完全改頭換面。瑪麗安深邃立體又精致的五官十分醒目，金發碧眼，回頭率超高，兩人用英語混合漢語交流，好在都勉強能聽懂對方的意思，有時候雞同鴨講，陰差陽錯也能對上。一路上經歷過的事情比溫晴過去許多年都刺激得多，吃吃喝喝玩到晚上才到家。
溫晴一沾枕頭就睡着了，完全沒想起來白莫寒訂婚的事。
出席正式的宴會，兩人都打扮得光鮮亮麗。玉十三一身西裝，身材高挑，一雙大長腿修長挺直，氣質清冷，讓人移不開視線。溫晴穿着鵝黃色小禮服，襯得膚色細膩如溫玉，氣質也沉靜很多，清新脫俗，比起之前純美嬌俏的風格成熟一些。
白莫寒穿着剪裁設計精致合身的西裝，挽着張二小姐，兩人相貌與氣場都很契合。白莫寒高傲冷峻，張二小姐端莊大氣，都是十分理智而現實的人，懂得怎麽選擇才是最合适的，他們之間的互動，冷硬而疏離。
訂婚或許夾雜了許多利益糾葛，或許是因為合适，或許是怦然心動。總之，溫晴那一點绮念，望着那對璧人，絞在心口，生硬地疼。
沒有像以往一樣和小姐妹一起唠嗑，送了禮物之後，兩人從大廳裏悄悄遁入後花園。因為是陌生的地界，玉十三任由溫晴牽着，與她一道坐到秋千架上。
“嗯……哥哥，你會在什麽時候訂婚？”想到溫瀾會有妻子，溫晴有些失落。
“不會訂婚。”
“哥哥，你這麽好，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喜歡。”
“可是我不喜歡人家啊。”
“爸爸媽媽還等着抱孫子呢……”
“急什麽，該來的總會來。”
“孩子又不會從石頭縫裏鑽出來，哥！”
“爸媽老當益壯，說不定能再生一個……”
“噗呲(=Д=)你這是在逗我，不過不管怎麽樣，哥哥你開心就好。”
“你也要開心。社會上，男女是不一樣的，女孩子要艱難許多。你是想像張二小姐那樣，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餘生安逸富貴，還是想接手溫家，掌握一整個企業的生死興衰，在商海裏跌宕起伏？”
“哥哥，我都不想。”
“其實我想在人多的地方，開一家花店，每天養着花花草草，悠閑自在，又很充實。但是，即使是再美好的事情，也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我只想聽哥哥的話。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不管怎麽樣，哥哥不會害我的。”
“小時候覺得當音樂家、畫家、服裝設計師都很好，可是我沒有那樣的天分，也沒有苦練的毅力。要是能像哥哥這樣，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就有明确的目标了。”
“我膽小又沖動，魯莽又固執，說得更難聽些，還很蠢。我已經很努力去學哥哥想讓我學的東西了，可是我還是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哥哥，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會更努力的。”
溫晴說着說着就哭了，玉十三摸索着擦掉她臉上的淚。
“車禍的事，我不怪你。救了你，我也不後悔。所以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也不需要做出補償。”
“讓你學習，是不想讓你做一個膚淺無知的人，希望你聰慧知事，不會被人騙。如果你不喜歡學經濟，以後可以請助理，想開花店就去開花店，零花錢不夠可以問我要。”
“你是我的家人。比起其他東西，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快樂。”
到底不能像之前教過的那些孩子一樣，掰成自己想要她們長成的樣子。
溫晴已經長大了，并且正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哪能皆遂人願，但求無愧于心。
白莫寒已經偷聽了很久，又無聲無息離開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兩個人，說出去可能會被打死吧，怎麽對兩兄妹，都有些心動，哪有他這樣的青梅竹馬，中了什麽毒，真是荒唐。
本來打算讓溫瀾演奏一曲，吸引那些名媛的注意力，找個對象……
現在卻看出來了溫瀾與自己的區別，他是皎潔如月的清流，自己是追名逐利，沉浮不定的舟木，再光鮮亮麗，也不過是個俗人。
如果溫瀾不是天生富貴，不知道會長成什麽樣子，還會像現在這樣清淨安穩嗎？怕也是追名逐利陷入泥沼吧——白莫寒有些惡意地想。
在別人家說太多終究不合适，玉十三轉移話題，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到了散場的時候，溫晴抱了抱白莫寒。
一如既往的寬厚溫暖，以後，将與自己無關。那麽多年的陪伴，年少時候的懵懂，就此釋懷。
“莫寒哥哥，祝你幸福。”
“你也一樣。”
“我和莫寒的婚禮，晴晴一定要來參加呀，如果能做我的伴娘就最好了。”張二小姐笑吟吟地，眼中卻有些譏諷。和白莫寒一起長大又如何，還不是被自己拿下了。
“要是不忙，我會來的。”至于伴娘就算了吧，只有好朋友才适合做伴娘。如今與張二小姐，實在不能算是好朋友。
“不急，婚期還沒定，到時候再說。”白莫寒輕笑，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讓人十分驚豔。
張二小姐不曾見他這樣笑過，念及婚期并沒有确定，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又燦爛一笑，踮起腳尖在白莫寒耳邊悄然道，“你可別忘了你如今是憑着什麽還能有一片立足之地。”
誰知道白家唯一的大少爺只是情婦生下的私生子呢，如今正室的孩子回歸，白家人都得知了真相，白莫寒，何處可容身？
溫晴溫和有禮，與熟人一一告別，牽着玉十三上車。
“白家也真是，還容得下那些不上臺面的人鬧騰，莫寒都這麽大了，消息散出去不是打他的臉麽？”
“這孩子，讓他在我們家多住些日子，沒幾天就出去折騰，連媳婦兒也不聲不響訂下來了。”
“年輕人嘛，總要有些沖勁，是龍是蟲，要看他自己，哪能縮在安全的地方等風波停止。”
“這幾年，都有熱鬧看了。”
溫父溫母兩人一唱一和，溫晴好奇地問了幾句，才知道白母生的孩子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白父抱了情人的孩子，瞞住白母，把白莫寒當親生的養，十分看重，如今才被白母與白父的第二個兒子借着白莫寒的生母捅出來。其中張二小姐大概也出了一份力，白莫寒處境堪憂，如籠中困獸。
溫家不打算插手，就看看熱鬧，囑咐溫晴不要攪和進去了，至于玉十三，兩人都十分放心，反正兒子做事有分寸。
也許是喝了半杯酒，坐在車裏時意識已經有幾分迷離，恍惚間眼前是宴會裏觥籌交錯，美人如玉，一片繁華盛景，溫晴突然開始厭煩這樣的嘈雜紛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