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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陽謀”

連續幾個人向程晉州提醒楊展權。他也不由的收起了輕視之心。說起來,大夏的幾位四級星術士都算是和善,對小程同學又有拉攏之心,故而他才能如魚得水的左右逢源。

但不管大夏的制衡體制有多完善,四級星術士終究是四級星術士,他們的強大無匹就如同游弋于帆船時代的航空母艦,如果選擇對抗,無論是撞打炸轟,都是絕對的勝利者。

程晉州靜下心來思前想後,自己對某個未知的四級星術士,若希望有相當的抵抗能力,唯一能找的人,似乎也就是康德主教了。郭京星術士雖然與他相得,但以其星術士協會高階星術士的身份,想必是不能出手幫忙的。

想到這位變态的異裝癖,他就有些惡寒,但眼下似乎也沒什麽選擇的餘地,自己目前依仗的,追根究底都是間接性的優勢,普通或不那麽普通的情況,例如三極星術士找麻煩。大約沒有問題。但四級星術士?,除非攸關利益,誰會傻乎乎的卷起袖口沖上去跳踢踏舞。

考慮到這裏,程晉州重新開始翻箱倒櫃,将自己當日存下的草稿又拿了出來。

伊蘇閑的無聊,看程晉州寫了幾筆就道:“你要給他們大數定理?”

“是伯努裏大數定理。”程晉州糾正了一句,又嘆口氣道:“我準備拿出來一半,剩下一半看情況吧。”

伯努裏大數定理,是概率史上的裏程碑,程晉州其實早就露出了一點,卻始終沒有全部放出手,現在看來,卻是有些壓不住了。

康德主教與聖堂的大多數先生們一樣,認為概率研究是最高等級的研究——從某種程度上而言,豐富的概率知識,的确可以具有神一般的判斷。例如現代的天氣預報,從根本上而言,就是概率。氣象學家們将每日搜集的氣象資料輸入超級計算機,後者則憑借着極快的運算速度,尋找當地歷史上最相似的情況,然後給出明天會有多少可能下雨,多少可能多雲,多少可能下雪冰雹。故而在普通人的意識裏,現代的氣象預報似乎越來越準了。實際上,氣象學的發展很緩慢,真正發展的是超級計算機,以及多年來的記錄。數百年前的人可不會每天記錄下雨。下了多大的雨,下了多長時間。

星術士們對概率的需求,主要存在于一小撮的高階星術士,他們有着相當高等級的計算能力,不管是作戰或者研究過程中,都意識到了規律的可證性,但要說實在的應用。

概率對17世紀的先生們,除了賭博以外,效果勉強。

然而,像是任何時代一樣。越是看似有用,越是被少數人掌握,越是未來的高級需求,越是讓普通人心馳神往,引以為高貴。

不管是康德主教,又或者郭京星術士,他們對概率的研究,本質都是從衆的。

程晉州拍拍有些積灰的書頁,道:“有些超過這個時代的能力,不過也算是可以吧。”

“你們的這個大數定理,對微積分的要求也不低。”伊蘇說着聲音古怪起來:“你不會是想借此再增加自己的貢獻點吧?”

“我哪裏能想這麽遠。”程晉州說着嘴角劃起弧線道:“可以嗎?”

“要看你如何操作了。”伊蘇狐疑的道:“要研究透徹大數定理,至少要向前鑽研幾十年的內容。必然得掌握極大量的微積分知識,你想拿出多少微積分的東西來呢?”

“肯定是不能改變太大。”程晉州有着強烈的控制心道:“假如微積分是個産品的話,那基礎專利都要拿到手再說。可惜星術士協會承認專利之上的專利,否則我貢獻點能破萬。”

伊蘇嗤笑了兩聲,道:“不改變現有的知識結構,就想讓他們理解大數定理可不容易,而且你就準備這樣拿去給康德星術士看?”

“否則?時間都要趕不及了。”程晉州說着皺眉道:“我以前露出過一點方程的影子,現在拿多一些出來也不奇怪吧。”

“當然不奇怪,但要達到你想要的效果,恐怕不行。”

“那你的想法呢?”

伊蘇呵呵的笑了起來,道:“看在你努力準備材料的份上——或許讓他自己發現更好。”

“讓他自己發現?”程晉州自言自語着,手邊則開始了修改。

如今的他,就像是守着軍火庫的小軍閥,拿出一點武器來是很激動人心的事情,要是拿出來的多了,可就是惹禍上身。

他要保證能夠用星術士們了解的數理知識,将定理梳理一遍。其目的不是為了讓定理看起來多清楚明白,而是有一定的解釋的基礎。

正常人是不會相信世界穿越,或者星盟圖書館之類的東西的。所以只要要給他們一點點解釋的可能,星術士們就會按照自己的解釋來猜想了。

所謂的可能,自然是不包括上百年的數學進步的。

程晉州的數學基礎尚算不錯,再加上近日得到了前客服同志的培訓,如今改起生澀的定理,竟頗有些得心應手的感覺——他的篡改行為,其實就是在定理之前加上一大串的前文,從而将歷史上的多人論證過程,總結在一起。

當然,如此一來篇幅自然大大增加,他又可以多準備幾篇文章。

數學這東西。看起來是一句話,簡單至極。但思考的時間卻要大大超過書寫的世界,所以學生最喜歡抄的作業是數學,最容易失望的課程也是數學。

千把字的內容寫上十天半個月是丁點都不出奇,程晉州拼了命的計算翻查,到了晚上,仍舊是任重而道遠。

作為科學工作者的程老父親,當年大約也考慮到了研究學問的艱辛,從小就着重鍛煉程晉州的耐心。雖然到了後來,小程同學喜歡上了更取巧的方式,但也受到了很多潛移默化的影響。若非如此,英語之類的變态考試,他也是考不過的。

簡單的一次整理工作,用掉了程晉州四天時間。

白靖等人研究提純之類的上了瘾,根本不在意程晉州在做什麽。倒是曹豐項欣等人,他們的研究方向與化學略遠,興頭也沒有那麽大,等于是聚在一起進行各自的研究——其實星術士塔的作用也是如此,與現代的研究所等機構類似。說起來,仍然是哥本哈根式的讨論吸引了他們,幾個人中除了項欣,至少是一星的星級,沒有适當的組織和環境。是可能與他人進行深入讨論的。

由于要定期讨論,程晉州也就在工作室內伏案狂書。其他人遇到問題的時候,他亦會參加讨論,從而保證研究方向不會有太大的偏轉。幾位星術士雖然不會跑過來看,但好奇是自然的。

所以,等到程晉州完成之後,大伸懶腰之際。姜璜都忍不住問道:“你最近在寫成果報告?”

他的身份最高,顧及也就最少。

程晉州招呼過來一名星術士學徒,讓他給自己揉着肩膀,道:“是些關于概率方面的問題……”

一句“概率”就将星術士們的眼球吸引了過來,對未來有着無限憧憬的星術士學徒。更是用羨慕和崇拜的眼神望着小程同學。對他們來說,“概率”之于數理,就像是美聲之于歌唱,鋼琴之于樂器,狐裘之于皮衣,不管效果如何,在人們的心中是尊貴典雅值得敬仰的。

姜璜瞪大眼睛看看他,摸着自己胡須道:“你幾天時間就出了一份概率成果報告?”

發表成果報告的第一難度,在于是否能通過審核;其次在于審核之後,放在期刊的前面還是後面。就普通星術士而言,他們的大多數時間,都卡在在了前一條上。就像是中國大學裏的教授們,有的人能在國家級期刊上投稿,有的人只能在省級期刊上投稿,若是能發表在某個國家的世界級專業期刊上,更是歡喜的恨不得擺酒慶賀,比生了龍鳳胎還要快樂。要說起來,此等級別的專家已經是各個院系的寶貝疙瘩,引用次數和影響因子之類的要求,根本是普通研究者難以企及的高端數據。

姜璜星術士是從星術士學徒一步步走過來的,他當然知道要發表一篇成果報告的難度。可是聯想到程晉州以前的表現,忍不住又問道:“你平常寫報告,就是這樣寫的?”

“有時候會請別人代筆。”程晉州看看項欣笑了起來,後者就沒少幫過他的忙。

不止是姜璜,白靖等人都是大搖其頭。數理可不像是文學,不講究一氣呵成,可是看人家貢獻度增漲的情況,幾名星術士盡皆啞然。

程晉州不說具體的研究內容,其他人也不好問,又埋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将檢查過後的文章卷起來塞在盒子裏,程晉州又扯着項欣到外面,道:“你最近有回外周半島的打算嗎?”

他話剛出口,伊蘇就道:“我的意思,可不是讓你找人傳話。”

“正正,我們有超過百多年的技術,不用搞陰謀,陽謀就行。”程晉州說着光明正大。轉過臉卻問道:“你知道聖堂在星術士協會的卧底嗎?”

項欣搖頭。

程晉州笑曰:“沒事,我告訴你,只要你也幫我個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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