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主任的話讓政治老師愣住了。
蕭默不吵不鬧，很安靜, 成績還很好, 政治老師也喜歡這樣的學生，她回過神來說道:“主任, 您看去校長室會不會小題大做了點，林佳佳的筆也找回來了，确實跟蕭默無關……”
秦歡和張洵他們都盯着主任, 正準備說話，就聽主任說:“什麽啊。”
主任都沒脾氣了，他笑着說:“陳老師你誤會了, 這次是校長找蕭默, 是好事。”
政治老師松了口氣, “不是因為這件事啊？”
主任說:“這次的事？你是指他和林佳佳違反學校規定把貴重物品帶到學校來嗎？這不過是樁小事，不至于興師動衆。”
他又看了眼蕭默, 嚴肅道:“但是一碼歸一碼, 你跟林佳佳一樣，要寫份檢讨交上來。”
蕭默點頭, “嗯。”
主任又笑了, 他催促說:“行了，你先跟我去校長室吧，大家都等你呢。”
說完他又對政治老師說了一聲, “陳老師你繼續上課。”
注視着蕭默和主任離開，秦歡也想跟上去。
盡管主任說是好事，但是什麽好事？
去校長室還能有好事？
不過在跟過去之前, 他要先解決一件事。
政治老師咳了一聲，又拍拍手，“好了同學們，把地上的東西都收一收，這節課就自己複習吧，至于剛才發下去的卷子，你們就帶回去做，下節課講評。”
她轉頭對林佳佳和秦歡說:“你們也都回位置坐下吧。”
“等一下。”秦歡沒有動，他看着林佳佳，“你還沒道歉。”
林佳佳這次是真的觸到秦歡的底線了。
葉曉曉聞言高聲附和，“對，道歉。”
班裏其他同學也齊刷刷地看着林佳佳，沒什麽表情，但能夠察覺得到，都很不爽。
沒人願意被冤枉。
而且對方還不道歉。
林佳佳拿着筆，開始覺得無措了，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又從小被寵着長大，覺得世界就該圍着她轉，哪裏會應付？
要道歉，她拉不下臉，不道歉，又必須僵持。
“我……”她猶豫了半天，臉都憋紅了卻只憋出了一個字。
“我什麽，你倒是道歉啊。”葉曉曉小時候就被冤枉過偷東西，這次又莫名其妙被冤枉，完全坐不住，他忍不住嘲道，“你剛才不是非常硬氣，怎麽一到要道歉，就慫了？！”
林佳佳這次理虧，對上葉曉曉氣憤的表情，高傲不起來了。她往後退了一步，之前那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模樣早已消失，換成了楚楚可憐的神情，眼眶都紅了，“我……”
秦歡“呵”了一聲，面無表情道:“道歉而已，有那麽難嗎？”
林佳佳猛地擡頭。
秦歡的眼神很冷，“對我同桌的道歉，我會替他收着。”
林佳佳的氣勢又弱了三分，她咬着唇，目光又掃過班上的其他同學，發現他們也都沉着臉在等着自己的道歉。
就連平時對她殷勤獻媚的男生，也沒了往日的笑臉。
拽緊手裏的筆，林佳佳再也堅持不住了，她忽然大聲說:“對不起！”
話落，她就轉身出了教室。
“林佳佳，你去哪裏？”
政治老師在後面叫她，然而林佳佳像是沒聽見一樣，跑得飛快，消失在了拐彎處。
——就好像她才是受了委屈的人。
老師正頭疼着，秦歡又走了過去。
他說:“老師，我想請假。”
政治老師扶額問:“你是怎麽了？”
秦歡沒有隐瞞，實話實說:“我想去校長室。”
政治老師快被這群學生整的沒脾氣了，她滿臉無奈，“你好歹也找個借口啊？”
“不是要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嗎？我這是誠實。”
“……”
政治老師不再看秦歡，她擺擺手說:“走走走。”
眼不見為淨。
簡直了！
得到允許，秦歡直接跑了起來，像是一陣小旋風，轉瞬就沒了人影。
—
蕭默跟着主任到了校長室外。
主任敲了敲門，得了允許後，對蕭默說:“進去吧。”
蕭默有些疑惑地跟在他身後。
校長室裏坐了不少人，一對年輕的男女，一位老人抱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把腦袋埋在老人的懷裏，只露出一個腦袋。
然後還有一個，穿着警服的秦爸爸。
看到秦爸爸，蕭默呆了呆。
過了會兒他喊了一聲:“秦叔叔？”
秦爸爸對蕭默笑了笑，“這次過來，主要是帶他們來找你的。”
坐在旁邊的年輕女人突然哭了起來，她神情激動，有些語無倫次，“真的是你！你還記得八月份在濕地公園救了一個女孩嗎？我是她的媽媽，真的很感謝你，我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謝謝！我們想跟你道謝！如果沒有你，我的樂樂現在不知道會在哪裏，我可能……我們可能就見不到她了。
我們找了你很久，但你什麽信息都沒有留下，問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你是誰，如果不是前兩天在樂樂她表姐那裏無意間看到你的照片，知道你是一中的學生，我們根本找不到你……謝謝，真的謝謝，謝謝你救了樂樂！你救了樂樂，也等于救了我，救了我們一家！”
她說着就要跪下，旁邊的老人也是淚流滿面，嘴裏連聲道謝，還要向蕭默鞠躬。
蕭默連忙扶住了他們，“別這樣。”
他難得覺得不知所措，“您們別這樣，換做是任何人，看到那天的情況，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那是開學前兩天的事了。
那天蕭默從餐廳下班回來，因為時間還早，不想讓季垚看到他不痛快，準備晚些再回去，就繞到了不遠處的濕地公園。
那天不是周末，大多人都在上班，濕地公園的人并不多。
蕭默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寫試題卷。
寫到一半，他突然聽見了呼救聲。
他聞聲轉過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有兩個男的抱着一個小女孩飛快往出口的方向跑。
呼救的就是那個小孩。
她喊了幾聲，嘴巴就被堵住了。
是人-販-子。
蕭默的表情變了變，他連忙丢下懷裏的卷子，随地撿了一塊石頭快步跑過去，擡手就直接朝抱着小女孩的男人腦袋砸下去。
頭部一疼，那人悶哼一聲，下意識松手。
另一個男人大概是沒料到會突然有人冒出來，愣在了一邊。
蕭默沒有停下，他的動作很快，趁着他們愣神的功夫，直接動手去搶小女孩。
搶到手，他就抱着小女孩抓緊時間跑，可那兩個男人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開始窮追不舍。
多抱了一個小孩，蕭默跑不快，聽着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幹脆停下，放下了小女孩，催促小女孩先跑。
然而小女孩受了驚吓，站着一動不動。
對方已經追上來，蕭默只好把她護在身後，然後正面對上那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面露兇光，漸漸朝蕭默圍了過來。
蕭默毫無畏懼，擡腳就踹。
其中一個男人帶了小刀，他獰笑着，狠狠朝蕭默刺過去。
要護着小女孩，蕭默來不及避開，只好擡手去擋，手臂被劃了一條，深可見骨。
同時臉挨了另一個人的一拳。
接下來是混戰。
對方帶着刀，又要顧着小女孩，蕭默伸展不開，于是他又挨了幾下拳，脖子也被刀劃了一下。
眼看男人的刀又要刺到蕭默，小女孩突然放聲大哭，吓了男人一跳，蕭默借此機會，擡腳一踹，正好踹在對方的裆部。
那人捂着下-半-身，彎下了腰，趁着這個空檔，蕭默搶下了他手裏的小刀。
與此同時，不遠處又跑過來了幾個人。
他們是聽見哭聲跑來的。
兩名人-販-子見勢不好，準備要跑，卻被蕭默一人一下踹倒。
人-販-子最後被扭送到了警察局，幾個後面趕來的人本來想讓蕭默一起去做筆錄，但蕭默拒絕了，他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然後什麽信息都沒留下就走了。
這件事蕭默都快忘了，因為他由始至終沒露過面，所以以為過去了，卻沒想到家長一直在找他。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男人開口了，“我是樂樂的爸爸，你真的非常勇敢，那天的監控我們看到了，你一個人對付兩名人-販-子，救下樂樂，如果沒有你沖上去，樂樂肯定會被帶走的……”
他說着哽咽了，“樂樂是我們全家的寶貝，如果她出了事，我們一定會崩潰的……”
面對這份感激，蕭默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心底忽然湧出慶幸。
幸好他當時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了。
否則……
後果是什麽，他不敢想。
蕭默抿緊唇，安安靜靜地站着。
“大哥哥。”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頭擡了起來，她從老人的懷裏跳下來，跑到蕭默面前抱住了蕭默。
她仰起頭，又一次叫道:“大哥哥。”
蕭默蹲下來，和小女孩對視。
她望着蕭默，再喊了一聲:“大哥哥。”
蕭默忽然放松了下來，他摸摸小女孩的頭，緩緩勾起了一抹微笑。
看着蕭默笑，小女孩也慢慢笑了。
見狀，年輕女人再次崩潰嚎啕，她拉着丈夫的手，欣喜不已，“樂樂笑了，終于又笑了。”
大概是有了一次那麽可怕的經歷，小女孩現在很沒有安全感，更不敢跟陌生人交流，平時就是緊緊跟着爺爺和父母，也不活潑、不笑了。這是那件事之後，她第一次笑。
年輕男人也終于崩潰，直接泣不成聲。
老人也在摸淚。
伴随着啜泣聲，校長室外也傳來了很多腳步聲。
校長示意主任去開門。
門一開，站在最前面的秦歡差點跌倒，他尴尬地站着，看到秦父，張嘴叫道:“爸。”
他之前匆忙跑過來，本來想直接沖進校長室，但在門口聽了聽，發現是自家男友做了好事，這會兒對方找上門來答謝了。
于是他放心下來就沒進去了，一直貼在門上偷聽。
秦爸爸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主任瞪着秦歡和下課後飛奔過來的葉曉曉、張洵、羅音、塗雪四人，“你們幹嘛呢？”
秦歡說:“我擔心我同桌，過來看看。”
葉曉曉他們附和:“對，我們擔心蕭默。”
校長聽了話，對班級學生的團結友愛非常滿意，他說:“別站門外了，你們也進來吧。”
小女孩對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恐慌了，一把抱住了蕭默的脖子，往他懷裏鑽。
秦歡:“……”
蕭默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安撫她之後，轉頭看秦歡和葉曉曉他們，對上他們眼底還未褪去的擔心，心裏很暖。
他淡淡笑着，輕聲說:“我沒事。”
年輕女人的情緒終于緩和一些了，她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樂樂，要向哥哥說謝謝。”
小女孩還抱着蕭默，但她聽話地開了口，“謝謝大哥哥。”
蕭默的聲音柔和，“不客氣。”
女孩的父母、爺爺又拉着蕭默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再三請蕭默給他們一個聯系的方式，蕭默拒絕不了，到底是給了。他們互相交換了彼此的號碼。
最後女孩的爺爺說:“蕭默，真的很謝謝你，謝謝！我們也不知道能拿什麽報答你，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時給我們打電話，能幫的我們一定會幫。”
“我們還做了一面錦旗給你。好孩子，你的過去我們在網上了解到了，也聽樂樂她表姐說了現在的情況，我們希望這面錦旗能給你一點幫助，讓流言蜚語不再打攪你，你能有安心讀書的環境。”
蕭默收下了他們的好意。
秦爸爸這個時候才再次開口，他對蕭默說:“你抓到的兩名人-販-子是w市警方半年前就在通緝的犯人，之前因為查不到你的信息，獎賞就一直留着。”
他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和獎狀遞給蕭默，“這是三萬的懸賞金和你見義勇為的獎狀。”
蕭默拿了獎狀，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懸賞金。
秦爸爸又往前遞了遞，“這是你應得的，警方懸賞通緝，你抓住了人，錢就是你的。”
蕭默這才收了下來。
送走秦爸爸和樂樂一家後，校長拍了拍蕭默的肩膀，“你的行為學校一定會好好宣傳的，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但我也要多跟你說一句，不論在什麽情況下，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要先保障。”
—
從校長室離開，在下樓時，葉曉曉暈暈乎乎的大腦終于重新開始運轉，他盯了會兒蕭默手裏的錦旗和獎狀，然後拿出了手機，咔嚓咔嚓一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張洵問他:“你做什麽呢？”
“拍照啊。”葉曉曉說，“這可是絕世好素材，正好幫蕭默好好宣傳，提升衆人的好感度，免得再有些腦殘竟拿着那些過去的事掰扯，煩都煩死人。”
塗雪誇他，“這個好。”
葉曉曉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他摸了摸鼻子，“那是，我是誰啊！”
塗雪:“……”
誇一句就喘上了。
葉曉曉得意完了，又說:“蕭默，不，默哥，以後我也喊你一聲哥！”
羅音插了句話，“沒準你比蕭默大。”
葉曉曉說:“默哥他一出手就抓住了兩個人販子，就是比我小也必須叫哥，尊稱，尊稱懂嗎？”
羅音:“……”
沒再理兀自興奮的葉曉曉，羅音對蕭默和秦歡笑了笑，拉着塗雪要走，“我們先去吃飯了。”
蕭默點點頭。
秦歡擡手揮了揮。
羅音一提飯，葉曉曉也覺得餓了，他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說道:“我們也去吃飯吧？班長和學委肯定占好位置了。”
蕭默說:“你們去吧，我要先回一趟宿舍。”
葉曉曉一拍腦袋，“哦對，你還抱着錦旗和獎狀呢，那我們先過去，你待會兒再自己過來。”
他接着問秦歡，“那秦哥你呢？”
秦歡說:“我跟我同桌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