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秦歡的話音落下，大家都安靜了。

沉默。

無盡的沉默。

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每個人都靜止了。

突然, “咚”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是有風吹過，将桌上的空塑料瓶吹落, 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這一聲終于讓大家都回過神了。

“卧槽卧槽卧槽——”葉曉曉和曹怡景嘴巴張得老大，都可以塞進一個鴨蛋了。

何旭呆呆的，也只有三個字:“我的天！”

江淮手裏的礦泉水掉了, 水流了一地，他的褲腳濕了都還沒察覺，震驚極了。

塗雪和餘妮一臉激動, 一起掐着羅音的胳膊, 就像下一秒就要興奮地跳起來。

在場除了已知情的羅音和姜航, 只有張洵還在狀況之外。

他“啊”了一聲，然後不解地問:“可是秦哥, 你和蕭默都是男的啊？”

衆人:“……”

聽了話, 秦歡看着張洵，“洵子, 我和默默确實都是男的, 這不影響我們彼此喜歡，我喜歡他，他喜歡我, 我們在一起了，并且準備一直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語氣認真道:“換一個說法, 我們是同性戀……你能接受嗎？”

“為什麽不接受啊。”張洵摸了摸自己的頭，理所當然地說，“既然秦哥你和蕭默相互喜歡，那就可以了啊。”

他頓了頓，又說:“我支持你們。”

秦歡和蕭默的目光又落在其他人身上。

他們相牽的手握得很緊，互相在給彼此力量。

對上秦歡和蕭默帶着忐忑的眼神，大家怔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秦歡、蕭默露出這樣的神情。

相互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笑了起來。

何旭作為代表，開口說道:“秦哥，蕭默，你們放心吧，我們大家都是支持你們的，這都什麽年代了，8102年了啊，只要真心喜歡，性別根本不是問題。”

江淮推了推眼鏡，認真補充道:“你們也放心，這件事就我們幾個人知道，不會說出去的。”

秦歡和蕭默這才松了口氣，秦歡笑了，“謝謝。”

當衆出櫃，盡管秦歡和蕭默表現得很鎮定，但其實他們緊張到不行。

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掌心全是汗，黏黏糊糊的。

背後也被汗濕了。

——不論是秦歡或者是蕭默，都很珍惜和大家的友誼，哪怕一個人，都不願意失去。

葉曉曉想把氣氛重新調動起來，他思考了半晌，跑去從長桌上拿了兩瓶啤酒，“秦哥、默哥，你們倆自罰吧，你們悄咪咪的瞞了我們這麽久，不夠兄弟啊。”

其他人也起哄，“對，自罰，居然一直瞞着我們，太不夠意思了。”

氣氛一瞬間就變得輕松了。

明白大家此時的心意，秦歡很暖心，他順着氣氛往下接話，“你們其實只是嫉妒我和默默脫單了吧？”

“話不能這麽說秦哥。”葉曉曉努力為大夥兒挽尊，“我們要脫單，那也是分分鐘的事，這叫享受單身，你們這種已經步入愛情泥潭的人是不會懂的，不然你瞧瞧姜航，他需要羨慕嗎？”

葉曉曉的話唠模式開始，眼瞧着就要再來脫稿800字，卻猛地停了下來。

“卧槽秦哥我差點上你當，被你就這麽蒙混過去了。”他雙手叉腰道，“兩瓶啤酒，你和默哥你倆一人一瓶，先喝了，其他的話我們等你們喝完再說，這次我不上當了。”

“行，我喝。”秦歡這回爽快地從葉曉曉手裏接過酒，不過卻沒有給蕭默，“默默的酒我就幫他一起喝了。”

衆人異口同聲，“又秀恩愛！”

秦歡失笑，“這也叫秀恩愛？”

他們哼哼，“對，秀！”

秦歡:“……”

這時，蕭默忽然拿過了秦歡手裏的酒，“我也要喝。”

他的視線落在每個人身上，望着每一張笑臉，笑得真摯，“我敬你們。”

秦歡看了蕭默一會兒，跟着笑了，他舉起手裏的酒，“我也一樣，敬大家！”

大家嘻嘻哈哈鬧作一團，紛紛舉起了手裏的飲料或酒，“幹杯呀——”

就在這時，天空劃過了一顆流星。

餘妮驚呼，“有流星啊！”

“哪裏哪裏？”所有人都擡起頭看天。

此時的夜空漫天繁星點點，一輪下弦月挂在天邊，為整個世界暈染上一層柔和的光芒。在這至美至幻的夜空之中，有幾顆星星托着小尾巴，轉瞬就消失在了天際線。

——是流星。

葉曉曉提醒道:“大家快許願啊。”

他的話驚醒了衆人，大家紛紛閉上眼，虔誠地許下了心中的願望。

唯有秦歡和蕭默沒有閉眼，沒有許願。他們并肩站着，用同樣的姿勢望着天空。

“不許願嗎？”秦歡偏頭看蕭默。

蕭默搖搖頭，“已經夠了，我得到的夠多了。”

有這麽一群可以交心的朋友，有一個愛人，他很滿足了。

蕭默又問:“你呢？”

秦歡緩緩說道:“我想人是有一個固定的幸運值的，如果太貪心，可能會很快耗盡。”

說話間，他将牽手的姿勢換成了十指相扣，目光深深地注視着蕭默，眼底藏着無盡的溫柔，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我不需要別的願望，剩下的幸運值，就只想用來交換能陪伴你直到生命盡頭。”

蕭默靜靜地和秦歡對視，許久，他軟軟地喊了一聲，“哥。”

他又傾身抱了一下秦歡，接着說:“能夠遇見你，我很感激。”

秦歡:“我也是。”

看完流星許了願，大夥兒看了時間，發現都十一點多了，再晚就該要被老蔡他們批了，于是女生們就把氣球和垃圾都收了收，然後男生擡着長桌和板凳，一起回了酒店。

零點，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蕭默剛才喝的酒這時候才開始顯出來，他有點醉意，不過不吵不鬧，非常乖，只是更粘着秦歡了，像條小尾巴似的。

姜航看了會兒，突然說:“秦哥，不然我跟洵子去找班長他們湊合着睡一下？”

張洵剛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在滴水，他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啊”了一聲。

秦歡順手給他丢了塊幹毛巾，“沒事兒，你把頭發擦了。”

說完他又看向姜航，板起臉說道:“你學壞了啊，這都在想什麽呢，思想太污了。”

姜航翻了個白眼，“得，秦哥你就裝。”

“就你話多。”秦歡抄了個枕頭丢過去，“快洗澡去，洗完了我們也要洗。”

等到終于爬上-床的時候，已經快要一點了。

秦歡沒有回自己的床，而是和蕭默躺在了一張床上。這種上下鋪的床都差不多大小，不過也稍微會比學校大一點，但躺兩個人還是很擠。

蕭默側身卷縮在秦歡的懷裏，臉頰埋在秦歡的脖頸，已經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心。

秦歡沒有什麽睡意，他的手還在蕭默的背脊輕拍，隔了會兒又摸了摸蕭默的頭發，低頭在上面輕輕地親一口，“晚安。”

話落，他小心地動了下，更緊地抱住懷裏人，稍時，也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

第二天，蕭默難得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半了。

一個晚上都維持着同一個姿勢睡覺，讓蕭默的手腳都有些麻了，他小心翼翼地動了下，從秦歡懷裏退了出來。

懷裏一空，秦歡下意識去撈人，撈空之後，他也醒了過來。

“默默？”

“我在。”

蕭默俯身跟秦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不想吵醒還在睡覺的姜航和張洵。

秦歡擡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五點半？”

“六點半了。”蕭默告訴他。

“那該起床了。”秦歡說着也坐了起來。他從床上下去，走到浴室去洗漱，再出來的時候，他瞥了眼還在熟睡的姜航和張洵，然後拉過蕭默，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早安吻。”

蕭默也回吻了他一下，“早安吻。”

沒過多久，姜航定的鬧鐘響了，聲音很大，成功将整個人都卷進了被子裏的姜航叫醒了。

張洵也醒了過來。

等他們都洗漱完，差不多七點，大家一起下了樓。

簡單地吃完了早飯，大家回房收拾好東西，就各自背着包下樓了，蕭默昨天收了禮物，盡管葉曉曉他們都沒把真題卷和輔導書帶來，可禮盒也有不少。

蕭默不舍得丢掉，這會兒秦歡也幫他分擔了，兩人的背包鼓鼓囊囊，比昨天來的時候還鼓。

蔡老師見了，欣慰地笑了笑。

她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轉身走了。

八點整，所有人集合。

蔡真站在隊伍前說:“待會兒繼續由導游帶隊，了解一下景區其他幾個景點，等走完了就能自由活動，但不要跑的太遠了，下午兩點準時回來這裏集合，然後坐車回學校。”

大夥兒昨天都玩累了，今天又早起，沒多少精神，回答有氣無力的。

今天的天氣也很好，導游帶着大家走了和昨天的不同的路，先是走到了仙人掌區，又來到了種植園，然後是歷史紀念館，最後繞到了一條紀念品街。

在紀念品街道前，每個班拍了張集體照，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抱着“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買點東西回去實在太可惜了”的念頭，大部分的人都去買紀念品了。

秦歡和何旭說了一聲，拉着蕭默脫了隊。

剩下的小半天，他想和男朋友一起過。

來一個屬于兩個人的約會。

秦歡和蕭默沿着一條小徑走，這條路比較僻靜，路上沒有多少人。

走了二十幾分鐘，秦歡轉頭看了看身後，沒有看見一個人，便伸手将蕭默的手握住。

兩人牽着手，就這麽閑庭信步般，邊走邊欣賞兩邊的風景。

兩旁的樹上有松鼠跳來跳去，它們不怕人，還會跳下樹，停在路上歪頭盯着蕭默和秦歡看。

爬到半山腰，他們停了下來。

在空無一人的涼亭坐下。

站在涼亭的欄杆邊緣往下眺望，幾乎能将整個景區的景色收入眼底，青翠的山，碧綠的湖水，各色花田彙聚成的花海，別墅林立的度假區，還有他們昨晚住的酒店，以及那片空地。

蕭默覺得驚豔極了，忍不住拿出手機，将這極美的景色定格了下來。

秦歡看了一眼上山的路，又回頭看了一眼下山的路，見空無一人，就湊到蕭默面前，親了下他的臉頰。

然後他又伸手抱住了蕭默。

“抱一下。”秦歡說，“昨晚就一直想做了。”

蕭默靠在他懷裏，很輕地“嗯”了一聲。

隔了會兒，秦歡又得寸進尺了，“接個吻，可以嗎？”

他松開蕭默，望着蕭默的眼裏帶着期待的笑，接着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回應他的，是蕭默主動的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