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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當年陳非選了蕭父的歷史課後,不論是成績或是表現, 一直很好。

陳非對歷史是真的感興趣, 即便是枯燥乏味的課,都聽得津津有味, 在趴倒了一片的班級裏,尤為明顯。不僅如此,下了課, 他還會去找蕭父,問一些自己查到的問題。

對待好學的學生,每個以“教書育人”為己任的老師都會喜歡。

久而久之, 陳非和蕭父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蕭父知道陳非家庭困難, 自己必須勤工儉學, 還為他介紹了幾份工作。

後來有一次,蕭父看見陳非被幾名學生欺負, 出口阻攔後, 又訓了那幾名學生。

那幾名學生都是有背景的,其中有一人就是誣陷陳非偷表的。他們就是以欺負陳非為樂, 碰上蕭勤, 就停下了。

他們并沒準備把教授一起得罪了,所以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蕭勤訓了幾句,就不在意地走了。

蕭父從這時才知道, 陳非在學校一直受欺負。他把這件事反饋給陳非的班主任,但那班主任明顯不敢得罪那群纨绔們,所以對待蕭父只是表面上的應付, 實際毫無作為。

再後來就發生了陳非偷竊事件。

陳非窮,家裏沒錢,就對自己和別人都很摳,再加上性格比較孤僻,舍友從來都不喜歡他。而且手表又是從他枕頭下發現的,他說他沒偷,根本沒人相信他。

那塊表價值幾十萬,丢表的那個人直接就報警了,事情鬧得非常大,整個學校師生都知道了。

本來陳非要坐牢了,那人又故作大方,接受了私下調停,放了陳非一馬,唯一要求就是開除。

蕭父知道這件事後,堅信陳非沒有偷,同時指了兩處疑點出來,可是他終究只是一個小小的教授,又只有一個人,孤軍奮戰,胳膊到底是擰不過大腿的,他保不住陳非。

陳非将自己跟蕭父結識的過程說清楚後,就對蕭默說:“我不知道你找我問這些究竟做什麽用,但我去拜祭你父親,确實是出于他曾經照顧我、幫助我的情分上。

不論他後來做了什麽,于我而言,他是位好老師,我很感激他當時信任我,肯為我說話。”

蕭默啞着聲說:“謝謝。”

秦歡從這對話裏抓住了一個重點,“我能問一下當年陷害你的那個人,叫什麽嗎?”

陳非頓了頓,表情變得厭惡和痛恨,“林志峰。”

這個名字,他至死都不會忘記。

“謝謝。”秦歡道謝。

陳非低頭看表,然後又看蕭默和秦歡,“該說的我都說了,晚上我還有事,要走了。”

話落,他就站起來直接離開了。

此時夜幕已經将臨。

蕭默垂着眼眸,手緊緊地攥着衣角,手背泛着青筋,他整個人緊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找了這麽久,期待了這麽久。

然而期望落空了。

陳非跟案子沒關系,案發的時候,他甚至不在y市。他只是現在才回來,順路去拜祭的。

他最開始就明白希望渺茫,也做了心理建設,但不行的。

太在意了。

所以很難受。

這時,冰冷,毫無溫度的手被另一雙滾燙的手牽住,蕭默擡頭,對上秦歡溫柔的帶着鼓勵的眼神,最後一層僞裝的堅強也潰不成軍,他哭了,眼淚就那麽直接掉了下來。

就像是學會走路的嬰兒跌倒時,一旦被人關心,就會嚎啕大哭。

人在面對自己相信的,能依靠的人的時候,放松是本能。

秦歡抱住了蕭默,将他的頭按在自己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哭吧,哭完會舒服很多的。”

蕭默靠在秦歡懷裏,并沒有嚎啕,只是壓抑的嗚咽。

秦歡心疼極了,他一邊輕拍着蕭默的背脊,一邊和蕭默說話,每個過路的客人都會看他們一眼,或者震驚、或者激動、或者鄙夷……都被秦歡無視的徹底。

蕭默并沒有哭多久,十幾分鐘就停下了,他只是需要發-洩的時間。

從秦歡懷裏退出來時,蕭默除了眼睛有點紅,其他再也看不出曾經哭過的模樣。

他對秦歡說:“走吧。”

秦歡望着他,輕聲應道:“好。”

走出咖啡廳,迎面就是一陣大風,吹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秦歡走在蕭默前面,為蕭默擋掉了一些風。

蕭默忽然說:“陳非,他隐瞞了一些事情沒說。”

這會兒蕭默冷靜下來了,他本來就聰明,哭完發洩完,再回憶陳非的話,從話裏品出了不對。

陳非的話太有邏輯感了。

就像是這個故事已經在他腦海裏過了幾十遍。

而且,他總覺得哪裏有違和感。

秦歡這時候也不瞞了,他說:“陳非跟你爸爸的關系,應該不僅僅只是師生這麽簡單,他最初在聽我說起你爸爸名字的時候,表現出的失态才是最真實的,那個時候他毫無防備。後面他再回來,所說的話就明顯是做了準備的了,不過他說的這些,應該都是真的,只是刻意藏了些事。”

蕭默聞言,擡眸看他,“你一開始,就猜到了嗎?”

秦歡退回到蕭默身邊,這會兒他們已經進來地鐵站,沒風了,“你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我注意到了他對你爸爸名字的敏感,所以他提出要走,我就同意了,只是想試試他,跟我料想的一樣,再回來的時候,他鎮定極了,回答的話,條理都很清晰,抓不到一點問題。

這就直接說明了,他有很大的問題,如果他跟案子無關,那他刻意隐瞞的東西,或許只是隐私,不想提及,可以不在意。如果他跟案子有關,那他刻意隐瞞的東西,就是很大的突破點。”

秦歡頓了頓,又說:“但光憑我們兩個人想從他那裏問到這段被刻意隐藏的往事,很困難。”

蕭默說:“我會跟我姑姑說,請她找人查陳非,只要存在過,痕跡就不會被消除的。”

因為蕭父的案子并沒有新的證據,所以法院不批準案件重新進入審理,所有的法定程序都不能走,警察不能幹預,只能請私家偵探來查。

而蕭玥梅已經請人查了三年多了,這次也只能靠那位偵探。

秦歡朝蕭默笑了笑,目光柔和,“我找機會問問我爸。”

他又想起什麽,說道:“還有那個當年陷害了陳非的林志峰也應該查一查,或許能找到線索。”

蕭默點頭,“嗯。”

周末時間總過得很快,眨眼又是星期一了。

秦歡一大早就拎着秦媽媽熬的湯,像是一只從籠裏放出來的鳥,高高興興地飛奔離家。

秦時看得“嗤嗤嗤”地搖頭。

“媽,哥這是有了媳婦不要我們了啊。”

“淨胡說八道。”秦媽媽敲了秦時腦門一下,“快去洗漱,再晚來不及吃早飯了。”

秦時捂着頭,“媽,哥才是你親生的,我其實是撿來的吧!”

秦媽媽瞥了他一眼,“是啊,撿的,就樓下垃圾桶。”

在母子兩日常“互怼”的時候,秦歡已經抱着保溫壺,坐上了出租車。

六點半,他準時到了校門口。

微笑着向門衛打了個招呼,秦歡就沿着去宿舍的路小跑了過去,期間還小心翼翼護着湯。

跑到三樓,秦歡順手跟在中庭讀書的江淮打了個招呼。

江淮挪了個眼神給他,果斷又被他手裏的保溫壺秀到了,于是越發投入學習了。

每次都當狗被虐,還是學習好!

開門進宿舍,秦歡看着在認真讀書的蕭默,從後面抱了抱他,“早,默默。”

蕭默摘下耳機,“早。”

秦歡細細觀察了蕭默一會兒,确定蕭默沒有被陳非的事影響了,才松了口氣,他把保溫壺裏的湯用一只幹淨的碗盛出來,遞給了蕭默,“喝湯吧。”

碗是秦歡幾個星期前特地買的,喝起來比較方便。

秦媽媽把湯放在鍋裏溫了一夜,這會兒還是熱的,味道很香。

秦歡已經連續拿了好幾周的湯了,蕭默也習慣了,因此接過湯,就慢慢喝了起來。

他的一只耳朵還帶着耳機,裏面在念英語課文。

等蕭默喝完了湯,秦歡就把剩下的也喝了,然後拿出一瓶豆奶,放在蕭默手邊,“你繼續看書,我去洗碗。”

蕭默淺淺地笑着,微微點了下頭。

再過十幾天,就是聖誕節了。

雖然聖誕節是洋節,但這些年來,任何節日漂洋過海來到c國,都被統一過成了情人節。

今年的聖誕節正好在星期六,所以班裏單身的都在讨論怎麽去街上給情侶賣蘋果,賺點小外快,用來晚上聚餐,而非單身的,都在商量着要去哪裏約會。

秦歡和蕭默是例外,兩邊都不沾。

聖誕不聖誕,秦歡不在意,而蕭默就更不在意了。

如果要關注,他們也更關注聖誕後的元旦。

那是新年。

新的一年。

下課的時候,秦歡用筆頭輕戳了下蕭默,讓他的注意力暫時從真題卷轉到自己身上,“默默,元旦三天假期,我們出去玩吧。”

蕭默愣了下,“出去玩?”

“對。”秦歡換了個姿勢,上半身趴到了蕭默面前,一雙帶笑的眼睛和蕭默四目相對,“就我們兩個,去w市,天氣預報有報w市下雪了,那裏的雪景很漂亮。”

w市是一個古鎮,離y市也不遠,來回只要半天就夠。

蕭默在猶豫。

秦歡說:“今年寒假一放假,我們就要去進行一個星期的集訓,後面就要過年了,今年過年我要去b市,要初七才能回來,我們不能一起過年。”

他看着蕭默,眼底如有星光,“所以元旦一起過吧,我想和你一起過年,好嗎?”

元旦是新歷年,春節是農歷年,都是過年。

他想和蕭默一起,過新年的第一天。

蕭默安靜了會兒,對上秦歡帶着期待的眼神,緩緩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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