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歲月靜好（十九）
01.
地下訓練場是傳統的大和風格, 裝飾頗為雅致的和風房間，那種傳統的木質地板, 感覺進去後就需要脫掉鞋子——當然此刻沒人去脫。房間盡頭擺放着比地板顏色更深一些的桌子, 桌面上放着一個三角狀的白色花瓶, 裏面插着三株不同種類的植物, 不過沒有花，僅僅是不同形狀的葉片而已, 其中一株還快要枯萎了, 但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桌子後是一張長沙發, 可以讓人躺上去那種。
“先随意向我進攻試試看。”中原中也在一開始就這麽說道。
“随意？”星野尋确認道。
“嗯，用一切武器和一切手段。”他說道。
“包括槍嗎？”她有些猶豫。
地下訓練室是沒有陽光的，只有燈光，其實四面都鑲嵌着大燈，若同時打開的話可以讓室內溫度迅速升高, 而且吞噬所有顫動的影子——以作特殊訓練使用。而眼下只開了一盞燈，西邊的牆壁上, 正好面對着星野尋, 背對着中原中也，這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同毒針般将她釘死在原地上。
“如果你依舊抱着這樣的心态是無法變強的。”
他說這話時微微揚起了下巴，他是在看着她, 但又不是在看着她。類似的話語他聽不少人說過, 那些剛入港黑的小孩兒們很多天真的以為槍炮這類就是最強的了, 面對這些小孩兒, 他當然不介意用疼痛和鮮血給他們上第一課，何謂最強。
而現在中原中也打算重複昔日的舉動了。
但是她顯然比那些剛入暗世界的孩子們更聰明一些，在聽到他那話後她迅速領會了他的意思，于是沒有問下一句，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直接拔槍上膛射擊，動作還是相當的快的。
他小幅度的點頭表示認同，不過這動作她并沒有看到，因為她在專注的射擊。
他雙手插在兜裏只是側身，她看到了他做工考究的黑色大衣揚起的弧度，也聽到了回響的槍聲也嗅到了硝煙的味道。但對方卻只是側身，并且将雙手放到了兜中，那樣、那樣閑适地向她走來。
什麽都沒發生。除了那聲槍響之後的餘波以外什麽都沒發生。
緊張感。
他逐漸靠近，他沒有感情的眸子。
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唯一在腦海裏留下的是敵人二字。
需要攻擊的人。需要打倒的人。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她雙腿分開穩紮于地面，雙手平舉眼睛微眯三點一線再次開槍射擊，這次連開了幾槍。
沒中？不可能？躲開了？這怎麽可能，是異能嗎？沒有感覺，如果不是異能的話人類怎麽能強大到這個地步。星野尋的腦子有些混亂了，在普通人看來這麽近距離拿槍射擊幾乎就是死局了，電影都不敢這麽拍的，直接躲開子彈嗎？是預判還是肉體的單純力量？
而正在這時，中原中也俯下了身，那是一個俯沖的動作，就仿佛黑色的獵豹發力一般，若是旁觀想必她會覺得這是個很帥氣的動作，但現在她同樣和他一般摒棄了多餘的感情，所以她所感受到的是危機感。
星野尋在第一時間想要後退。
然而，晚了。
下一秒——不是下一秒，連一秒都不到他便出現在了她面前，臉上的表情還是方才的樣子。“射擊勉強達到了入門标準……”說話的速度當然比戰鬥的速度慢了，所以在此同時她的手腕被握住，提高，稍微有些羞恥的動作，就仿佛大人阻止小孩子打架一般……她看到了他的眼睛，沒有往日的溫存，一雙屬于黑手黨幹部的眼睛，他似沒有發覺她在看他，因為他注意的是她發力的其他部位：“但槍法日後仍需要繼續加強鍛煉。”他這麽宣告着，“而長記性最好的方式是——”
而後被握着胳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之後是背摔，這一下背摔力道很足，如果被這麽摔下去的話會發生什麽後果她并不知道，但就此喪失戰鬥力是一定的——不可以，不能這樣。
——長記性最好的方式當然是疼痛了。
她無法瞄準他，所以直接對着天空開了一槍，與此同時發動異能，空間扭曲，子彈直接射向了他的腦袋，與此同時她覺得舌尖腥甜，方才發動異能時過于集中注意以助于自己咬破了嘴唇。
但沒有關系，她這一招成功了。
随着嘭的槍響她被放開，她沒有受過訓練所以不知如果受身反擊，但在落地時打個滾來卸去力道總是會的。雖然有些狼狽也有些疼痛，但最起碼避免了方才可怕的後果。她從地上爬起來，忍不住摔了下手腕，喘息。
千鈞一發。劫後餘生。
那個子彈呢？
她睜大了眼睛，看到幾米之外的中原中也用手遮住了半邊臉。
打到了？沒打到？居然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嗎？
然後中原中也張開了五指，她清楚地看到一顆金色的子彈從他的指縫間滑落，滴溜溜地掉到了地上。
子彈墜落地面發出了細微的聲音，還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她的心跟着縮緊了。
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居然在她開槍并用異能改變彈道軌跡的時候徒手接住了子彈嗎？
“随機應變能力不錯，只可惜……”她再擡頭的時候看到中原中也已經不在她面前了，下一秒，她身後傳來了他的聲音：“只可惜其他方面全部不行。”
她喜歡中也先生的聲音，喜歡他在各種情況下的聲音。
他對她說話時一般能看得出刻意放輕放溫和了，和川端康成交談時的冷峻與高效，和太宰聊天時帶着點暴躁和任性感，在屬下面前則是充滿着威嚴氣息。而現在，對對手說話時那種，狂氣與傲然——盡管完全是針對自己的，但星野尋仍然忍不住興奮了起來。
戰鬥時候興奮起來的結局很可能就是不計後果的放大招。
“別擅自說別人不行啊，中也先生。”她這麽擡高了聲音，她的聲音帶着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顫抖，而是因為興奮。試試看吧，直接用異能去攻擊他，如果是中也先生的話肯定沒有問題的吧。腳下升起風來，頭發随風飛揚，她的唇畔挽起了弧度——沒有任何限制的直接使用了空間壓迫，拼命調動着體力的所有力量完成自己當下最強大的AOE傷害。
即使是中也先生，也不會無動于衷的吧。
湧動的異能力量，似乎一次性釋放的太多了，能夠感受到身體內部傳來的空虛感，不僅是空虛感，還有種肌理被撕裂的感覺……反噬嗎？
然後，手臂再一次被握住了。
風停了。身上的異能力量仿佛被隔斷了似的消失一空。
星野尋微微睜大了眼，下一秒，巨大的壓力直接從天而降。那種可怕的力量讓她瞬間往地上倒去，要不是中原中也依舊抓着她的手臂，恐怕她要直接跌倒在他的腳下了。
這是……什麽……
好痛苦，身上好沉重，每一寸皮膚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好痛苦，好痛苦，難以呼吸。
是中也先生的異能……哦是的……是他的重力異能。
要昏過去了，不行，不能暈過去，要堅持下去。
她努力睜大了眼。
原來平日裏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中也先生有這麽可怕的一面，原來平時幫她關燈關窗戶的異能居然會如此強大。
總覺得這次重新認識了中也先生呢……
努力保持着意識清醒，她下意識咬住了嘴唇，企圖用疼痛讓大腦清醒一些。
“為什麽不暈倒？”耳畔傳來了中也先生的聲音。
“因為……擔心暈倒後中也先生……呼……趁機做不軌之事。”她喘着氣艱難地說道。
“不會的。”中原中也說道。
“既然不做不軌之事的話，我暈倒就太浪費了。”她勉強地笑了笑說道。
直到這個時候仍然努力地說着俏皮話，中原中也臉上凝重的表情消失了不少。
然後星野尋就感到身上的重力消失了，異能的力量也重新回到了身體內。他将她的腰攬住，和她額頭相抵，雖然盡可能讓聲音溫柔了但一時間還是沒有調整過來，仍帶着一些冷硬感：“休息一下吧。”
她此時整個人被方才的攻擊已經弄得迷迷糊糊了，她拽住他的領子，而後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他的身體緊繃了，“阿尋？”她咬得很用力，直到出了血，他也沒推開她，任由着她在他身上胡來。
她舔了下他脖子上的傷口，然後才說道：“用一切手段……傷到中也先生了。”
中原中也在一開始時說讓她用所有工具一切手段盡情攻擊他。
這樣啊。中原中也頓了一下，而後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她的唇齒之間有着腥甜，有他的血也有她的血。而後他說道：“嗯，你傷到我了，我很痛。”
她帶着滿意的笑容閉上了眼睛，徹底暈了過去。
中原中也閉了閉眼，然後将自家女朋友抱到了沙發上。他輕呼出一口氣，摘下手套丢掉一邊，接着，閉上了眼。
意識沉入了無盡的黑暗中，黑暗中傳來沙啞的聲音：“你終于回應我們了，中原中也。”
“是啊。”中原中也說道，“污濁。”
驀地，污濁發出了嘶啞而可怕的大笑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