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若不來（十二）
01.
這場戰鬥比預想的要持續得更久, 對方身邊也有不少高手，除此之外還有着大量的戰鬥機器人。彭格列這邊的人并不是很多, 除了幾個守護者以外便是門外顧問的直屬部隊了。這些直屬部隊的戰鬥素質都相當的高, 他們組成了三個小隊來配合着進行進攻、防禦、與敵人周旋，沒有出現重大傷亡。這讓沢田綱吉心裏獲得了不少安慰。
戰鬥到了後半段這三個小隊合并為一個小隊了——因為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已經喪失了戰鬥力, 需要被保護。
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才停下, 一開始沢田綱吉說盡量不要殺人，但在這種混戰中, 不殺人所耗費的精力實在是太多了。真正經歷過這樣的戰鬥才方知人的生命有多脆弱。雙方都是黑幫滋生成員，無論是沢田綱吉這邊還是敵人這邊，他們殺人, 或者是被人殺死，一直重複着這樣的動作, 目光沒有多少感情和波動，倒下、爬起，抑或是永遠地倒下。
沒有多少哀嚎和呻吟。
——能站到這裏的都是精英。
沒有憐惜。沒有仁慈。甚至于沒有人性。
人類的崇高智慧在這裏僅僅是被用作如何殺戮, 如何殺死另外一個人類。
戰鬥、戰争、黑幫、暗世界, 終歸來說都是殘忍的, 當然有些人也會認為相當酷炫和帥氣, 但那的确是帶着一種黑色幽默式的殘忍帥氣。
山本武收劍，劍光如殘月般将身後男人的頭顱斬下，而後他撓了撓頭露出了有點天真的笑容：“哎呀, 一不小心又過頭了呢。”他身後無主的頭顱在滴溜溜轉動, 停下。
若是電影, 隔着屏幕想必會有很多姑娘感慨說這是個多麽帥氣的男人，可能說出求嫁之類的言論。
一開始大家的确是盡量地不殺人，盡量遵循了沢田綱吉的命令。可後來大家實在是做不到了。星野尋也有避開敵人的絕對要害，之後就發現這樣太累了，所以所有人逐漸的放開了手腳。
于是戰鬥瞬間變得更殘忍了一些，也更簡單了一些。
星野尋沒有再攻擊人，而是去打那些機器了。
泉鏡花一直在跟着星野尋，在抹了一個偷襲者的脖子後，她低聲地詢問星野尋：“阿尋不敢殺人嗎？”
“如果用‘敢’來形容的話肯定‘敢’的。”星野尋回答道。當然是敢殺人的，只是不太想殺。
她從沢田綱吉的攻擊方式上找到了一些靈感，而且同時也在混戰中迅速地提高着自己的技巧，她甚至還幫庫洛姆擋了子彈，接着庫洛姆發出了kufufufu的聲音感謝，星野尋想着庫洛姆這家夥是怎麽回事……不過接下來那邊的齊射就吸引了她全部地注意力。
“但阿尋卻很少殺人，是因為善良嗎？”泉鏡花擡手擋住一顆子彈，而後問道。她一向寡言，但是在戰鬥時就會多話——星野尋知道的，所以對于泉鏡花這一連串問題也沒有意外。
“啊……善良這種事不好說啊。”星野尋說到這裏時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如果用善良的反義詞，邪惡或者說歹毒之類的來說，不是很适合我，但我也知道我絕不善良。”她一邊這麽說着一邊打出一道空間裂縫劈向那邊一個舉着火箭筒（汗）的人，不用看就知道他應該活不了了。“嚴格來說也可以用僞善來形容，但我不喜歡任何這種加在我身上的、試圖去描述我的性格或者正義感之類的形容詞。”
別人可以誇她，但請不要有期待，說不定她一轉身就會做出讓所有人都失望或者震驚的事情來。
她的那些大學同學們可想過那個請病假的姑娘事實上沒有生病，而是參與了意大利黑幫內亂麽？
她也徹底明白了小蘭當時的傷心和憤怒，這條路果真不好走啊，也無法折中。不過好歹是走下來了，走到了這一步。
奪命的子彈、炮彈這類的鋼鐵造物在空中亂飛着，雖然它們事實上還比不過異能擴散開來的火焰和光芒，但那沉悶而渾濁的聲音很容易讓人産生恐懼感，讓人想到人類的血肉之軀怎能和鋼鐵相撼。地面上已一片狼藉，彈坑，異能掀起的碎石，傷痕累累、一片狼藉。
地面上塵土飛揚，沢田綱吉對上了那邊的最強者，他們打得是天上地下飛來飛去，星野尋一擡頭就能看到天空中那明亮的火焰。她想其他人也應該一擡頭就能看到沢田綱吉，看到他們的Boss在英勇戰鬥着。
這種感覺。星野尋好像明白了什麽。
守護者們大部分都對上高手，空氣中的煙塵一陣又一陣的，仿佛是重武器、坦克啦之類的開進來一樣。不過在場的異能者們本身的威力也足以媲美坦克了吧……子彈射穿塵埃的帷幕，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小，而後又迅速被新的塵埃填補。
星野尋低語道：“我就是我，無論怎樣的我都是我，我是在走自己的路。”
“阿尋你的意思是……”泉鏡花擡起頭看向她。
“嗯。”星野尋點頭，“不需要給我下任何定義，我适合的事未必是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事未必是我擅長的事——但我就是想做，所以我一定要做到。”說着一拳轟擊在地面上讓前方的機器人們再次歪倒，而另一邊的獄寺隼人趁機投放了大量的炸彈。
泉鏡花将那邊一個劍客的刀擋住後被慣力推得後退了幾步，和星野尋後背相抵，呈現了背靠背的姿勢。
“阿尋這句話好帥氣。”泉鏡花說道：“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鏡花的異能和劍術也很帥氣。”星野尋由衷地說道，而後出聲建議：“找不到自己的路的話可以以劍證道。”
“好。”泉鏡花唇角微微揚起：“其實紅葉姐也是這樣說的。”她上前一步，夜叉白雪從身後張揚而出，和服和長發随風揚起。她揮劍的速度并不快，但仿佛帶着重重的幻影。對面那人看似躲開了，但泉鏡花卻已從容收刀：“如果不知道前路在哪裏的話就看看自己的劍，它會告訴你一切的。紅葉姐這樣說。”
刀已入鞘，發出細微的輕鳴。
對面那人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他的面前已浸染了一片血光。
“那你的劍現在告訴了你什麽？”兩人重新後背相抵，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這個姿勢會帶來十足的安全感。
“它告訴我我要好好保護阿尋。”泉鏡花盯着不遠處的敵人，聲音卻相當柔和：“這是紅葉姐的命令，也是我的劍所傳遞給我的希望。”
“好呀，我記住了。”星野尋笑了。
夕陽下背靠背的少女們在警惕地注視着四面的敵人，黑發和深藍發絲被風吹亂纏繞在一起，而背景則是黃昏下的戰火。足夠帥氣，也足夠浪漫。
如果只是一個游戲的話，這一幕大概會被制作成CG，名為——各自的前程。
港黑雙姝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戰。
02.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這場戰争以沢田綱吉方的勝利告終了。
彭格列其他成員過來清理戰場、收攏屍體、帶走俘虜。除了沢田綱吉之外他們所有人身上都滿是血污，沢田綱吉是因為一直在天上飛着和那個高手打來打去，所以沒沾上多少血。事實上正是沢田綱吉擊敗了對方，才成為這場戰争的直接轉折點。
勝利後當然是相當興奮的了，但精神和肉體上的疲憊感卻難以驅散。彭格列的守護者們依舊活蹦亂跳，看起來精神十足。星野尋感覺他們就和小強似的那麽強悍，不是貶義，是真的看到他們這旺盛的生命力忍不住就産生了這樣的聯想。
星野尋靠在牆上休息，泉鏡花也抱着自己的刀靠在牆上，沢田綱吉走到她們面前，他依舊是神采奕奕的。夕陽下他的笑容相當富有感染力：“辛苦你們了，這邊已經處理完了，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這個說法……星野尋笑了笑，“好。”
有中也先生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03.
在回去的時候星野尋相當的疲憊，她在車上都快睡着了，但她努力支撐着不要睡去，強打起精神來，和泉鏡花與庫洛姆小聲說話。
車開得不是很快，但相當平穩。
透過車窗能看到黃昏時的天空，這時候天空總是非常好看的，因為它總是有着相當豐富的色彩。
頭頂上方的天空是藍色的，往下的話逐漸被染成了淺紅，橙紅，緋紅，到了天幕邊緣卻又成為了泛着點微紅的濃郁金色，其質地有點像卡布奇諾上面的奶油。火燒雲倒也沒有多少，寥寥幾片，但也足夠漂亮了。更上方的雲被光照成了黑色，還真應了“雲翳”這個詞語。
在大戰後看到這樣的景色總是感覺相當的治愈呀。
戰鬥時躁動的興奮感還未完全消失，同伴之間相互扶持的感覺依舊清晰地留在腦海裏，身邊是患難與共的戰友，歡聲笑語彌散在車裏。
這感覺比黃昏的景色還要治愈。
血腥和硝煙逐漸遠去了，逐漸消失在了大腦表層。
星野尋的意識也跟着逐漸朦胧了起來，那邊的庫洛姆在注意到後就停止了說話，不一會兒星野尋便睡着了，泉鏡花往旁邊移了移，讓星野尋睡得更舒服一些。
之後獄寺隼人他們還在說話——他們沒有細心地注意到星野尋睡了，接着他們就被泉鏡花用刀威脅着閉嘴。
這個小小的插曲不久後便回到了基地，兩邊的距離本就不是很遠，庫洛姆在星野尋睡着後也睡着了，她精神消耗太大了。兩個少女靠在一起睡覺的樣子還挺賞心悅目的，前排的獄寺隼人回頭看了一眼後又趕緊轉過頭去，感覺自己這麽看少女的睡顏不太禮貌。
不過她們還真是可愛……咳。
冷靜冷靜，她們都有主了。
星野尋有了中原中也，庫洛姆有了六道骸。
下車時兩人被泉鏡花叫醒了，星野尋打了個哈欠擦掉眼角的淚水，因為太困了後下手有些重差點沒把在自己眼睛給挖出來……什麽鬼。她這一下子被自己給吓醒了，而後問了句廢話：“到了嗎？”問完後她伸長脖子去看外面，到了。
“到了。”獄寺隼人也沒嫌這是廢話，他說道：“晚上有個慶功宴，星野你到時候過來吧。”
其實星野尋是有些累的，但想一想今天下午一起并肩作戰的那份感覺便答應了下來：“好的，到時候一定去。”
獄寺隼人看向庫洛姆：“那庫洛姆就麻煩你給星野準備一下晚上的衣服吧。”
庫洛姆笑了起來：“Kufufufu好的，我一定準備一套很漂亮的禮服。”
獄寺隼人：“……”
獄寺隼人：“……不用了，我找我姐吧。”
庫洛姆繼續笑：“Kufufu你是信不過在下的品味嗎？”
獄寺隼人抽搐了一下嘴角：“……你走。”
星野尋有些茫然，怎麽獄寺突然對庫洛姆這麽粗暴了？不過她眼下還是累得不能做什麽思考，這麽搖搖晃晃進了基地。泉鏡花起初準備上前扶一把，接着發現星野尋搖晃歸搖晃實際上走得很穩，所以是為什麽搖呢？她注視了星野尋的背影幾秒，覺得這個走路姿勢好可愛。于是她也學了一下，跟着來回搖晃地一前一後走進了彭格列基地。
那邊的獄寺隼人感慨：“兩人都這麽困啊。”
星野尋走進基地後一眼就看到了大廳裏正在喝茶的中原中也和Reborn.
于是她的精神立刻就恢複了一些。
不過眼下的主角顯然不是她和中也先生。
Reborn從座位上跳了下來，說道：“恭喜你們，我和中原已經聽到了最新的情報，你們大獲全勝。”
“是的。”沢田綱吉也帶着笑容說道：“大家都沒有受傷，這真的是太好了。只不過……”他的聲音低落了下來：“只不過死了不少人，他們本來不需要死的。”他說的死人是敵方那邊死了人，不過那些總的來說都是彭格列的人，也不怪他這樣低落了。但是，還是有些天真。
聽到這樣的話星野尋下意識看向Reborn，她印象裏Reborn可不太好說話，沢田綱吉說的這話連星野尋這個局外人都覺得有點天真了，Reborn會不會批評沢田綱吉呀？
果不其然，Reborn直接飛起一腳揣在沢田綱吉的臉上（星野尋：臉上？？？這也太可怕了！），然後落在他的頭上說道：“都怪蠢綱你太弱了，如果你能早點解決對手的話就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沢田綱吉被踢得左右搖擺了一下：“啊……是的，Reborn你說得對，如果我再強一些早點解決那個人的話。”他說這話時眼裏閃爍着相當堅定的光芒：“我需要變強，更強。”
居然從這個角度來教育嗎？星野尋若有所思，她好像明白Reborn的意思了。
而沢田綱吉的同伴也被鼓舞了，紛紛表示要進行特訓，讓自己變得更強。
星野尋站在中間也被帶着熱血沸騰的，然後她看到那邊的中原中也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她便穿過人群走過去，“中也先生！我們打贏了！”
“很棒。”中原中也站起來伸出手，星野尋以為會被摸頭，沒想到對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拍肩膀和摸頭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星野尋怔了一下。
總感覺拍肩膀代表着同伴，有着一層實力上的認可的意思。
星野尋立刻開心起來，超級開心的那種開心。
那邊沢田綱吉問道：“不過Reborn，你怎麽對戰鬥時的情況這麽清楚的呀？”
Reborn說道：“因為我有獨特的情報來源。”那就是我的眼睛！想不到吧！其實我一直在現場偷看！
沢田綱吉不疑有他：“果然不愧是Reborn。”
Reborn看向那邊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指地說道：“不過等你們回來的感覺，還不如親自上去殺一場來的痛快一些。”
那邊正在和星野尋說話的中原中也聞言後看了Reborn一眼：“怕是你也一樣吧。”
Reborn微笑着說道：“我說什麽了嗎？沒有。”
中原中也扯了下嘴角：“要打架麽？第一殺手。”
Reborn擡起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很萌的聲音：“你欺負小孩子！”
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怎麽和青花魚一個樣子，算了，勾起了不好的回憶。”
那邊星野尋和中原中也說了一會兒感覺有些困，和沢田綱吉他們說了後便先到卧室休息了，沢田綱吉說道：“暫定計劃宴會晚上九點開始，我會提前把衣服送過去的……對了，庫洛姆……”
獄寺隼人立刻插嘴：“不用庫洛姆了！我已經拜托給碧洋琪了！”
“啊，也可以。”沢田綱吉好像明白了什麽，“那就不勞煩庫洛姆了。”
星野尋那邊直接去了中原中也的房，這時候疲憊直接湧了上來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在睡着前她拉着中原中也的手說道：“我八點起，醒來的時候想看到中也先生。”
“好。”最後彌散在夢境裏的是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