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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若不來(二十五)

01.

平安夜。安靜的酒吧。朋友。叛徒。黑手黨。戀人。

很奇妙的元素組合。

酒吧在放着非常老的英文歌, 香醇的女聲帶了點咖啡和紅酒的醉人氣息, 在耳邊輕聲哼唱着。

中原中也靠在櫃臺上吸煙,這裏不禁煙, 而且本來就有很多煙味了, 所以也不在乎多一點。星野尋那邊在聽着他們談話,中原中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轉過身來, 然後中原中也給她噴了一臉的煙, 她咳嗽了幾聲, 抱怨地看向他,然後捶了他幾下。

中原中也發出笑聲。

星野尋感覺更加憤懑,又用力錘,繼續錘。

最後中原中也直接用手包住了她的拳頭并且拽了一下,讓她整個人都差點歪到他的懷裏, 她氣鼓鼓地又瞪了一眼他, 他有些想笑。這孩子, 現在越來越大膽了。

坂口安吾在旁邊看着他們, 他感覺剛才凝重的氛圍似乎變得和緩了一些。昏暗的燈光, 煙霧彌漫, 少女和她的男朋友, 有點堕落的畫面,但足夠誘人, 就仿佛是某個象征一樣。

坂口安吾忍不住露出微笑來, 然後他說道:“剛剛說的那些話其實我是不能說出來的。”他說到這裏時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會面的事情如果被特務科上層知道後也會有大麻煩的, 所以我也不得不像現在這樣藏起來。”

太宰看向安吾,一邊微笑着一邊說道:“哎呀哎呀,這口氣就像是以為自己能活着從這裏走出去一樣呢,安吾。”

輕松一掃而空,空氣瞬間凝固了。

星野尋的心也跟着抽緊了,她忍不住握緊了中原中也的手,中原中也低頭看了眼她握住他的手,抽出來,反握住。星野尋的心因此稍微安定了一點。

安吾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而太宰治依舊靜靜地微笑着。

織田作則皺着眉看向太宰:“你想把這裏變成戰場嗎?”

太宰依舊在笑:“中也,你不會阻止我的,對嗎?”

“我是無所謂啊,”中原中也波瀾不驚地說道,“不過先不說這家夥本來是你的朋友的,單說他的身份,死在這裏也會有麻煩的吧。”

太宰治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他本來就是瞞着上面的人出來的,既然沒有監聽的話即使在這裏變成一個屍體也是死無對證的事情。”

星野尋忍不住開口說道:“可是整個酒吧都是證據,而且你們在此之前在這裏會面不是秘密吧。”

“嘛,說的也是。”太宰治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道。

太宰治的話語可以稱得上相當冷酷了。

安吾坐在原地注視着太宰治,他的臉上浮現出很明顯的憂傷表情來:“……是我搞錯了,我擅自以為只要在這裏我們就可以放開彼此的立場交談。”

“他們說服了我,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離開這裏。”太宰治冷淡地打斷了他的對話,“給我消失。安吾。”“我并不覺得憂傷,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不管安吾是否是特務科的人,只要認為不想失去的東西就一定會失去,所以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感覺了。擁有去追求的價值的東西無論是什麽,在得到的瞬間都注定要失去。值得延長這沉悶地生命去拼命追尋的東西,是不存在的。”太宰治繼續說道。

……

沉默,蔓延着。

安吾看着他們,說道:“如果哪一天時代變了,特務科與黑手黨都成為了不同于現在的性質,我們也能擁有更加自由的立場……到了那時候,還能一起在這裏喝酒嗎?”

然後幾乎是同時,織田作開口,“別再說了安吾——別再說了。”

中原中也将他的匕首插入安吾面前的桌子上,“如果想活命的話那就閉嘴。”

安吾很受傷地搖了搖頭,他沉默了幾秒後從椅子上站起,然後垂着頭走出了酒吧。

在安吾離開後,太宰治在那裏坐了一會兒,忽的笑出了聲:“中也,你為什麽要阻止安吾繼續說話呢?”

“以我對你這家夥的了解,”中也又點了根煙,不快地說道:“那個可憐蟲繼續說下去的話,你絕對會真的殺人的吧?”

“嘛,誰知道呢?”太宰治聳了聳肩,然後他看向織田作:“那你為什麽阻止安吾說話呢?”

織田作回答道:“因為我用異能看到了他說完了後半句,然後你用槍殺掉了他的場面。”

太宰治臉上的微笑隐去了。

星野尋感覺自己都有些難以呼吸。

“是嗎?”太宰治輕笑着說道,“我真的那麽做了嗎?”

星野尋握緊了中原中也的手,說道:“但那只是未來的一種可能性吧?”

“你想說什麽?”太宰治帶着點輕佻的笑意看向星野尋。

星野尋心中一突,但她還是說完了接下來的話:“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間的,其實并不能代表什麽,我覺得。而且你殺死安吾也只是一種可能性,你不需要以此來斷定自己是個怎樣的人。而且畢竟,他現在是活着的,而且依舊在意着你們這段友誼。”

太宰治依舊在笑:“可是這有意義嗎?”

“意義這個詞本身太過虛無,但你們在一起體會過那種快樂這就意味着它有意義。”星野尋繼續說道,“而且太宰先生你方才所說,去追求某件東西,得到瞬間便注定失去,這對于一般人來說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人總是在不斷的追求着……”她說到這裏時情緒激動了一些:“但是人總是要活着的吧,給自己樹立什麽目标,即使內心深處其實并不在意,但也總是要努力活着努力去奮鬥吧。太宰先生,你難道要說自己和織田先生與安吾先生在一起時毫無感覺嗎?你難道不覺得你和中也先生一塊兒鬥嘴之類也是很開心的事嗎?這些都可以構成活下去的意義吧。”

太宰治轉過頭來直視着星野尋。

他鳶色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情感,只是一片空洞,冰冷的空洞。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也這樣勸說過自己。”太宰治說道。

“你既然知道這個為什麽……”

“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呀,星野小姐。”太宰治站了起來,他臉上此時的微笑很難形容,就仿佛是冰層下流淌的河流,帶着清冷的意味,甚至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他起身,輾轉的光影徘徊于他的身側,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你既然有好好活下去的動力那就繼續努力下去吧,這樣很好,中也也很幸運能遇到你,其實你也能很幸運遇到中也。老實來說,你倆都是不錯的人。很适合。”

中原中也将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別擺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這是給誰看?這裏又沒有可以被你皮囊迷惑的小姑娘。”

太宰治沖着星野尋眨了眨眼:“你覺得我好看麽?”

“額……”星野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她猶豫了。”太宰治沖着中原中也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無聊。”中原中也給予了他這麽個評價,但是還是把星野尋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不過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呢,居然對我說了這樣企圖探索心境的話。”太宰治的微笑斂去了,他淡淡地看向星野尋:“有些像傻白甜愛情小說裏試圖治愈一切的無腦女主角。”

“我沒那麽偉大。”星野尋搖頭,“試圖治愈一切……太偉大了。”

太宰治斜斜的挑了挑唇角:“你所說的,可是打破了很多暗世界的潛規則啊。”

星野尋有些茫然:“……啊?”

那邊的織田作出聲道:“在暗世界不會有人去探索對方的內心的,或者很少有人會那麽去做。”

星野尋有些茫然:“我失禮了嗎?還是說……但是那樣不會寂寞嗎?”

“你是說寂寞嗎?”織田作問道,然後他拿出煙盒,打開,然後發現煙盒裏已經沒煙了,他嘆了口氣。那邊伸來個裘綠色的煙盒,是中原中也。織田作倒了聲謝,然後抽出一根來,點上,“啊,已經多年沒有吸過這樣的好煙了呢。”

“你工資太低了。”中原中也帶了點憐憫地說道,“你之前說你還要養五只小孩兒麽?”

“五個。”織田作糾正道。

“嗯,是五個。”中原中也直接改了口,和太宰治形成了鮮明對比:“你該往上升職,你能力是有的,往上升一升提高工資,養小孩也容易得多……而且你現在這個微薄收入也沒辦法談戀愛吧,難道你想讓他們在缺失母愛的環境下長大嗎?”

織田作張了張嘴,露出了難得的震驚表情:“你說的是對的。”

那邊星野尋總覺得話題有些奇怪了,她戳了戳織田作:“織田先生你還沒回應我的話呢。”

“哦哦,”織田作點頭,“你是說寂寞啊,或許是有一點吧,不過這還真是暗世界約定俗成的事了,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去,也有着自己內心的諸多想法,也不會有其他人去探索的,包括朋友也是。”

“但我總覺得人需要抱團取暖啊,”星野尋微微睜大了眼:“這和強大與否無關吧,而且正因為是暗世界所以才應該那樣做,不然人就會扭曲掉吧。”

“啊,”織田作愣了愣,點頭:“你說得好像是對的,暗世界的确太多扭曲的人了。”

“你不殺人這行為也挺扭曲的。”中原中也插嘴道。

織田作撓了撓頭:“人總是有些底線的嘛。”

“說的也是。”中原中也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說啊,我這邊被你家小姑娘用語言戳的鮮血淋漓,這件事就此帶過了嗎?”那邊的太宰治不滿地說道。

“哦,我家小姑娘想說啥就說啥,你有意見?”中原中也撇過去,問道。

太宰治盯着中原中也看了幾秒:“……啧。”

狗糧禁止啊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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