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怎敢老去（三十）
01.
一個月前。
星野尋一直都認為自己不曾感受過很多痛苦。
她緊緊握着中也先生的帽子沉入海水的時候, 這樣想到。
她的意識其實還是有的，她知道中也先生憑借着荒霸吐的力量即使被打成四分五裂的樣子但依舊可以像《鋼之煉金術師》裏的人造人一樣重生，她覺得既然中也先生能做到這一點, 那麽她應該也能。
但是她的心髒也被捏碎掉了。
心髒是荒霸吐力量的核心, 心髒碎了會真的死掉——包括中也先生在內。
死亡距離她一向很遠，即使此時此刻也沒有死亡瀕臨的真實感。人在心髒停止跳動後似乎還有短暫的時間有意識, 星野尋看到過這樣的文章, 但具體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星野尋還不知道。
她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剎那就發動了時間回溯的能力, 她的心髒一點點重組好，然後她因為消耗過大的力量而閉上了眼。
閉上眼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感受過多少痛苦，其實是個錯覺。她已經感受到了各式各樣的痛苦，父母的離去、朋友的背離、愛人相隔的思念……還有現在。
但是她一直沒有把這些痛苦當一回事，沒有了父母和家, 她就努力将港黑變成家；朋友對她選擇不理解, 她就去努力用合适的方式去維持這段友誼；中也先生和她之間的問題其實挺多的，她努力去用愛來戰勝一切, 不去考慮那些負面的東西。
負面的東西當然有，而且很多。
前方的路也并不那麽平坦，阻礙也有不少。
她幸運，她足夠幸運，那每一份幸運都有跡可循, 她也能用自己的努力去抓住那些幸運。
她并非是天賦優秀的人, 但是她有想要變得優秀的動力。
所以, 不是她一直以來沒有感受到太多痛苦，而是她過于樂觀，過于積極，不讓自己沉浸在那些痛苦中。
痛苦，實際上是自己選擇的。
那麽，快樂也是。
星野尋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是：我不要認命，我要活下去。
02.
星野尋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白色的病房，然後第一個人居然是彭格列霧守庫洛姆。
星野尋眨巴眨巴眼感覺是不是什麽東西搞錯了，不然庫洛姆怎麽出現了。
“你醒了真的是太好了！”然後庫洛姆就開始說一般情況下處于這個場景的人習慣說的廢話。
……但是一般來說大家都會說，所以就不針對這個來進行特別的吐槽了。
接着庫洛姆解釋說，自己在夢中突然聽到了星野尋強烈的呼喚，于是她就動用了夢境對接的能力，接着和彭格列其他人花費了十天的時間找到了星野尋本人。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庫洛姆說道：“但是Boss說你還沒有死，所以我們把你撈回來了，當時你的腿和手臂都沒有了。”
星野尋呲了呲牙，“現在有了。”
“嗯，這幾天你又自己長出來了。”庫洛姆點頭，她遲疑了一下：“其實你還多長了一個器官，然後我們把那個給你切了。”
星野尋：“……哈？什麽器官？”
庫洛姆說道：“就是一個軟軟的，長長的，從身體裏延伸出來的……”
星野尋：“……我去？”
對不起她第一反應是自己長出了個JJ來。
後來才知道是長出個觸手來。
當時星野尋以為是不知怎麽的變異，反正她現在的身體連她自己都弄不太懂了，後來她才知道是中原中也那邊的身體先變異，然後她也跟着變異了。
接着，庫洛姆就告訴了她目前橫濱的情況。
星野尋楞了一下，緊接着就陷入了無盡的狂怒中。
03.
太宰治能找到星野尋當然不是意外，他知道世界範圍內擁有最強大尋人能力的可能就是彭格列霧守了，對方能夠連接夢境這一點堪稱BUG。
所以他在離開日本後便直接前往了彭格列，因為此前中原中也和星野尋對彭格列的援助，所以港黑這邊和彭格列的關系還不錯……盡管太宰治目前成了港黑的通緝犯。
結果這就變成了太宰好像再次拿了劇本似的，直接在星野尋醒來後的當天下午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星野尋真的瞠目結舌：“你又拿劇本了？”
太宰治苦笑：“我這次真的沒想拿。”
——這對話也是搞笑。
星野尋自行醫治好身體已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當天夜裏太宰治給她詳細說明了橫濱近日的情況。
“你有事情瞞着我。”星野尋說道。
就這麽過了幾秒，太宰治說道：“這不是理所應當的麽？”
“過去的确是，我不否認。”星野尋躺在病床上，她沒有去看太宰治，而是看着窗外。彭格列的這處基地是在大海旁邊的，晚風帶着炙熱的海沙味道進入了房間裏，總感覺連夢境都是海鹽味道的。
“你想說現在改變了。”太宰治說道。
“當然，現在改變了。”星野尋的目光依舊在窗外，“太宰，以你的智慧我覺得我不需要提醒你吧。”
“你的自負會帶來不利的後果的。”太宰治說道。
“你的自負同樣。”星野尋終于看向太宰治。
“你變了很多。”太宰治說道。
“這和我們所談的話題無關太宰。”星野尋坐了起來，“明天回橫濱，我不想一無所知的回去。”
“你知道的已經夠多了。”太宰治說道。
“我要知道全部。”星野尋說道。
太宰治和她對視。
“這是我的人生。”星野尋強調，“誰都攔不住我的，太宰。”
幾秒後，太宰治嘆了口氣：“我還真是破例了呢……”
接着，太宰治就告訴了她有關[書]的所有事情。
“……所以你一直拿着這本[書]，沒有用過嗎？”星野尋還真是震驚了。
“做過一些小測試，但真的用過卻是沒有的。”太宰治說道。
“真的？”星野尋問道。
太宰治說道：“如果說實際上使用，我還真的寫過‘希望可以獲得生命的意義’這類的話。”
“沒有反應嗎？”星野尋問道。
“如果說唯一的改變正好是你來了。”太宰治聳肩。
“應該是巧合吧。”星野尋也沒有放在心上。
04.
此時此刻。橫濱的夜幕中。三方對峙。
在星野尋說了要弄疼對方的話後，場面一下子寂靜了下來。
她說的話帶着點暧昧感，但她的聲音卻毫無暧昧。
甚至說不急不緩、相當冷靜地說了那麽一句話。
淡漠，甚至連殺氣都沒有的淡漠，但卻像一把刀一樣插進了荒霸吐的心髒。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能看到荒霸吐在看到星野尋和太宰治時，眼睛裏閃過的惶恐。
不過是這樣底層的存在，居然能把他們逼迫至此……很多人心中由此産生了怒火，那怒火在身軀裏燃燒着，最後醞釀成了蓬勃的戰意。
夜風吹在星野尋身上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冷。
荒霸吐的眼睛在快速地轉動着，他低頭看向了手中的芥川龍之介，仿佛想到了什麽。
而星野尋看出了他的想法：“如果你真用芥川前輩來威脅的話，那可真是低級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雖然現在的你也足夠讓我嘔吐出來。”她上前一步，黑色的眸子兀得寫滿了張狂的戰意：“來啊，讓我看看荒霸吐的真正力量。”
她說這話時頭頂上方的烏雲很快聚集起來，與此同時她身上所蘊含的駭人力量被在場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風吹動了她西裝外衣，她的手扣上了帽子不讓其吹走，黑色的長發張狂飛舞着。
這個背影也過分帥氣了一些。
就仿佛昔日的中原中也。
“我要上了，太宰。”星野尋說道。
“啊，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太宰治說道。
星野尋上前走了一步，然後低聲說道：
“汝、容許陰郁之污濁
勿複吾之覺醒”
說完後，火紅的圖騰出現在了她的皮膚上，她眸間的理智逐漸褪去，在理智完全消失之前，她清晰的聲音回蕩在了天地間：
“你曾經說我是你在守護的花朵，那麽，現在這朵花最後需要你用自己的鮮血來栽培了……”
她将帽子摘下放到旁邊太宰治的手中，眸間已是全然的瘋狂。
“為我流血吧，中也先生。”
荒霸吐的真正形态。
盡管只有三分之一的力量，但也足夠駭人。
從溫室裏的小白花長成了在無盡夜風裏恣意怒放的野玫瑰，以充滿倒刺的身軀誘惑着每一個人，妩媚而冷冽。
荒霸吐沒有勇氣去進入真正的形态，他害怕他進入那個形态後真正的中原中也會出來，所以他只有憑借自己的意志去戰鬥這一途。
夜風越來越大，仿佛一萬個靈魂在哀嚎。
星野尋上前一步，地裂山摧。
再擡頭，整個世界的時間仿佛靜止。
下一秒，狂風怒號。
兩個怪物戰到了一起。
05.
當星野尋纏住荒霸吐的時候，異能組合的幾人和那邊的戰鬥也開始了。然後衆人這才意識到，他們此先一直在關注着荒霸吐的力量，沒有過多注意到異能組合的異能（除了列夫·托爾斯泰之外）。
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不畏懼任何挑戰，但特務異能科畏懼任何外來的挑戰……因為光是港黑和武偵搞出來的事就夠他們處理了。
真正直接對上異能組合的那幾人，海明威、雅歌塔、策蘭再加上一個異能直接為預知的紀伯倫，才發現他們到底有多棘手。
他們的強大程度，直接換句話說：他們的強大，讓他們口中想要實現世界和平的理想聽起來有了實質感。
不過幸虧有太宰治在，如果說那幾人強到了離譜的地步的話，那麽太宰治根本無法用強弱來衡量，簡單來說，他就是個BUG.
戰鬥的慘烈多多少少還是出乎意料的，光是雅歌塔召喚出的數百只鬼怪就足以糾纏他們一段時間了。
06.
[書]上最新一頁寫着一行字：
星野尋獲得了所有的荒霸吐。
太宰治試圖寫[中原中也奪回了自己的身體]、[荒霸吐的力量消失了]、[荒霸吐被擊敗了]……類似于這樣的都不可以，最後他換了個方式，寫了荒霸吐力量的轉移。
而此時此刻，越是戰鬥，荒霸吐的表情越驚恐，因為他清楚地發現了他身上荒霸吐的力量在流失着，或者說在被星野尋掠奪着。
07.
整個人仿佛浸入了猩紅的海洋中，不可名狀之物在面前翻騰着，星野尋站在血水之上，她低下頭，看到了中原中也的影子。
或者說此刻她就是他。
身體的戰鬥早已交由荒霸吐的本能去控制，而她的意識沉淪于此地，力量不斷的湧入讓血海翻騰，無數個靈魂擠壓着沖進她的身體，像是恐怖片裏的場景一樣，在沖她齊聲發出嚎叫。
與此同時，是從胸膛裏撕裂開來的漲痛。
在與中原中也接觸的過程中，荒霸吐的力量一直都是在轉移着的。[書]上太宰治寫下的那句話無疑加速了這個進程，所以即使是普通的戰鬥，所發揮出來的力量轉移效果也是相當驚人的。
荒霸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開始驚恐，他企圖逃脫。
星野尋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時已奪回了身體的操控權。她此刻爆發出來的速度超越了夜風，超越了月光，連她本人的呼吸聲都超越了，她看到那邊有子彈飛了過來，但子彈在她眼前飛翔的速度比螞蟻還要慢。
一切在她面前停滞。
她擡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将他用力按到了地上。
十米之內的地面毫無征兆着就此突然爆裂。
而荒霸吐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星野尋黑色的長發跟着高高揚起，目光冷冽。
“哈……[書]，真是個很不錯的Buff啊。”
至此她已獲得三分之二的荒霸吐力量，對方只留下了三分之一。
已然是絕對的優勢。
但正在這時，荒霸吐卻突然狂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張揚而恣意：“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
星野尋皺起了眉，對方身上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身體，只要一直保持着這樣的接觸就好，[書]會輔助她吸光他身上的力量。
“我太傻了，虧我還是荒霸吐。”荒霸吐大笑着說道：“我到底在畏懼什麽，我在害怕什麽？”
他全然不顧體內力量源源不斷被吸走的狀态，他的嗓音變得奇異而亢奮：“我名荒神，我絕對不會被你們這樣的人類操控着，我輸了……但你們也沒有贏！！！”
他狂吼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星野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大家——”
但是已經晚了。
荒霸吐自爆了。
星野尋在剎那鼓動起所有力量想要壓制這場爆炸，但她所能做的只有将這場爆炸盡可能變小……
但，怎麽可能？
最後的五分之一的荒霸吐力量，伴随着亡靈的尖嘯，在這個多災多難的城市轟然炸裂。
首當其沖的是星野尋，但她畢竟擁有荒霸吐本源的力量，所以在那過分可怕能量爆發的時候刺眼的光芒讓她閉上了眼，緊接着感受到的是皮膚的灼痛。
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已一片荒蕪。
樓層坍塌，地面裂開，所見之處盡是廢墟。
還有，屍體。
星野尋站了起來，屍體，屍體，屍體，熟悉的，不熟悉的，統統都是屍體。
她擡頭看向天空，方才本來烏雲密布，被能量一沖刷卻也沒有散開，而是飄起了雨。
斷壁殘垣，傾頹的城市，目光落處竟無一個高樓。星野尋不敢去想這個爆炸摧毀了多少橫濱，但她聽說過有個異能者因為異能失控而造成神奈川70萬人死亡的可怕災難。
咳嗽聲自身後傳來。
星野尋轉過身，看到太宰治扶着斷壁站了起來。他一邊咳嗽着一邊走過滿地的屍體，在看到織田作之助時頓了一下，說道：“還真是噩夢中的場景。”
星野尋點了點頭。
太宰治拿出了[書]：“迄今為止到這一步都算計到了，不過走向居然是想象中最凄慘的部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星野尋點頭，她不太想說話，不僅僅是因為看到了那麽多可怕的屍體，還在于自她獲得了荒霸吐真正的力量後，那群怨靈就開始在她的腦海裏一直咆哮一直咆哮，她都快被吵得難以集中注意力了。
她閉上眼，讓意識再次進入荒霸吐核心。
無數怨靈生活于此。
在她出現後那些怨靈立刻撲向她，但是在靠近她的時候卻被看不見的力量所阻隔，停了下來。
她看着那些怨靈，那些怨靈每個都長相不同，有的面容清晰，有的面容已經模糊了。
“橫濱毀滅了。”星野尋說道。
那些怨靈騷動了起來。
“我不知道橫濱的人死了多少，也許在這夜過後你們會擁有幾倍多的夥伴們。”星野尋說道。
星野尋不知道橫濱的那些死者是否會成為荒霸吐的一部分。
那些怨靈們開始尖叫。
“這就仿佛是一個詛咒……你們都是被荒霸吐殺死的人，最後成了荒霸吐的一部分，我不知道你們是否有自己的意識……應該是有的吧。”星野尋繼續說道：“其實我相信一句話，‘愛和努力可以改變一切’，當然光有愛是不行的，而我也一直很努力，不是想改變一切，而是想維持一切。”
怨靈們的騷動似乎少了一些。
星野尋也沒管他們是否聽得懂，繼續說道：“你們應該大部分都是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我相信你們也愛着這個城市，或者說，最後，給你們一次愛這個城市、為這個城市做一些事的機會吧……”
她露出了笑容，褪去所有冷冽、所有冰寒、褪去所有屬于黑手黨部分的，剩下只屬于這個年齡的少女的天真而可愛的笑容：
“諸君，請祝我一臂之力。”
她睜開眼，全面調動起荒霸吐的力量，而後雙手合十，拍擊在地面上。
“時間回溯。”
目标，整個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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