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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家還有湯要喝,遲宸溪為了給肚子留點空間,吃東西很慢,跟嚴序扯些有的沒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你別說你剛好來天一廣場有事。”

“你不是發朋友圈了麽,而且我的确剛好來這邊有事,辦完事我就過來了,離得剛好不遠。”

“有事你怎麽可能一個人來?”

雖然嚴序不紅,但是工作室對他挺重視的,一般都會有一個助理跟着,有時候是小牧,有時候是莎莎。

“私事就不用帶助理了,他們也需要休息。”

“那倒是。”

旁邊一桌和他們差不多同時來的客人已經吃完結賬了,他們兩人還坐着。

“還想吃什麽嗎?”

“我啊,唔——”她有些飽了,還惦記着回去要喝湯,手機震動讓她一個激靈。

是她媽媽陳藝如打來的,她接通:“喂,媽。”

“到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

“我跟朋友吃飯,晚一點。”

“和朋友吃飯?別太晚了。”

“很快回去。”

“太晚了,我得叫你爸來接你。”

“不用不用,我這麽大個人了。”她推辭了半天才把她媽說服了。

挂了電話,嚴序說:“的确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如果你不嫌麻煩,那當然好了。”

嚴序笑了,慢悠悠地說:“我把你帶這裏來,當然得送你回去。”轉過身,他喊老板結下賬。

深夜,冷風飕飕,遲宸溪一出門就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後立刻用圍巾把自己的耳朵嘴巴全擋起來了,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到了車前,嚴序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

“謝謝!”她縮着脖子鑽進車裏,嚴序從另一側上車。

車子開上了路之後,遲宸溪問他:“你說要試鏡,是什麽劇組啊?”

嚴序悶悶地拉長調子“嗯”了一聲,說:“還是先不說,畢竟還沒成。如果真成了的話,我肯定第一個通知你。”

遲宸溪“啧”了一聲:“看你這麽高興,又弄得神神秘秘的,應該是個不錯的劇。”

“是劉導推薦的。”

“劉導?凝碧傳的劉導嗎?”

“對。”

“劉導人還真不錯。”

“的确很親切又特別熱心的一個人。”

“熱心吧,也不能這麽說。你在劇組的時候特努力,劉導不是老誇你嘛,我覺得他可兇了。好幾次你不知道,他特喜歡說,‘宸溪啊,你沒事多找嚴序聊一聊。’”她學着劉導的腔調,然後迅速恢複正常,“劉導就差沒跟我直說‘遲宸溪,你看看人家嚴序,你再看看你’。一看到劉導,我就像看到我自己的媽說‘你看看隔壁家的xx,人家都去國外讀哈佛了,你呢?’”

嚴序看着前方開車,笑得厲害:“不會,劉導不會是那個意思。”

“對此,我深表抱歉,我拖了我們學校師哥師姐的後腿。”

“宸溪……”

“嗯?”他毫無預兆的叫她名字讓她有些意外,她轉過頭看他,愣了一下才問,“怎麽了?”

“前面是不是往右?”

似乎有什麽話在他嘴邊打了幾個轉,出口變成了輕飄飄的問路。

“嗯,對。”

很快,車子開到小區外面,遲宸溪下車,嚴序沒跟着下車。她彎腰,隔着車窗跟他道了個再見。

“進去吧,我走了。”

“拜拜!”她又朝他招招手。

車窗玻璃升起來,她轉身往小區門口走,她爸穿了件羽絨服,背着手,在路燈看着她。

等走近了,遲峰問:“你車呢?”

“我車?呃……”她撓了撓頭,“沒開回來。”

遲峰繃着臉:“剛剛是誰?”

“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

遲宸溪伸了一下懶腰,打了個呵欠:“爸,外面冷,我們回。我姥姥睡了沒?”

“我出來的時候還沒睡呢。”

她成功地把話題轉移開了,過去摟住她爸的胳膊往小區裏面走。

到家裏,姥姥早就睡了,她媽媽在客廳敷面膜。

“餓不餓?”

“吃了東西回來的。”

“行吧,明天早上你姥姥要問起來你就說她煮的湯你回來就喝過了。”

“煮的什麽湯?”

“蟲草雞湯。”

“哇,我要喝。”

“你不是吃過飯的嗎?”陳藝如起身,跟着她往她卧室走。她把圍巾外套挂起來,換了身家居服。

“不能騙人家,既然你都說我喝了,那我肯定得喝。”她洗了手,自己去廚房盛湯喝。

“要不要點米飯?”遲峰把一根煙夾在兩根手指間,一手拿着打火機,看樣子倒不是真的打算給她盛米飯。

“不用。”她搖頭。

陳藝如朝老公擺擺手:“抽煙去陽臺。”

遲峰一臉無奈:“陽臺冷。”

“冷就別抽。不許去衛生間啊!”

爸媽兩人竟然一來一往的就怼開了。

遲宸溪看着大半鍋雞湯,還熱着,香氣直往鼻子裏鑽。她暗暗捏了一下自己的腰,還好啦,吃一點,明天不會立刻胖起來。

喝湯的間隙,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忘記了,但是想半天想不起來。陳藝如去客廳看電視,她也端着碗坐到旁邊。

“好喝嗎?”

“好喝。”

“那就多喝點。你明天是不是也會很晚回來?”

“嗯,應該是。”

“明天周末,你爸跟你一起去現場,晚上你們再一起回來。”

“行。”一根脆脆的東西被她吸到嘴裏,是蟲草,她牙齒把它咬得嘎嘣響。

“你明年畢業,想要了以後幹嘛嗎?”

“再看看。”

“除了這些小型的商業活動,你還是要去拍戲什麽的。我們倒不是希望你能成為明星,但演戲也是一門技術,哪怕你一直演小配角,那也是你自己的價值所在,是你的一份正當職業。”

“知道啦。”

“你又嫌我啰嗦了?”陳藝如的口氣變嚴肅了。

遲宸溪心頭一凜,趕緊否認:“沒有。這麽給你解釋吧,這次的商業活動除了有一筆小小的收入之外呢,也能刷刷臉,沒準有人看我直播,發現我這顆遺落沙海的珍珠呢。”她把碗放下,拿胳膊蹭了蹭陳藝如的胳膊,“又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戲就那麽多,我肯定是先在人前混個臉熟,以後哪家金主爸爸想拍個戲能想到我不是挺好的嗎?”

陳藝如嘆了口氣:“你啊,永遠沒個定性,高考你沒報醫學院我很慶幸,你以後當個翻譯什麽的也挺好,哪知道突然要考什麽電影學院去演戲。哪曉得,演戲卻不能好好演戲,唉!”

遲宸溪咂咂嘴,她知道陳藝如是操心她二十幾歲了,沒個正當職業不說,連個職業方向都沒規劃好。

“要不要喝水,我倒杯水給你啊!”

陳藝如擺手:“不喝,晚上喝太多水會腫的。”

她被拒絕了,徑自去廚房把自己的碗洗了,依舊倒了兩杯水,她和她媽一人一杯。

“我還是想找你哥幫幫忙。”

“我哥?不要!”她撒着嬌,“幹媽有錢,我哥呢有門路,但是我不想求他們讓你難做。”

“這是人脈,我有什麽難做不難做的?”

“別了,我在電影學院那麽多師哥師姐還有老師,要拍戲,圈子裏的人脈比你廣吧。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我哥那麽忙,別找他了。我洗漱睡覺了,今天有點累。”

說着她就逃也似地離開客廳。

她媽媽說的她哥叫徐然,不是她親哥,在一家公關公司工作。

陳藝如是醫生,徐然小時候一次急症,是陳藝如把他救回來的,徐然一家人對她很感謝,讓徐然叫陳藝如幹媽,而遲宸溪也莫名地就把徐然媽喊幹媽。那時候,幹爸幹媽還沒像現在這樣變味,她把徐然當親哥一樣,徐然對她也是一樣的态度。

她幹媽開食品公司的,有錢。徐然喜歡新鮮的企業文化,畢業之後自己找了跟營銷公關相關的工作,直到去年跳槽到現在的T時代公關公司任職,現在已經在公司獨立負責一個團隊了。

T時代和很多公司打交道,包括很多明星的團隊,在娛樂圈也有一些分支業務,自然多少能認識一些給得出資源的圈內人。但是,影視劇資源就那麽多,而人脈說白了還是資源交換。她沒有資源可交換,她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讓她哥拿什麽去交換。

陳藝如對她半死不活的藝人生涯着急,也說過很多次要替她去找徐然或者幹媽聊聊,但是陳藝如其實也不想以曾經的救命恩人的角色去要求別人做什麽,所以她從來只是說說而已,沒下定決心。

躺到床上,遲宸溪喃喃。演員這條路走不下去,先當當網紅,然後去公關公司碰碰運氣,沒準也能找着工作的,反正是餓不死就行。

除了這個,她還在努力地想自己晚上到底忘記了什麽事。就在她關了燈,迷迷糊糊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記憶終于蘇醒,她想起來了,她忘了找嚴序拿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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