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午有課，遲宸溪跟學校請了假去試鏡。

雖然是導演親自邀請，但現場來試鏡的人并不只她一個人，而且冤家路窄，來的人裏面有劉美珑，以及她們共同的經紀人，曼姐。

好巧不巧，在停車場撞見的時候，三人互看了一眼，遲宸溪還要勉強裝作無事發生，其實三人都心照不宣。

遲宸溪不怪曼姐厚此薄彼，甚至于曼姐明明知道這個劇組正在找演員，對她都沒有透露一絲消息她也能理解。說到底，大家不過都是混口飯吃，曼姐一樣，她和劉美珑也一樣，各自有各自的考慮。

遲宸溪來的早了點，劉美珑排在她前面，她後面還有一個女演員，是家人陪着來的，年紀小，看起來不過二十。光看氣質和年齡，遲宸溪客觀判斷，這個小姑娘其實比她和劉美珑更适合現在這個角色，《冬季向日葵》的女主角就是高中生。

試鏡沒有什麽特別的狀況，而且她也參加過很多劇組的各種面試了，經驗還算足夠用。一組鏡頭拍攝完畢，她去服裝間換了衣服出來，劉美珑斜斜地靠在樓道裏。她一開門發出聲音，劉美珑就朝她看過來，随後朝她走過來。

“有事？”

在《凝碧傳》劇組，她和劉美珑關系一般，甚至還沒有跟其他公司的宋菲關系近，大概人和人能不能親近也看緣分，她跟劉美珑沒緣。

劉美珑态度意外的很誠懇，她說：“倩怡的事，我覺得有些抱歉。”

遲宸溪面上閃過一絲詫異，眼皮擡了擡：“有什麽抱歉的，我只是做一場活動推廣，最後大使到誰手裏那都是各憑本事。你給我上了一課，我應該感謝，你也不需要抱歉。”

本想輕描淡寫雲淡風輕，但不自覺的，言語中透露出桀骜的意味。

她其實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倩怡的推廣要僅靠她一人之力一天之內賣八千件産品是不可能的，除了她朋友的幫助，品牌本身就有用戶基本盤，加上活動策劃和宣傳也做的很給力，而且曼姐那邊大概也有些小動作，這一系列的加法終究讓活動結果令人滿意。

她一開始是有些憋屈，回頭一想，自己這推廣大使拿不到手，給公司其他人做個順水人情也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是劉美珑得了便宜，偏偏還要來給她道什麽勞什子的歉，她這口氣還真裝不出心平氣和。

劉美珑有些惱了：“遲宸溪，你知道為什麽我一直不喜歡你麽？為什麽你就不能和人好好說話呢？”

遲宸溪沉默，盯着劉美珑看了看，有些尴尬。她這人就是這樣，誰惹了她，她開心的話當無事發生，不開心也能忍住不當場發作，但是一旦張嘴說話，她的舌頭和牙齒都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打磨成一根尖刺去戳別人的脊梁骨。

雖然知道自己這毛病不大好，但是有時候偏偏控制不住。

“那你說了抱歉了，倩怡能轉過頭來簽我嗎？”

“你……”打嘴炮，劉美珑大概率是趕不上遲宸溪，氣勢上就先輸了。不過遲宸溪也就打嘴炮厲害而已，嘴上威風逞了，回頭還是什麽都撈不到。

“既然倩怡不會那麽做，那麽你就心安理得地揣着，別什麽抱歉不抱歉的，以後你飛黃騰達了，別踩我一腳就行。我心裏有氣，我們聊天不可能愉快，走了，你晚點走吧，別一起下樓，我們都尴尬。”

遲宸溪嘴巴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蹦着字兒，順便自作主張地給劉美珑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後空中将手閑閑地搖了搖，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劉美珑在原地遲疑了幾秒鐘，在她等電梯的間隙突然又跟上，電梯門打開，兩人前後腳進去。

遲宸溪視她如空氣，兀自按了一樓，車子停在露天停車場。

她沒問劉美珑幾樓，兩人在停車場遇到，除了一樓，劉美珑也不可能去哪兒。

沉默地盯着電梯一側跳動的紅色數字，劉美珑突然說話了：“今天我們倆過來其實就是陪跑的，最後那個女孩兒，高中生，投資人推薦來的。”

遲宸溪心裏猛地一沉，緊接着吸了一口氣才沒讓自己岔氣，扭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劉美珑一眼，電梯剛好到一樓，門外有人等着，她也沒說話，徑自往外走，但腳步放慢了，劉美珑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側。

“你知不知道我特羨慕你，什麽都有。我外地人，今年25了，當演員好幾年，沒車沒房，現在還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裏面。尤其特羨慕別人有人捧，有後臺還可以直接帶資進組。”

“我也羨慕能帶資進組，做夢都想能有劇本點名要我。誰都不比誰過的好，你不要羨慕我這羨慕我那，你主角戲不一定能搶到，女二的戲公司還是會給你争取的，比我好。”

“你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今天這個事嗎？”

遲宸溪腳步一滞，突然盤算起來劉美珑這麽跟她套近乎是不是有什麽別的企圖。如果陪跑就意難平，那她早該氣死八百回了。

她幹脆單刀直入：“你有什麽話直說。”

“我們換個地方說。”

“就這兒，天寬地廣的。”遲宸溪站在自己車子旁邊，一手掐着腰。

劉美珑有遲疑，但怕再磨蹭一會兒遲宸溪就要拉開車門揚長而去，頓了頓，說：“我想，如果曼姐能和倩怡談妥的話，這個劇組的投資人也是可以換掉的。”

遲宸溪的腦細胞活泛地運作，然後突然就懂了，面上一笑，回問：“如果倩怡願意贊助劇組，那麽那個拿選角來和導演掰扯的投資人也就沒戲唱了，是這個意思吧？”

“嗯。”

“那祝你好運。”遲宸溪沖她笑了笑，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兇。

她也說不上為什麽，看着劉美珑在她面前唯唯諾諾，吞吞吐吐的樣子她本來有氣，并且越發地來氣。

公司沒名氣但有潛力的藝人那麽多，曼姐為什麽願意推劉美珑上去呢？因為她聽話，好控制，曼姐說一，她絕對不會說二，幹什麽都很配合。而且當演員，她演技還湊合能看，也吃的了苦，曼姐喜歡她，其實能理解。

“我可以幫你争取角色。”

她語氣放柔和了很多，像是嘆氣又像是長長地呼吸，說：“顧好你自己吧，我自己有房有車，不愁沒飯吃。”

說完，她就上車走了。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劉美珑，她又忍不住想打自己嘴巴子，嘴怎麽這麽欠，說話太難聽了。

她不是A市本地人，但很小就跟爸媽搬來了，湊湊合合算半個本地人。多虧爸媽年輕時候努力奮鬥至今，目前有正經工作，到年紀退休了也還會有一筆穩定的退休金。家裏有點小積蓄，再加上前幾年她爸有眼光投資了房産，她什麽事不幹收租過日子，照樣能滋潤成一條大胖米蟲。一般人大概都會羨慕她會投胎吧。

再往後視鏡看，已經看不到劉美珑了，她眉頭不自覺又蹙起來。自己沒付出什麽，也沒什麽有功勞的地方，憑着一腔子火氣就沖人發脾氣，的确有些不應該。

“覺得抱歉嗎？”她皺了皺眉，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她不喜歡劉美珑，但也知道對方有句話是對的，有資方撐腰，演員這條路會順暢的多。她多少次想去幹媽那裏抱大腿，但是多少次都忍住了。把車子靠邊，她看着手機通訊錄，還是作罷。她前二十幾年過的已經很舒坦了，後面的路，就靠她自己吧。

倒不是她幹媽還有她哥不關心人，她在這條路上遇到什麽委屈幾乎不跟家裏說，更不跟幹媽家裏人透露，她覺得靠自己是可以的。

甚至于在她哥看來，她就是想當個網紅，有心情了就去接個小角色演，犯懶了就窩着，自娛自樂的閑散人生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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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後第二天，劇組那邊沒有任何消息。她給梁編劇打過電話，想側面地了解一下，梁薇說，事情變得有點複雜，讓她再等一等。劇組沒說定她，但也沒說定別人，稍安勿躁。

一周都結束了，她心情好不起來。嚴序那邊，配音工作已經快要收尾，依舊挺忙的，她便沒和他透露她最近的狀況，每天不痛不癢地聊幾句。不過稍微讓她欣慰的是，嚴序配音結束之後，已經有兩個雜志社的約拍，還有劇組的客串，以及一個劇組戲份還算可以的配角。有工作是好事，不像她，不上課就只能在家摳腳。

嚴序并沒有明确地跟她戳破什麽，時不時地她會懷疑自己多心了。既然他什麽都不表示，她仔細想想，自己得憋住。要是真的會錯意了，那就太尴尬了。

她自己當然是明白自己心思的，她對嚴序有好感，但要說好感有多少，她拿不準。見到嚴序或者能和他聊聊天的話，她就會很開心，而具體到是否有強烈地想要表白的情緒，她仔細考量了一下，好像沒有。

在飲品店等人的間隙，她點開微博，嚴序更博了。

所有的配音工作結束，他在微博上發了和好幾個工作人員的合照，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大概是從劇組兩人互關了微博開始，她看他的微博已經成了習慣，不過鮮少評論，也幾乎不點贊，畢竟是自己的工作微博，多少不太方便。尤其是，她以同組演員的身份跟嚴序互動，但是不跟其他人互動又有些說不過去。

手指敲着屏幕，她退出登錄，準備重新注冊一個微博號。到起微博名的時候，她想了想，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

已經五月了，飲品店最近在推新品，薏仁紅豆水，雖然沒喝過，但是看圖片倒是不錯。她手指就打出薏仁，提交不了，微博名已被占用。換做電腦的話，她大概就是用臉滾鍵盤起名字了，這會兒在後面加了幾個字，“薏仁gang千軍”，提交之後，注冊成功。

有了小號，她說話都不用瞻前顧後了，活躍得像個水軍，在嚴序的微博下面接連留了好多條評論，然後才退出來。

等的人是陸渺渺，她這學期被導師拉過去幹活，忙的腳不沾地，終于在入夏前，兩人能有時間見上一回。

她在店門口一出現，就先神秘兮兮地沖遲宸溪一樂。遲宸溪見她那樣，一個兜不住事的人，喜悅全寫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