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嚴序在機場逗留了很久, 看着大幅玻璃外面,間斷地有飛機起飛。
遲宸溪登機之前給他發了條消息,說到昆明了會給他來電話。
她那班飛機早已經飛走了, 他雙手插兜看着外面,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辛迪打了電話, 車子在外面進不來,讓他出去他才走的。
快要走到車前面的時候,又有小姑娘來追他,看起來年紀更小了,像中學生, 沖他跑了兩步, 看他注意到自己, 腳步又頓住了不敢走近。
他把口罩摘了, 對着那小姑娘笑了一下,這一笑幾乎要把那孩子擊暈過去,當時就怔在原地了。
他沒打算跟她說話,辛迪已經下來站在車旁邊催他, 那小姑娘又跑了兩步, 怯生生的模樣。他揚起一只手,她緊跟着就走過來了。
“嚴序哥哥。”
“嗯。”
“我想請您幫我簽個名。”
“可以。”
那個中學生拿出來的不是本子, 是個首飾盒子,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裏面應該是項鏈或者手镯一類的東西。
“寫這上面?”他有些詫異。
“就寫這裏。”
他應她的要求簽完名, 把盒子遞回去。
車子往市裏開,他在後座發呆。那個女孩子走之前跟他說了一通話。
“我喜歡你好幾年了,也聽說了你事業上受的挫折,一直都很擔心你會退圈。終于看到你出演的《凝碧傳》播出了,演的超好,我和我朋友都很喜歡孟垣,嚴序哥哥你一定要加油。”
他很感謝喜歡他支持他的每一個粉絲,尤其有這種喜歡他很多年的粉絲,他即便不紅,但至少是一個幸運的人。
而這種突來的幸運感沖淡了他先前的失落,他跟辛迪對了一下日程,給自己騰出兩天自由安排的時間來。
雖然是娛樂圈的透明,依然是要工作才有飯吃,特別重要的日程還沒有,但是瑣碎的工作少不了。晚上要去跟一個音樂綜藝的制作人吃飯,如果順利的話,新歌可以通過這個節目來打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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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到了昆明,根本沒空閑去看祖國大好河山,馬不停蹄地跑去跟劇組部分工作人員彙合,然後火車轉大巴,到劇組駐紮的縣城已經是半夜了。
一路賀随都昏昏欲睡,所有的事都是遲宸溪自己來處理。
她四處跑習慣了,長途奔波雖然有些累但還能熬得住,賀随從來都是那種不愛旅游不愛出門的人,到賓館的時候,遲宸溪感覺賀随半條命都快沒了,很徹底地履行她爸對她的交待,好好照顧賀随。
住進縣城的賓館,沒一會兒又出來,賀随的狀态實在不好,生活制片跟着一同去了當地的縣醫院急診科,醫生說賀随高原反應,得留在醫院吸氧。
遲宸溪還是第一聽說有人在雲南高原反應,以前都說是西藏之類的地方才會有高原反應的。不過到底還是她孤陋寡聞,網上一搜一大把海拔不算太高卻出現高原反應的案例。
忙前忙後,賀随在急診科症狀緩解了,遲宸溪這才放下心來,給徐然報了平安,才顧得上看一眼自己的手機。
不看還好,竟然有十個未接來電,都是嚴序的。她在昆明下了飛機之後跟嚴序聯系過,跟他說過之後會有點忙,他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的話應該不會給她打這麽多電話。
急診科的病房裏還有其他病人,她走到樓道裏,找了個沒風的拐角處給他撥了電話回去。
一通電話忙音了很久,沒人接,再撥過去,沒人接,她剛要挂了打給小牧,嚴序就撥過來了。
“喂,嚴序,你打了十個電話,什麽事呀?”
“想聽聽你聲音。”他嗓子帶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遲宸溪這才想起現在已經淩晨了。
“嗯,賀随生病了,我手機的鈴聲又不夠大,所以沒聽到。”
嚴序問了賀随的情況,來了醫院倒也沒什麽大問題了,醫生說一天左右就能适應,不嚴重,只要別感冒就行。
“你沒事吧?”
“我沒事呀,去過布達拉宮,沒什麽問題,雲貴高原也不會有問題。”
嚴序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以為他困的睡着了。
“睡着了?”
“沒有。我想下周去看你,你那邊方不方便?”
“來啊,有什麽不方便的,就當旅游。”她輕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點小開心。
白天隔着人群,她差點沒忍住要沖過去把嚴序帶出來,可是也知道不能那麽做,帶着遺憾上的飛機。然而,心裏頭揣了點小遺憾,一想到他可能會來這邊找她,心裏就開心得像春天裏開了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
“我要去上一個打歌的節目,等結束了我就去找你。”說完,他笑出聲音,笑聲有點傻,和他平時矜持的樣子不大一樣。
“什麽節目?”
“新聲音樂站。”
這個節目遲宸溪聽過,不算很火,但唱片行業不景氣的當下,它在音樂圈的打歌節目裏還是保持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節目周播,能得到節目邀請的歌手要麽實力足夠強勁,要麽經紀人或者公司給力。節目邀請嚴序過去,不說對他的作品宣傳有多大的作用,至少對他本人是一種肯定。
“真棒,我男朋友演戲也好,唱歌也好,我是不是撿到寶了。”
“是我,我撿到寶了。”他語氣喃喃,像說夢話似的有些含糊。一邊喃喃,他還在笑,像小孩子那樣的傻笑。
之後又是幾秒的停頓,嚴序像是主動承認錯誤地跟她說,“我今天喝酒了,喝了一杯就不行了,我還給你打了很多電話,可是你沒有接。我那會兒想跟你說,在機場那會兒本來是要買票找你去的,可是晚上還有飯局。你會不會怪我選了事業沒選你?會吧,那你先罵幾句。”
嚴序好像前二十幾年除了臺詞就沒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一通話下來,長喘了一口氣。
“罵你做什麽?我是你的事業粉,你選事業我第一個支持。”
“那如果我選來找你呢,那樣的話,這個節目可能就黃了。事業粉,你要脫粉嗎?”
“我是你顏粉啊,脫什麽粉?”
“真好,撿到寶了……”
“什麽?”他吐字越來越含糊,遲宸溪聽不太清楚。
“真好。”而後他再沒說話,遲宸溪聽着聽筒裏他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猜想他大概是睡過去了,看着窗外的夜景,又聽了一會兒他輕微的鼾聲,呼出一口氣,把電話挂掉。
第二天一早,遲宸溪素着臉就去了片場,賀随還要在醫院觀察幾個小時。反正她也沒辦法做什麽,在醫院遲宸溪反倒安心一些。
片場裏,遲宸溪和男主角梁歌第一次見面,之前只是在微信群裏對話過,知道對方是個十五歲的中學生,現在見到本人了,清秀可愛,看起來挺腼腆,個子不太高,比穿高跟鞋的她高不了多少,很瘦。
試鏡前她還挺自信的,當得知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中學生角色都是十幾歲的孩子來演她心裏難免就開始打鼓,劇本裏的女主是17歲,和自己差了七歲。
她反複照着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化妝的時間太長被各種國內外的化妝品腌透了,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子脂粉調調,卸了妝在女演員裏屬于清秀挂,但演十多年前的中學生有種違和感。
小演員陸續到位,遲宸溪的信心越來越動搖。
第一天沒拍到多少有效的內容,而且她也是這天才得知來拍戲的孩子都是第一次演戲,也就是說,除了演孩子爸媽老師看門大爺這樣的演員和她,其他小孩子都是毫無經驗,包括梁歌。
開始她的第一鏡,三個機位對着她連貫地足足拍了三分鐘。
她就着她的劇本和想法一直演,攝像機一直跟,導演一個字不說,也不喊卡,直到遲宸溪突然忘詞,她沖鏡頭看了一眼,導演才喊停。
其他演員上場,導演馬明明也是這麽拍,第一天就這麽過去了。連着三天,馬明明都這麽拍,也不多說什麽,甚至連一些指導都是副導演去和演員溝通,而遲宸溪這個稍微有點經驗的演員跟導演沒有任何溝通。
她心裏的鼓敲得更厲害了,要照這麽拍下去,不知道這片子出來會是什麽樣子。拍電影應該不是這麽拍的吧。
第三天晚飯後,馬明明把遲宸溪和梁歌叫到一塊兒,開始一點一點地指出兩人的問題,還有這三天裏,兩人之間互動而漸漸産生的變化。加上副導演,四個人讨論到淩晨才散。
嚴序參加節目的是一首快歌,表演形式唱跳結合,嚴序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舞和練歌,兩人只在吃飯的時候連視頻。因為劇組裏面小孩子多,而且他們已經跟遲宸溪混的很熟了,她視頻的時候,他們會突然湊過來看,遲宸溪又只能把視頻改為吃播,捧場的粉絲id早就換了一批人,嚴序的id還是yx兩個簡單的字母。
【yx打賞了一枚火箭】
【yx打賞了一輛法拉利】
……
“你們別打賞了,趕緊吃飯吧。吃完這個,我得去練舞蹈。”
【yx:什麽舞蹈?】
“劇本裏,女主要跳一段兒舞,之前在舞蹈學校練過,休息了幾天,感覺骨頭又懶了。”
【yx:你背後有人】
她往後一看,身後的舟舟做了個吓唬她的動作。
“沒吓到。你吃完飯了?”大家都在劇組吃飯,這些孩子和劇組的人都在外面有飯桌,她因為直播才專門弄了個小桌,以免影響別人吃飯。
“吃完啦。”舟舟躲到鏡頭之外,“姐姐,我看過你的吃播。”
“是嗎,你id叫什麽?”
“我id你肯定不記得了,可是我記得yx這個id,你一播他就會來,然後使勁給你打賞,還不許大家說你的不好,可維護你了。”
遲宸溪突然一手把嘴巴捂住。
舟舟忙問:“怎麽了?”
“咬到嘴了,沒事。”說完,對着鏡頭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不吃了,“今天就這樣啦,謝謝你們陪我吃飯,明天見哦,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