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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露露前兩天有點感冒, 遲宸溪到的時候她剛喝了藥,爺爺奶奶一起哄着。遲宸溪把她抱懷裏沒一會兒,就哭。才一歲多一點, 說話不順溜, 含含糊糊地叫媽媽, 她只能趕緊把露露還到孩子奶奶那兒去。

前幾天和林彎彎通電話,聽起來還挺好的,其實那時候林彎彎是一邊頂着封號和被人肉的壓力,一邊孩子還生病,心态大概在某一刻突然就崩了, 才會弄成現在這個局面。

從下午到第二天, 日程的安排都是給趙文而的設計拍模特圖。第一天的拍攝一直進行到晚上七點, 家裏給賀随打了好幾遍電話, 問她們什麽時候結束。

拍完當天的任務,遲宸溪在化妝間卸妝換衣服,整個人的力氣都好像被抽了個幹淨。

即便心裏再難過,情緒再不好, 安排下來的工作必須得完成, 這是一個職業人該有的素養和應盡的責任。而每次去了外地再回來,一定得去拜訪爺爺奶奶, 或者和姥姥吃頓飯, 這也是她們家的一貫要求。天還沒塌下來,需要她應付的事情還有很多。

把妝洗幹淨,她雙手捂住眼睛, 賀随敲了敲門,她半天沒吭聲,也沒理對方,就保持着那樣一個姿勢。

“要我陪你回去嗎?”

“不用,一會兒我自己打車回,你也回吧,我哥不是說有個什麽項目成了麽,他晚上肯定得拉你慶祝。”

“他慶祝那也是他團隊的事,跟我什麽關系。”

“他哪次不是有好事都是找你分享的。”她把手從眼睛上拿開,往臉上撲了點潤膚水,“我這麽大個人了,自己能調節,等會兒我再去看看彎彎。”

她雖然那麽說,賀随倒沒丢下她不管,陪她跑了一趟醫院,林彎彎狀況好了很多,鬧着要出院,她老公要她多待一晚上。

換了病房,一間屋裏三張病床,之間有簾子隔着,林彎彎在最外面的床位。她老公出去了,遲宸溪坐到她床邊,擠出個笑來。

“你別這樣緊張兮兮的,我沒有想自殺。”

遲宸溪差點信了她的邪,這會兒看着挺好,早上那會兒聽說動不動就哭,哭累了睡一會兒又哭。

“不騙你,只是這幾天壓力太大了,睡不着,想吃兩顆安眠藥,不小心吃多了。”

林彎彎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遲宸溪心裏更酸了。差點命都沒了,林彎彎竟然還有心情反過來安慰別人。

“以後不能再不小心了。公衆號被封了可以再做,大不了不做公衆號去做其他的。冬天天氣變化快,小孩子生病去看醫生就好了。”她搖了謠林彎彎的手,“你不要再這樣了。”

“行了行了,我不會了。”林彎彎邊說邊笑,遲宸溪依舊憂心忡忡。中間嚴序來了一次電話,她也沒接,直等到林彎彎老公回來,她吧啦吧啦地千叮萬囑床邊別離人,不能讓林彎彎一個人待着。車轱辘話說了一籮筐她才走。

賀随還要送她回家,她把人支走了,自己打車回。

出租車上面,她終于肯給嚴序撥一個電話了。白天嚴序來過短信說自己到A市了,期間還來過幾次電話,她都挂斷不理。

其實心裏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可是她又怕聽到他的聲音,怕自己口不擇言說些有的沒的,淨顧着自己發洩,給嚴序徒增煩惱。也怕自己在該處于工作狀态的時候,面對攝像機會繃不住,會哭出來。

電話通了兩秒鐘,她除了“喂”了一聲,沒說其他的話。談戀愛談成這個樣子,她是不想看到的。本來就不能經常見面,再一心情不好就不接電話不聯系,她知道自己這是個應該改掉的毛病。

聽嚴序的聲音,他倒沒有生氣或是埋怨她。

“賀随跟我說了,你今天很忙。”

“嗯。”

“這會兒在哪兒?”

她空着的手按着座椅,手指摳着坐墊皮套:“在車上,回家。”

“吃飯了沒?”

“回家吃,姥姥給我炖了湯。”老人家很喜歡炖湯,還常說,營養都在湯裏,每次遲宸溪每次回來她都要炖好些補湯。

中學的時候,姥姥也經常讓她爸媽給她炖湯,說孩子要多補鈣才能長個兒,不過當年喝了那麽多湯,她也沒長到170。

“你今天心情不好。”

她心裏強撐着的一股氣突然就被抽走了似的,心頭一虛,喉間發澀,嘴唇不自覺地癟着,因而不得不暗暗地咬着唇。

“就,還好。”

“快到家了嗎?”

她扭頭看看車窗外面,馬上到小區外面了,剛好司機也問了一句:“是前面拐進去,還是在這外面停。”

“前面路燈下停吧,謝謝師傅。”

下了車,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身上的衣服是賀随給她帶來的,A市的冬天格外冷,路人身上都是棉服羽絨服,她從下飛機一路趕到醫院,身上一件羊絨大衣根本扛不住這個季節的嚴寒。

“今天我這邊也有點事,沒能去找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見面,說好要給你禮物的。”

“好呀。”她盡量語氣歡快,一只手緊接着卻捂住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風給吹的,眼睛也澀得不行。

“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小區外面,遲爸雙手揣兜,在小區門口踱着步子來來回回,她看着她爸的身影,手上把電話挂了。

天太冷,她跑過去,雙手抱住她爸的胳膊。

“真冷,在這兒吹冷風幹嘛啊?”

“你媽讓我來接你。”

“走走走,冷死了。”

“又瘦了。”老遲把她的臉仔細瞧了瞧,這麽說。

“瘦了上鏡。”

沒到家前,她想到要不能在家人面前暴露情緒而覺得回家是件麻煩事,但是回去了,一家子其樂融融地坐到一起吃飯,聊的話題也都是東家長西家短,或者醫院裏遇到的什麽好笑的事兒,遲宸溪把在外面的的難過全部都暫時抛掉了。

“我跟你講,你姥姥啊前幾天可是我們這小區的紅人呢。”陳藝如說。

她喝了口湯,問:“為什麽?”

“照理我們小區誰也不認識誰,老太太天天遛彎兒就認識一幫鄰居,然後還跟人家說演《凝碧傳》的那個玉霜是她外孫女,下回跟阿姨出門買菜,人見着就叫你姥姥是玉霜姥姥,然後還問,玉霜跟孟垣是不是很熟啊,每天演戲應該都在一起吧。”

姥姥胃口不大,這會兒已經放下碗筷但是沒離席,坐一邊呵呵地笑,也跟着說:“都誇我外孫女漂亮,還讓我問問你有沒有男朋友。”

遲宸溪哭笑不得:“姥姥,你出去了別跟我亂點鴛鴦譜。”

“哪兒能啊,姥姥還沒糊塗呢,心裏有數。”老太太頓了一下,問,“你喜歡不喜歡孟垣啊,我看你戲裏面挺喜歡的。”

“那是演戲,是演出來的。不然現在當紅的那些女明星不成了演一部戲換一個男朋友了?”

“孟垣有沒有女朋友?”

遲宸溪快要把臉藏碗裏了,趕緊搬救兵:“媽,你快跟姥姥解釋一下,她看劇看得太入戲了,比我演戲的還入戲。”

“這孩子怎麽跟長輩說話的。”老遲把遲宸溪肩膀輕拍了一下,姥姥在一旁笑,倒沒生小輩的氣。

吃完了飯,陳藝如收拾床鋪:“今晚你爸自己睡,你跟我睡。”

她靠着衣櫃看陳藝如換被套,過去搭把手。

“我回那邊睡,衣服什麽的都還沒換呢,行李也放那邊的。”

“家裏也有你的衣服啊。”

“媽。”

陳藝如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她:“什麽事就說。”

她沒說什麽事,就走近了些,把陳藝如抱住。

“怎麽了?”

“工作有點累。”

陳藝如沉默了下,把被套丢開,手上拍着她後背:“你選了這個行當,肯定累啊。要不,讓賀随給你少安排點工作,我看其他那些不太出名的演員平時都是滿世界旅游,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弄得壓力那麽大。”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我得回那邊去,明天早上賀随要去接我的。”

“早知道不該讓你搬出去住,家裏其實也住得下。”

遲宸溪笑了笑,出門套上外套和包。老遲要送她,她沒讓,去停車場把自己那輛車開走。雖然近兩個月不在家,她的車也沒落灰,被老遲洗的幹幹淨淨的。

也不是非要回那邊住,她只是瞎找了個借口。姥姥說孟垣長孟垣短的時候,她特別想見嚴序,特別特別想。心裏頭有了那麽一個念頭長了芽之後,迅速地就長成了藤蔓,纏着她,扯着她。

以前不覺得路遠,這一趟自己開車,路顯得尤其漫長。到了嚴序的門外,她揿了兩下門鈴,好半天都沒反應。她站在門口,一邊平複呼吸,一邊不自覺發呆。

樓道裏冷冷清清的,只有燈光,沒有人,安靜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她好像獨自一個人身處在一個孤獨的世界裏,然後面前的門鎖突然“咔”的一聲響,門開了。

嚴序站在門口,身上是睡衣,頭發有些許的淩亂,眼鏡後面,眼神還有從夢裏被驚醒後沒有及時散去的迷蒙。

兩人對視了一眼,嚴序伸手把她拉進門,按到懷裏。

她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意,而嚴序的懷裏暖融融的,弄得她心裏也溶溶一片。她雙手摟住他的腰,臉埋到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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