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娛樂圈裏， 動不動就發律師函的藝人越來越多。
這種操作在最初的新鮮期，對網友多少有點震懾作用，但是漸漸地， 大家發現很多藝人的律師函沒有法律效應， 跟吓唬鳥兒的稻草人似的。而且， 有的藝人發律師函是的确被侵權了，有的人發律師函完全是被害妄想症，有事沒事都來一張，跟批發一樣。
《凝碧傳》劇組兩位主演一前一後發律師函和聲明，吃瓜群衆隐隐地感覺後面還有大瓜， 比如管靈兒的律師團隊已經聯系了那六個id後的本人， 到底是要庭外調解還是直接等開庭， 這還是個未知數。
因為兩位主演輪番發函， 再加上男配被造謠被男主粉撕，以及衆多幕後工作人員被連累着拖下水，網友把《凝碧傳》直接稱呼為《思碧傳》，業內也恨不得把這部劇的宣發diss到泥裏頭。
劇播出前後的确需要熱度， 但是靠撕x漲熱度， 并且撕到《凝碧傳》這樣一個高度，在業內還是前無古人的。
圈外網友改凝碧傳為思碧傳， 圈內人卻明确地開始表達他們的擔憂。
一部劇不管好不好， 都是主創團隊的心血，前期制作大家齊心協力，後期宣傳當然是越正面越好， 從演員、角色和臺詞劇情中找梗，從服化道和良心場景中找優秀亮點。
如果這部劇不管以上因素，純靠撕x炒熱度，并且炒成功了，那麽以後必定會有居心不良的人走捷徑，有樣學樣，照葫蘆畫瓢。
本來行內，劣幣驅逐良幣的狀态已經很嚴重了，好聲音被口水歌diss，好演員接不到好劇本，好片子沒對上好宣發，專業的事被半罐水截胡，人人眼睛裏只有掙快錢，用最省事的方式掙快錢，以後恐怕越來越少的人願意踏實做事，好的文藝作品也越來越難進入大衆的視野。
有人冷靜下來，開始找《思碧傳》現狀的最初開端——嚴序被造謠。
造謠的人是誰？
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嚴序？
緊接着的受害者有是誰？
……
有了群體冷靜之後的自發質疑，一個視頻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號稱娛樂圈紀委書記的“星光娛樂”微博大v號的年度盤點專題上，以《凝碧傳》的口碑為開端，引出年度宣發紅黑榜。緊接着，在這個大v號的公衆號上，又以小南風的所作所為引出對國內畸形飯圈文化的批判。
一石激起千層浪，“星光娛樂”的幾篇文章發出去以後，小南風作為追星反面教材被“殺雞儆猴”了，“法律日報”，“民生日常tips”，“人民最新動态”等主流媒體的自媒體端紛紛轉發這個紀委書記的文章，表示粉圈文化應有所節制，理智追星才是硬道理。
微博上，粉圈各自為營，互不相幹，但是論壇上已經是一片嘲笑聲。
雖然紀委書記要批評的是所有飯圈的不良行為，每個飯圈都有傻粉幹蠢事，但小南風首當其沖，本着“五十步笑百步”的心态，其他粉圈的粉絲也要嘲小南風。
【高調做事，低調做粉，日天日地終會孽力回饋】
【小南風終于被大字報了，管靈兒是不是出了一口惡氣】
【這個回合管靈兒勝，紀委書記給她站臺，小南風活該】
……
在《凝碧傳》播出期間，因為慕南團隊的手段，管靈兒沒有得到女主應有的關注，在劇結束之後反倒收到前所未有的黑粉。
作為一個準一線小花的經紀人，趙璐自然是不會就這麽算了，今天這一出應該是在爆出要拟起訴黑粉的時候就已經打定好了的。
遲宸溪看着網上的風風雨雨，情緒比以往要平靜得多。
這個圈子裏就是這樣，她應該趕緊适應，趕緊對這些東西司空見慣。頭天是東風壓倒西風，今天是小鈴铛壓倒小南風，不知道明天又是誰壓倒誰。
嚴序在之前的兩個月被撕的時候有姓名，現在兩個主角撕起來了，他這裏雖然不是完全清靜，好在主戰場不在他這裏，煙火裏有一小部分粉絲被拉着參與混戰，但大部分人還穩得住，都在準備着12號這天付尾款，4萬的銷量必須保證。
除此之外，煙火的日常裏還有不可或缺的舔屏和彩虹屁。
《心跳月光》有路透發出來，是有女主和男主戲下互動的視頻，也有嚴序穿着劇組服裝喝咖啡的15秒的視頻。異國街頭，他站在陽光裏，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手機，影子被陽光拖得長長的。
15秒的視頻被後援會微博放出來，煙火紛紛跑去轉發和評論，還很好奇地問嚴序到底在看什麽。
遲宸溪轉發了微博，按照慣例吹一發嚴序，當天吹的是他的側顏。
嚴序眉峰英挺，鼻梁挺拔，再加上劇組把他的劉海全給梳起來了，所以他的側臉立體且英氣。
發完微博她就下線了，與嚴序有關的微博，app等等的數據全部交給錢雅，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太分心。
之前去跟馬明明道歉，導演跟她聊了很多，話裏話外，都透露出對她的期許。她知道自己應該更努力一些才行，閑下來老是抱着手機，早晚會成為她一直以來很讨厭的不敬業演員。
12號淩晨付了尾款，第二天早上看，jaja的那款睡眠眼膜銷量已經沖到五萬了，不排除這個數字裏有不認識嚴序的普通網購用戶的功勞，但是嚴序粉絲也的确很努力。
她說到做到，在“薏仁”賬號上發微博，兌現她的承諾。
【薏仁微博】
[煙火][煙火][煙火]
訂單截圖發我哦！
今天也要加油鴨！
後續的工作依然全部托付給錢雅，除了報銷之外，還要預防有人拿別的粉絲截圖騙紅包。一天下來，錢雅算了算，有接近100個人來報銷。遲宸溪看了看數據，還好，比她想象中要少的多。
錢雅把當天的資料整理成文件夾，這才有閑工夫跟遲宸溪唠。
“賀随姐為這個報銷的事跟你吵了是不是？”
“1號就吵了，我話已經出去了，總不能不兌現。”
“這事兒要換流量明星，早就被嘲翻了，虧得嚴序的對家也這麽幹，而且産品銷量還不如嚴序。”
“對家？嚴序哪裏來的對家？你別說的是慕南吧？”
錢雅輕拍了一下嘴以示自己失言。
“嗯，不是對家。”錢雅讪讪地笑了一下，“慕南在各個榜單的數據都比嚴序好，畢竟他紅的早，而且這次演的是男主角，上次雙十一的時候，他就有代言産品參加年度購物節，銷量不理想。這次雙十二，他們也有氪金粉說了，确認收貨之後，小南風可以拿訂單去找氪金粉報銷。”
和遲宸溪的付尾款報銷不同，慕南的大粉需要粉絲給的憑證是确認收貨，步驟多了一個。
“哦，怕粉絲退貨？”
“嗯。本來今天早上想跟你提的，但是我知道我提了也沒用，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1號就那麽說了也沒辦法再改口。”
“沒關系，算是我送粉絲的禮物吧。要真退貨，我也沒辦法，就算确認收貨不是照樣可以退麽。”
“以後別這麽做了，很可能會成為嚴序的黑歷史，要被扒出來，還可能成為你的黑裏斯。”錢雅聳聳肩，有些無奈。
遲宸溪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這會兒她抱着杯子小口啜着，沖錢雅點了一下頭，然後垂着頭思索着。
藝人代言商品除了掙代言費之外，也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商業價值和知名度，但是另一方面，卻是在利用自己的粉絲，從粉絲去刷銷量就能看出來。
這次是眼膜，可能大多數女孩子還用的上，一口氣買五盒，那下次代言個其他女生用不上的，粉絲盲目買回家，那算怎麽一回事？
她現在算是混進了粉圈，親身體驗過每天簽到打榜轉發評論點贊等工作，尤其如果榜單太多，一口氣把所有的數據做下來，一天兩個小時就沒了。
而沖産品銷量就更是真金白銀地買來的。她知道自己家境還算小康，幾百上千甚至上萬還不會太心疼，但粉群裏很多都是伸手找父母要錢的孩子，她們和自己不太一樣。
小南風的事她也多少聽到一些，慕南在《凝碧傳》前大概就有對接資源，劇播出的時候就宣了兩個代言，播完之後又宣了兩個，而且這些品牌都參加年度網購盛會，粉絲勢必要刷銷量，甚至把自己的早飯錢都要搭進去。
她不能理解，為什麽藝人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說話，而是越發地依靠粉絲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呢？
或者，如粉圈裏常說的，能圈粉，并且能圈願意為你花時間花錢的粉也是一種實力？難道沒有人覺得這種話并不是那麽正确麽？
反觀她自己，她一邊覺得這麽追星是扭曲的，可是一邊呢，她自己還要粉絲去刷銷量，她買單。她已經陷入矛盾中，不知道嚴序有沒有過矛盾的時候。
晚上跟嚴序聊天，她沒忍住念叨這事兒。
“最近你數據很厲害啊，很多榜單位置都靠前。”
“粉絲做的。”
“你微博粉絲挺多了，800萬了，轉贊評都上萬。”
“粉絲掄的。”他竟然知道掄博，而是說得也坦然，“不過粉絲是真的，我可沒買粉。”
“我又沒說什麽。”她靠着靠枕，手指無聊地摳着，“jaja的銷量不錯诶，你的粉絲真夠拼的。”
“我很感謝她們。”
“怎麽感謝？嘴上說一句可不算。”
“用作品啊，還能怎麽感謝？”他停了一下，又說，“還有就是，接受她們的好意，也記住她們的付出。”
她抿着唇聽電話，多少有些無奈。不然還能怎麽辦？
難道要他對粉絲說，大家別做數據了，有時間多睡覺多看書？或者是，該買代言的時候對粉絲說別買，別破費？
這些可能根本不能成立。甚至于說，她現在要站出來說她是嚴序的女朋友，那麽嚴序肯定會集體脫粉，那個時候，他連用作品去證明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她嗓音恹恹地：“多希望你是資源咖，那樣的話，粉絲就不會這麽辛苦，只關注你的作品就好了。”只關心作品，不會擔心他各個榜單排名不好，代言的産品銷量不好，擔心他的粉絲都爬了牆，擔心他在拜高踩低的圈裏受人欺辱，擔心他沒有戲拍，整天在家摳腳玩。
“遲遲。”
“嗯？”她翻了個身，把靠枕挪了些位置。
“我知道你喜歡上網，但是，你還是離粉圈遠一點。”
“我……我哪兒離粉圈不遠了？”
說這話，她自覺心虛，可是卻不敢承認自己對嚴序粉絲狀況的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