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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說起網絡暴力, 粉絲個個都是義憤填膺,紛紛覺得自己的愛豆受了天大的委屈,全天下的刁民都要暗戳戳地害自己的哥哥。

誠然, 有的明星的确太耀眼, 占了太多資源, 以至于黑粉多,而這些黑粉多來自競争對手,但這條理論不适用與慕南。

沒有哪家會不要命地去跟挑慕南的事,挑了就等于是往自己頭發上黏一塊嚼過的泡泡糖,既惡心, 還難甩掉。要想幹淨解決, 自己不狠心把那一撮頭發剪了, 就得跟那塊泡泡糖大戰三百回合不止。

老胡讓賀随必須得忍着惡心, 忍了一天又一天,賀随還得逼自己沉住氣。公關這種事,流程有速戰速決,也有步步為營, 沉不住氣可能前面的氣就白受了。

遲宸溪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鄭佳琪拍完這最後一場戲就要殺青了, 但這最後一場戲卻着實難拍,鄭佳琪不在狀态。

導演索性調了場次, 讓遲宸溪跟其他演員拍下一條, 讓鄭佳琪的家長跟孩子好好聊一聊,争取下一次能順利過。

因為一拖再拖,鄭佳琪本來該在下午的戲被推到天黑了還沒輪上。

今年過年早, 劇組後期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決不能在拍攝進度上拖了時間。

所以晚飯前,統籌來宣布了,晚飯後加班。

嚴序閑下來了,回了A市,晚飯跟遲宸溪一起吃。

在《向日葵》劇組,遲宸溪偶爾也會播吃播,但是自從上次半掉馬,她不想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去應付一些可能出現在吃播直播間的問題,所以跟嚴序不再在直播上見,直接視頻通話。

她把晚飯搬到保姆車上,一碗海鮮粥,加蔬菜水果混合沙拉。

嚴序在自己家,說好的兩人一起吃飯,他冰箱裏沒菜了,出去逛了一趟超市回來,遲宸溪已經開始吃飯了,他才開火。

她喝了一口粥,嚴序那邊正把手機固定在支架上,鏡頭晃了晃。

“《一天的偶像》還錄嗎?”

“錄,還有最後一期,後天錄。”

“衛源的粉絲還罵你呢。”

“他們是關心衛源老師,罵就罵吧。”他還真能想得開。

“網上慕南的粉絲在抵制網絡暴力,賊喊捉賊,也是氣得我難受。”

嚴序晚上煮面條,這會兒正洗着小蔥,一邊沖鏡頭笑了一下:“你呀,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看那些幹什麽?”

廚房裏有蒙蒙的水蒸氣升起來,嚴序把抽油煙機打開,有聲音吵着,又關上了。

遲宸溪叉了一塊聖女果沒吃,說,“還是你心理素質好,這些消極的東西忍住不看,即便看了也能忍着不往心裏去。”

“雖然這回說起來,我是有些憋屈,黑粉太多了,十八線的藝人,八線的黑粉。可要真跟現在當紅的男明星比,他們的黑粉翻倍,我也就不那麽氣了。”

她聽他這麽說就笑了,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精神勝利法。

“那萬一你到了流量明星比如蔣昊那個位置,黑粉翻倍,到時候你還怎麽安慰自己?”

他露出個“這題我會”表情:“都已經到那個位置了,名利都擁有,還在乎黑粉做什麽?退一萬步講,哪怕是現在的老牌影帝也依然有人罵。”他低着頭将小蔥細細地切着,“以後如果你的粉絲多起來,讨厭你的人也會相應地多起來,看開一點,不然在這圈裏混不下去。”

遲宸溪單手撐着下巴,嘴裏慢慢地咀嚼着一塊聖女果,眼角挂着一絲笑。

她這人有時候急躁,但一放到嚴序面前,他好像什麽都能想得開,雖然有時候可能也是嘴上逞強說不在乎。可只要有他一句勸慰,她就會安定不少。

他說的那些道理她也能想得到,但是有些道理就得從特定的人嘴裏說出來才有效果,她哪怕把剛剛那些話對着自己講一百遍可能也沒多大用,嚴序說一遍就夠。

他低着頭切東西,鏡頭從他的右上方照過去。他眉骨生的好,英挺。相面師說的,眉骨高的人脾氣不好,鋒芒畢露,偏偏嚴序這人低調的可以,也不太跟人争搶出風頭。

他鼻梁也生的好,唔——她覺得他哪兒哪兒都好。

陸渺渺的聲音如同畫外音一樣生楞楞地穿透進來,在她腦海裏回響。

“聽說哦,鼻梁高的人,那方面也很不錯。”

她狠狠地閉了一下眼,怎麽淨想些少兒不宜的東西。果然如陸渺渺所說,年齡到了,腦子裏的黃色廢料會自動生産麽?

“怎麽了,咬着嘴了?”

嚴序注意到她的表情,她又眨了下眼,扯謊:“沙拉太冰,冰得牙疼。”

“晚飯好好吃,只吃水果和粥扛不住的。”

“錢雅說要給我炖雞湯,晚上喝。”她捧着臉對着鏡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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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戲又從鄭佳琪那裏走。室內戲,不存在白天黑夜的問題。

“現在是你一直對少年時的常笑心有愧疚,中學時期對她進行過那麽多次校園暴力,懂事以後呢幡然悔悟。多年後再見面,有一個道歉的機會擺在你的面前,那種複雜的情緒能體會到嗎?不一定表現的多複雜,但是,眼神不要盯得太死,你的眼睛裏不能還是年少時的那股子厭惡感,明白嗎?”

導演反複給鄭佳琪講戲,小姑娘點着頭,連連答應。

這場拍完,她就能殺青了回家過年,但因為下午這麽一耽擱,她家長把票退了,改了第二天的機票。

和遲宸溪面對面站着,鄭佳琪穿着打扮照着30歲的職場女性來,好在妝發師很有經驗,十幾歲的孩子跳躍到演30歲的熟女,至少從形象上來說沒有明顯的違和感。

但是鄭佳琪一張嘴,味道就變了,她還是十幾歲小姑娘的講話方式。

鄭佳琪沒什麽演技,這戲全靠她本色出演,在拍少年時期倒看不出來問題,一旦年齡跨度大了,短板也就出來的,尤其對着遲宸溪的時候,她眼神裏還是那種恨恨的味兒,甚至遲宸溪都錯覺這孩子拿的本子還是校園暴力同學的戲份。

鄭佳琪的臺詞說的結結巴巴,不情不願,這場戲重複了很多次,被導演糾正了很多次,還好最終是拍下來了。

副導演宣布她的戲份殺青,周圍的人都祝賀她。遲宸溪讓錢雅準備了花束,每個戲份殺青的小演員,遲宸溪都會送人一份禮物。只是鄭佳琪這邊,她打聽不出來她的喜好,送一束花總是無過的。

舟舟兩天前戲份已經殺青離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舟舟不在,鄭佳琪把對舟舟的讨厭轉移到她身上來了,厭上加厭才會讓今天這出戲拍得這麽艱難。

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開始整理現場了,錢雅把花抱過來讓遲宸溪去送。不管鄭佳琪對她有多讨厭,大家合作一場,并且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矛盾,至少分開前把這尴尬的氣氛化解一下才好。

片場外面,工作人員進進出出。鄭佳琪還沒走遠,被她媽媽拉着,正和一個劇組的工作人員說話,遲宸溪走過去,鄭佳琪的媽媽轉身過來,笑臉相迎。

“佳琪,恭喜殺青。”

她媽媽挺客氣,熱絡地回應:“謝謝,您太有心了。這孩子今天耽擱大家到這麽晚,也耽擱你這麽晚陪着她重複又重複,真是過意不去。”

“不礙事,拍戲就是這樣的。”

“什麽耽擱這麽晚,我們回去的票都退了,要不是她,我才不會這麽晚呢。”鄭佳琪沒好氣的一頓反駁,她媽媽臉上浮起一層尴尬。

在酒店裏,女兒沒少跟她抱怨劇組的事,說這個不好,那個不對,尤其舟舟和主演遲宸溪有些什麽缺點她都反複念叨。鄭媽教育她小孩不要把這些話拿出去說,卻沒料到自己女兒今晚會這麽沒禮貌。

“你這孩子!”鄭媽責備鄭佳琪一聲,想堵住她的話頭。且為了大家面子好看,接過遲宸溪遞過來的花。

鄭佳琪一只手本來被她媽媽牽着,這下負氣地把手甩開,沖着遲宸溪發脾氣:“本來就是,煩都煩死了,要早知道是你遲宸溪來演這個主演,我還不稀罕演這個戲呢。”

“行了,你別說了。”鄭媽怒氣也上來了,不知道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她根本管不住。

“我偏說。遲宸溪你自以為自己主演就了不起了嗎,不過就是個老女人,在這裏和我們十幾歲的孩子比演技也不害臊。你前腳買熱搜和我哥哥組cp,後腳又跑去蹭管靈兒和嚴序的熱度,炒作什麽好同事好朋友,真以為自己有後臺就能随随便便去網絡暴力別人……”

鄭媽一手捂住她的嘴,也不管那麽多了,直接把鄭佳琪帶離這裏。就算已經出了片場,附近工作人員還在走動,青春期的孩子撒起潑來,可是不管不顧的。

大概這些話鄭佳琪壓在肚子裏早就想說的,但是今天這戲殺青了,她就可以不管不顧了。

不讓說話,鄭佳琪雙手抓着她媽媽的手往下扒,又放棄,抓過鄭媽手裏的花束朝遲宸溪砸回去:“你網絡暴力慕南,我就暴力你。你小心點。”

鄭媽本來還跟她道歉,這會兒趕緊拉着孩子離開,免得再丢人下去。

幾個工作人員聽到争吵聲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有的往她們這邊望,錢雅和一個孩子媽以前以後地從影棚裏跑出來。

“溪溪,怎麽弄的,你把鄭佳琪怎麽了?”錢雅一邊問,一邊把遲宸溪臉左右打量一番,看有沒有挨打。剛聽進門的一個場工說劇組的小演員在打罵主演,還讓她驚了一跳。

一同過來的小演員家長感嘆一句:“剛剛殺青演孫邵青的女孩子嗎?嘴巴厲害嘞,和我們孩子還吵過一架。媽媽看着挺和氣的,也不知道教的孩子怎麽脾氣這麽暴躁。”

“青春期的孩子,比較敏感吧。沒事,我們進去吧,外面冷。”遲宸溪跟沒事人似的,還笑着打圓場。

錢雅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把扔到地上的花撿起來塞進旁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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