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離醫院最近的派出所并不算很大, 為了解決醫鬧的事,一間屋子裏塞滿了人,有鬧事的盧冰合一家, 還有醫院領導, 在醫院就醫順便目睹全程的路人, 還有陳藝如,她旁邊站着賀随。
遲宸溪才進了派出所,被民警領着往調解的那間房走,前面鬧哄哄的就幾個人過來。盧冰合被她媽媽摟着,身後一個醫生跟着。
主角說心口痛, 要去醫院, 院領導已經打電話讓第二醫院安排了。兩人面對面走着, 盧冰合擡頭看了, 認出了遲宸溪,唇邊立刻浮起一絲洋洋得意的笑。遲宸溪和她對視了一眼,氣的心窩子都疼,卻是毫無辦法。
姓盧的一家人說什麽都不願意和解, 因為陳藝如那一巴掌, 也因為之前陳藝如不和解,盧冰合給象征性地拘留了一天。
賀随是代表遲宸溪的立場, 但是不管她道歉也好, 陳藝如道歉也罷,這事沒完。
因為當事人缺席,衆人先散了, 但是只要警察通知,陳藝如得随叫随到。
嚴序沒下車,看着衆人散去,遲宸溪和她媽媽上了賀随的車,他在後面跟着。
車子停在小區外面,遲宸溪跟陳藝如回去了,賀随待了一會兒,從小區出來,上了嚴序的車。
已經年底,那些不遠千裏從全國各地來到這個城市的人都陸陸續續返鄉,小區裏亮燈的窗戶少了一半。小區外面,周圍來往的人少,車子停得更少,一片寂寥。
賀随上車,想點根煙,掏出來一根煙,手又頓住。
“抽吧。”車窗都開着。
“算了,剛會抽,也沒瘾。”賀随把纖細的女式煙放回去,“男人不抽煙,挺自律嗬。”
“會抽,沒瘾。”抽煙對嗓子不好,而且也不是非抽不可,他幾乎不買香煙。
“有想過怎麽辦嗎?這事兒麻煩。”
“這人是慕南的粉絲吧。”
“嘁——”賀随笑了,“老胡下午幫我查了,她還挺厲害,把盧冰合的社交賬號全扒出來了。這人的确可以證明是慕南的粉絲,可是沒用啊,喜歡誰又不能當罪證,而且她鬧事的時候沒提慕南半個字。”她嘆了口氣,又把煙抽出來一根在手指間玩着,“反正難辦。”
“視頻是路人放網上去的?”
“嗯,網上有罵陳姨的,好在大多數是罵那女的有病,但是網友又不是法官,罵得多厲害都沒用。而且這事鬧大了,院領導也表态說要嚴肅處理,不知道陳姨會不會停職。”她嘴角撇了撇,“不是我說,你們倆就不該在一塊兒,談個戀愛偷偷摸摸的不說,你們倆誰出事都會互相牽連。”
嚴序不接她這茬,“能不能把老胡給你的資料給我?”
“幹嘛?亂傳是違法的,你不會是想喜提法制咖吧?”
“用不違法的方式。”他淡笑,“總是做好人太累,別人能鑽法律空子,我試試能不能把這空子堵上。”
賀随想笑又覺得不合适,朝他點着手指:“別做什麽崩塌形象的事兒,不然你經紀人跟我可沒完。”
“崩塌了我自己兜着。”
賀随審慎地看了看嚴序,這事在遲宸溪這兒的路是堵死了,除非賠錢。反正如果處理不好,陳藝如日子不好過,遲宸溪也得天天挨罵。嚴序要真願意插手,沒準能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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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藝如沒吃晚飯,家政唐阿姨也回老家了,是遲宸溪給煮的湯,還有兩樣小菜。
遲爸公司到年底會議不斷,陳藝如醫院出了事,他沒能及時到。回了家,家裏老婆閨女看起來心情還不錯,不過,也只是看起來不錯。
遲宸溪給她爸盛了碗米飯,三個人吃着一頓憂心忡忡的飯,還是老遲先打破沉默。
“你醫院裏怎麽說?”
陳藝如眼皮擡了擡,筷子從盤子裏挾了根青菜:“大不了開除我。”
老遲無奈地繃住臉:“你啊,少嘴硬,這壞毛病都遺傳給溪溪了。”
遲宸溪咧咧嘴,這哪兒跟哪兒。
“老遲,你別跟我這兒講道理,我一把年紀了道理我還能不懂麽,但是道理能當飯吃麽?憑什麽那些人能罵我閨女?我這輩子都沒說過幾句髒話,我罵不回去,我還不能打回去?是你的話,你不打回去?宸溪做錯什麽了,當演員就能被人随意指指點點,随便罵?”
“當初就不該由着她的性子去考什麽演員,娛樂圈那種地方是什麽人都能混的嗎?裏面有幾個好東西?”
“爸——”遲宸溪只這麽喊了一聲,卻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家裏的氣氛異常古怪,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陳藝如把筷子放下,緩了一口氣才說:“我家女兒長得好演的好人也好,這個演員我還偏要她當了,氣死那幫混賬玩意兒。”
老遲搖搖頭:“算了算了,扯這些幹嘛,當醫生無奈,混娛樂圈也不容易,幹哪行都這樣的,這忍不下來就得遭罪,偏偏這回遭的是這種人。你就說吧,前兩天才鬧一出,這第二回她算是賴上我們家了。那家裏前幾年拆遷分了三套房,一套住兩套租,兩口子做點小生意賺點小錢,不做生意也餓不死,就指着有錢了,時刻準備着給女兒哪天治病。這女兒也是,不讀書了,因為一個先天的病兩口子寵得要天上的月亮都得摘下來。”
“你摸的倒是很清楚。”陳藝如沒好氣的說,心裏還有火。
“我不是也在想門道看怎麽才能讓他們松口麽?”
“門道也不是沒有,要一百萬,你給嗎?”
陳藝如這話一出,另外兩人都一愣。遲宸溪去派出所晚了些,還不知道有這回事。要說一百萬,那也不是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來的,再說了,和解一巴掌要一百萬,這跟搶有什麽區別。
老遲被這幾個字噎得飯也咽不下去了,把碗放下。
“你別跟我說你同意一百萬買張和解書,老遲,要今天給她一百萬,過幾天她還能再來你信不信?”
原本遲宸溪聽到這個數目,就已經開始盤算她能拿出多少錢來,被陳藝如一點,她眉頭又蹙起來。要後悔,她是挺後悔的,不過不是後悔發微博,只是後悔自己不夠謹慎。要對方死纏爛打,那只能上法院了,不管當被告還是當原告,法院這條路得預定着。
爸媽還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論接下來要怎麽辦,院裏已經打電話來,陳藝如明天不要去醫院,趁事态沒平息之前她都不要去上班。
陳藝如說是不在意,接了電話,連嘆了好幾口氣。
“就當休假,這班不上也罷,誰願意去看病就讓他們去。今年我們去旅游,過年不在家過,出國玩,怎麽樣?難得你這麽長的休息時間。”
遲宸溪聽得一愣一愣的,老遲這想法也轉變的太快了,但不是沒有道理。過年了,一幫子親戚都要去爺爺奶奶那裏,到時候肯定會揪着他們問娛樂圈怎麽回事,醫院那又是怎麽回事。外面不相幹的人在網上說,斷網不看就行,可親戚這裏是躲不掉,過個年更給人添堵。
“出國?”
“嗯,溪溪給我們當翻譯。”老遲邊說還邊沖遲宸溪樂。
“我英語好着呢。”
“還沒定好去哪兒呢,萬一不講英語呢?”
“全世界通用,誰還不說幾句英語?”陳藝如用嫌棄的眼神瞥了眼老遲,又立刻提了自己的疑慮,“不過,警察讓我随叫随到,我能邁出國門嗎?”
“邁不出國門,就去個能去的地方,多大點事。”
兩人中有一個跑偏,另外一個就跟着跑偏,先前的憂郁氣氛莫名其妙地就給沖淡了。後果最嚴重也不過就是100萬交了買張和解書,何必要那麽愁眉不展,讓一家子人都不開心呢。
兩口子開開心心地去查過年這段時間哪個地方最适合去,風景最美,人最熱情,遲宸溪收拾碗碟去廚房洗碗。
洗完了,進卧室偷偷摸摸給嚴序回電話。
“你還好吧?”
“我沒事,剛洗了碗,看了你消息這才給你打過去。你明晚的飛機是嗎?我看能不能去送你。”
“不用送,我待兩天就回來。”聽遲宸溪的聲音,她好像并沒有不開心。“阿姨呢,她……”
“她也很好,這會兒正跟我爸商量去哪兒玩。他們心大,想得開,今年直接出國玩。我覺得挺好的,眼不見心不煩。還有那個盧冰合,她們家是打算把這事拖着讓我們家妥協,先耗着吧,等我媽氣消了再說,看誰耗得過誰。她今天還說心口痛,去第二醫院占個床位,大過年的還真打算住醫院裏。”
她說了一長串的話,看來她的開心并不是裝的,嚴序勉強舒了一口氣。還好,她雖然敏感,但是天性樂觀,她爸媽看起來也是很樂觀的兩個人。要說起來,這也不是什麽天塌了的大事,不能自己先亂了手腳。
“那過年這段時間就好好玩,別太憂愁,這事我也會想辦法。”
她笑着問:“什麽辦法?”
“我自己的辦法。”
“嘁——還保密了,其實是根本沒想出來?”
嚴序那邊哈哈笑了兩聲,的确還沒想出來。
她背靠到牆上,沉默了一會兒,說,“有點想你。”
“再多想我一點。”
“才不要,我要想怎麽去哄我媽高興。”
“那倒是,應該的。”
挂了電話,嚴序看着賀随傳過來的資料,一邊琢磨着對策。
老胡那人帶的一手好節奏,已經把這其中能證明盧冰合就是慕南粉絲的證據甩出去了,網上輿論轟轟隆隆的,越炒越烈,大多是罵慕南及其粉絲,一邊同情陳藝如母女的,連醫護行業都被帶出來,博了好一把同情。
過年這時節,網友大多很閑,有閑就能義務勞動地幫忙扒出更多的信息,甚至盧冰合作為網民,披着馬甲發的言都被人整理得明明白白,嚴序翻遍各大公共讨論平臺,來看看這裏頭有哪些是自己能利用的。
當初他因着輿論,深受其害,如今,輿論也應該幫他一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