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倒v

喬治嘆息一聲，道：“因為市場。”

查爾斯還是不懂：“市場？”

喬治點了點頭，道：“財富的多少決定了購買力。南方雖然追捧英國的産品，可是能夠一直購買英國的産品的，只有富人，也就是大莊園主。就是窮白人也買不起英國貨。”

“那麽北佬呢？北佬都是些窮鬼……”

阿什利·威爾克斯道：“一百英畝的土地未必能夠成就一個大莊園主，但是占地十英畝的工廠絕對能夠成就一個大工廠主。工廠主一樣能夠成為英國貨的客戶。對于英國來說，南方已經沒有更大的可能。”

“可是工廠主也有可能是英國工廠的敵人。”

喬治握着妻子的手，搶先答道：“未必。英國人只要美國生産的是初級産品，或者說是低等産品，比方說是紗、土布，而他們繼續生産塔夫綢這樣的高級織物，他們依舊可以得到大量的利潤。”

傑拉爾德忽然反應過來：“我記得巴頓莊園也生産塔夫綢。”

瑪格看了看丈夫，這才開口：“是的，很多以前只有英國有的貨物，現在巴頓莊園也有，只是産量不是很大。感激巴特勒船長，他為我弄來了包括桑蠶絲在內的各種物資，這才讓巴頓莊園得以健康發展。”

傑拉爾德大怒：“瑞特·巴特勒！你既然有這個時間、精力和金錢弄什麽桑蠶絲，為什麽不幫忙南方弄|槍|支彈藥和藥品？”

“Well，”瑞特·巴特勒聳了聳肩，道：“奧哈拉先生，這件事情您應該去問北佬，而不是問我。實際上，如果不是克拉克太太的貨物，我根本就不可能突破北佬的封鎖。是的，北佬就是覺得那些桑蠶絲無關緊要，我才能夠在那些桑蠶絲裏面夾帶|槍|支彈藥和藥品。那些桑蠶絲比那些塔夫綢、印花布容易藏東西多了。就是因為有克拉克太太的貨物的掩飾，我才能夠一次又一次地瞞天過海。”

傑拉爾德漲紅了臉。

雖然這個男人幫了他的女兒，雖然這個男人為南方做了很多事情，是現在少數能夠突破封鎖線的投機商，為南方立下汗馬功勞，但是，他就是不喜歡這個男人。

他就是想揍他。

沒有理由。

喬治道：“這麽說來，我們巴頓莊園已經成為英國的對手了？”

瑞特站直了身體，就像那些英國貴族的執事們一樣，只是他的臉上依舊帶着那種獨屬于他瑞特·巴特勒的嘲諷：“是的。更準确的說，在北方、在其他的州，目前英國貨依舊受到大家的追捧，但是在佐治亞，巴頓莊園的産品已經超過了英國貨。相信随着戰争的進行，随着北佬對南方的封鎖，南方對巴頓莊園的貨物的需求也會繼續上升。”

屋子裏的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麽，巴頓莊園的敵人就是整個英國了。

亨利·漢密爾頓打破了沉默：“我們不是讨論，英國為什麽會支持北佬嗎？”

“是的。”瑞特答道，“這很簡單。南方就這麽大，大莊園主自然不是很多，體面人家也就那麽幾家。對于英國來說，他需要新的客戶。英國需要北佬富起來，成為他們的客戶。英國也需要南方出現更多的富人、更多的工廠主。”

簡單的說，就是一個把蛋糕做大的過程。

對于英國來說，南方就是一個現成的蛋糕、有多少大、份量多少，每年能夠消費多少産品、能夠為他們提供多少利潤，這都是一目了然的。

可北方不是。

北方還無限的可能。

英國不可能放棄這無數的可能。

在場聽懂的人都案子點頭。不懂的人，雖然不懂，卻也看得懂周圍的人的臉色。

這也讓他們清楚，瑞特說的不是假話。

這并不是一個好現象。就連傑拉爾德也明白了，這場戰争已經不僅僅是南方邦聯和北方聯邦之間的戰争了。

傑拉爾德咕哝道：“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怪不得瑪格會說，這場戰争十分愚蠢。”

瑪格不是斯卡利特，會跟父親分享兩個人的秘密，有些話，瑪格不會跟傑拉爾德說，但是這不妨礙他教導下面的兩個妹妹。蘇埃倫的嘴巴也不是那麽緊，傑拉爾德又是個精明的人，只要略略留心，傑拉爾德還是會聽到的。

查爾斯道：“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瑞特聳了聳肩，道：“不，應該說，美國該怎麽辦。”

瑞特的言辭一向犀利。而這些話與其說是他一個人的觀點，還不如說是他跟瑪格兩個人的共識。

帶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瑞特道：“我不知道在場的諸位聽得懂多少，不過對于我來說答案很簡單，無論最後南方獲勝還是北方獲勝都少不了英國的好處。如果南方獲勝，那麽，北佬的聯邦政府破産，聯邦政府的債券變成一堆廢紙，北佬的工廠也會因此缺少資金甚至幹脆就是斷了資金鏈而接連破産，美國的工業陷入停滞或者倒退狀态。美國将成為大南方，依舊是英國的原材料産地和消費市場。如果北佬獲勝，則南方邦聯政府破産，手裏掌握着大量的南方債券的南方家庭也會跟着失去大量的財富，如果聯邦政府再提高我們的賦稅，那麽現在的大莊園主們将因為支付不起賦稅而失去土地。同時，英國因為掌握着大量的聯邦政府的債券而成為聯邦政府最大的債權人。英國一樣可以把整個美國牢牢地抓在手裏。“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了。

瑪格再度加了一把火：“其實那位王太後陛下可以做得更多一點。她是英國的攝政王太後，有的是人跪在地上求着為她效力。如果我是那位王太後陛下，我會一面暗中收購美國的國債，一面擠垮跟羅斯柴爾德家族這樣的競争對手，将美國的銀行業也抓在手裏。一旦美國的證券市場都落到對方的手裏，英國想要打擊美國的制造業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甚至毫不懷疑，等這場戰争結束之後，連美元的發行都不會掌握在美國政府的手裏了，無論是邦聯政府還是聯邦政府。”

傑拉爾德大怒：“閉嘴！這不是你應該說的！”

“奧哈拉先生，瑪格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喬治卻道，“事實上，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事情。美元如果不被政府掌握，美元如果被那位王太後陛下掌握，加上現在差不多已經落到那位王太後陛下手裏的債券和即将落入那位王太後陛下手裏的銀行業，那位王太後陛下想要讓美國長期地處于動蕩不安實在是太簡單了。有的時候，戰争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看不見的硝煙才是最致命的。可惜的是，現在的美國，能夠看到未來的人太少了。而即便有人看到了未來，可是這些人裏面大多數都沒有足夠的實力，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麽。”

人為地制造通貨膨脹，可以輕而易舉地擾亂整個美國的秩序，讓美國長期處于混亂之中，根本得不到發展，當然，日後聽從英國的指揮棒也就在所難免了。

傑拉爾德傻了，他看看喬治，又看看阿什利，根本就說不出什麽話來。

在傑拉爾德的眼裏，阿什利是全縣最聰明的小夥子，而喬治則是全州最聰明的年輕人。如果這兩位都沒有辦法的話，那就等于宣告了美國的死刑。

亨利·漢密爾頓皺着眉頭想了半天，忽然道：“那麽，我們能為美國做些什麽？”

喬治跟瑪格點了點頭，道：“關于這件事情，我跟瑪格已經反複讨論過很多次了。我們的結論依舊是，我們能夠做的十分有限，卻不等于我們什麽都不能做。”

“嗯？什麽意思？我們要怎麽做？需要我配合嗎？”

喬治道：“南方毫無疑問會戰敗，而戰争結束之後，北佬和他們的聯邦政府能夠得到的好處其實并不多。真正的好處肯定會落入那位王太後陛下的手裏。美元也不會掌握在美國政府的手裏，甚至于，戰争結束後，美元還會大規模地貶值，因為市面上會出現大規模的□□。我甚至懷疑，有人會利用美元，造成一連串的動蕩，讓白人和黑人的沖突持續地、長久地爆發，從而讓美國的工廠遭遇各種罷工事件。”

如果斯卡利特在這裏的話，他肯定會說，北佬的工廠跟南方有什麽關系。如果是戰争開始之前的南方小夥子們說不定也會這麽說。

但是，戰争到了這裏，就是查爾斯這樣沒有真正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了，沒有工廠就等于是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就等于戰敗。

工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所有的工廠都處于停滞狀态，那麽，美國的工業就只能一再倒退，美國也會因此變成大南方。

“我們應該怎麽做？”查爾斯也着急了。

喬治答道：“盡量保住我們手裏的土地。毫無疑問，只有保住了我們手裏的土地，我們才能夠繼續擁有源源不斷的各種物資，才能夠抵抗那位強大的王太後陛下。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保不住美元，也沒有這個實力将美元搶過來。我們只能盡量積攢物資。沒了物資的美元只是廢紙，而沒有美元的物資依舊能夠養活美國。

“這場戰争的最初目的其實是為了州權。別的州我們管不了，但是我們至少可以為佐治亞做些什麽。在美國，私人財産是受保護的。哪怕是南方戰敗了、邦聯政府破産了，只要我們付得起賦稅，我們就能夠保住我們的莊園。但是，戰争最大的勝利果實被英國拿走之後，為了支付那些國債，北佬肯定會要我們支付巨額的賦稅。為了賦稅，為了我們的土地和産業，戰後我們肯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是，只要我們保住了我們的土地、我們的莊園，我們就有機會。

“戰後，北佬肯定會在選舉權上動文章，比方說，給黑人選舉權、讓黑人投票給他們。這一點，巴頓莊園和薔薇莊園都可以發揮作用，問題是，我們必須優先保住這兩個莊園，也必須保住黑人對這兩個莊園的認可。我敢肯定，選舉權和賦稅将會成為北佬在戰後的兩項利器。我們必須提早做好準備，一樣都不能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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