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琴瑟在禦
他和梅心若坐在湖中的亭裏,清風吹拂着亭子外的紗帳,他喝着冰鎮的涼茶,梅心若在一旁撫着琴。
好一副琴瑟在禦,歲月靜好的模樣。
“什麽人?!”
忽然聽見底下一聲吼叫,她被人發現了,附近的侍衛立刻就圍了上來,衛璎慌忙從假山上跳下逃跑。侍衛們迅速追了上來,幾個手上帶着弓箭,朝她射去,衛璎一路跑,一路躲避着身後的箭,侍衛在她身後一路緊追不舍。她大傷初愈,體質還很差,正要被抓到時,一個人抓着她的手,拉進了一間屋子裏。
是慕容雲。
衛璎一臉詫異的望着他,慕容雲還是那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現在,我勸你不要去找他。”
“為什麽?”
“為什麽?”慕容雲笑了笑,“你問我為什麽?”
“他能留你一命,你就該謝天謝地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戲弄他,若按照以往,你不是被包成餃子喂狗,就是被扒了皮做成皮球了。”
衛璎仍是不解的望着他。為何,所有人都知道原由,唯獨她自己?現在,她究竟要怎麽辦?
“找到機會,就逃走吧,逃出這裏,對你是最好的結果。”慕容雲定睛注視着她,肅然道:“你的兄長,是魏國的王,回到魏國,忘掉這裏的一切,你依然可以做最高貴的公主。不要再鑽牛角尖了,那個男人,比你想得要狠毒的多,和他相比,你差太遠了。”
“如果,我偏不呢?”衛璎微微一笑,慕容雲震驚的望着她。
“我之前在昏迷時曾經做過一場長夢。”衛璎緩緩道,“夢中,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我仍在魏國的王宮裏,是衆星捧月的小公主。”
“後來,我到了适婚的年紀,哥哥将魏國最俊朗最有才華的男子許配給了我,我們相敬如賓,相見恨晚,有了一雙兒女……”
衛璎笑嘻嘻的看着慕容雲:“怎麽樣?你覺得,那樣的一切,是不是很美好?”
慕容雲不解她話裏的意圖,點了點頭。
“或許,一直以來,我都是錯的,我原本可以過着讓這世間女子都羨慕的美滿人生,是我太過自負,才選擇來這裏遭罪。可這條路我已經選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的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死無葬身,我衛璎的字典裏沒有認輸這兩個字,你明白嗎?”
衛璎神情冷冽,清澈的目光中閃爍着堅定不移的光芒。
“說到底,還不是心有不甘麽?”慕容雲笑笑,“這後宮中,得寵後又失寵的女人都是不甘的,所以,她們心懷着怨念,走進了一條死胡同裏,但我覺得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你可以潇灑轉身,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不。”衛璎道,“至少,我要将這局贏回來再走,那是一個毒藥一樣的男人,要征服他,只能比他更毒。”
再一次見到他卻是個意外,那天,她提着籃子,正和葉氏在禦花園裏果樹林采摘石榴。他剛巧和着一群官員邊談論着什麽邊走過,她和葉氏站在路邊,默默的躬身行禮,而他徑直從她們眼前經過,恍若未見。
衛璎沒有忍住,趁着葉氏背對着她,從籃子裏拿出一個圓滾滾的石榴,狠狠的砸在了那個男人的腦袋上。
老男人身形一僵,卻沒有說任何話,旁邊一個宮人吓得臉都白了,看見昭君沒有反應,便噤聲了。
這件事昭君原本很快就遺忘了,然而回到書房,卻看見桌上擺着一大盤新鮮的石榴,是宮人剛剛端上來的。
他拿起一個端詳着,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她在石榴樹下摘石榴的樣子。面容素淨,無悲無喜。
那樣的一張相貌平平的臉,原本應該湮沒在那一堆堆的宮女裏,不知為何,就算換了張臉,她依然能引人注目。
“來人。”昭君說了一句,“把宮裏的石榴樹全砍了。”
一夜之間,宮裏所有的石榴樹全都被砍了。
後來,聽說,昭君黃昏時常會去禦花園的荷花塘邊散步,掐着點兒,衛璎早早的去了禦花園,跳上了一棵槐樹。打算他經過的時候跳下來堵住他。
時至盛夏,知了叫嚣的厲害,就響在她耳邊,吵得她腦仁疼,暴曬了一整天的禦花園在太陽落山後開始漸漸冷卻,臨着荷花塘的小道涼風習習,這條就是老男人每天散步的必經之路。
天邊金霞萬裏,水面上波光粼粼。衛璎坐在樹悠哉的晃着小腿,不遠處,有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小宮女在湖邊唱小曲兒,歌聲清麗而婉轉,像黃莺一樣。
聽了幾首歌,老男人終于從路的那端漫不經心的走來,他今天居然穿着一件桃花色的薄衫,襯着他肌膚格外白皙,一撮修長的劉海自額頭垂下,邪魅而妖豔,只是他的臉,永遠都是那副欠扁的樣子。
老男人越走越近,衛璎剛準備跳下去找老男人理論,卻聽見“噗通”一聲,那個小宮女竟失足掉進了水裏。
老男人神色漠然,恍若無視的繼續往前走,那個小宮女在水中奮力的撲騰着,努力的探出頭呼吸着,喊着:“救命!救命!”
衛璎看不下去了,一下子從樹上跳了下來,跳進水裏想将那個小宮女撈起,誰知那個小宮女竟然奮力的将她推開了,衛璎的水性不是很好,被她一推,直接嗆了幾口水沉下去了,糟糕的是腳上勾住了水底的水草,她怎麽游都上不來了。
衛璎擡頭,隐約可以透過水看到水面上黃昏時燦金的天空,接着便失去了意識。
昏昏沉沉的時候,一雙手箍住了她的腰,用力的往上帶,衛璎迷迷糊糊覺得自己被狠狠扔在了岸上,然後,一雙唇吻住了她,朝她口中渡了些空氣。
“噗!”衛璎猛地吐出了一口水,睜開眼時看見那片燦金便得清晰了,她清晰的看見了天空中的浮霞和雲朵,然而周圍卻空空如也。
“咳咳。”衛璎咳了幾聲,坐起來,渾身都濕漉漉的,被風一吹,凍得她打顫。而在她身邊,丢着件幹爽的,黑色的男人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