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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歸魂

“不要……不要……延昭,不要!”

衛璎還在夢呓,不斷的在夢中搖頭,額頭上大喊淋漓。

夢中,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燃灼成烈焰,将一個人慢慢吞噬,衛璎眼看他在熊熊烈火中包圍,漸漸被燃成灰燼。

這段時間,她做過無數次關于老男人不好的夢,又是被追殺,身上被殺手插了好幾把刀,又是戰場上被萬箭穿心,還夢見過衛容賜他毒藥,他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任她怎麽尖叫哭喊都沒有用。

她決定去廟裏上一柱香。

在丫鬟的攙扶下,衛璎來到王城中最靈驗的寺廟裏。

衛璎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跪拜,一個端着楊柳枝瓷瓶的和尚忽然走了過來。

“這位施主,可是苦惱夜間多噩夢?”

衛璎大驚道:“大師怎知?”

和尚從瓷瓶中拿出楊柳枝,将瓶中的水朝她身上抛灑而去。

“施主身上戾氣太重了,所以才會夜夜遭夢靥滋擾。”

“大師可有破解之法?”

“心結無解,施主日後要積德行善,以消業障。”

衛璎若有所思,困惑道:“可為何,我從前,從未做過這種夢?”

大師笑了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猶豫了一瞬,衛璎鼓起勇氣道:“可否,向大師問個卦?”

回程時,滿街都是爆竹聲響,從街頭響徹街尾。

原來,今日已是元旦了。

衛璎探出了馬車,對車外的丫鬟道:“水杏,來,幫我看看街上,那些店鋪,是否還是兩種價格?”

水杏看了一圈,對她道:“公主,現如今只有一種了呢。”

“好。”衛璎欣慰一笑,可才過了一會兒,她嘴角的笑意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自從失明之後,聽覺便更加靈敏,衛璎能感覺到,這街上的吳國人少了很多。

經過這段時間的整頓,如今街上的商鋪,取消了給吳國人定下的特殊價格,但這只是明面上的,暗中,很多商鋪卻拒絕再售賣商品給魏國人,魏國人的處境,實則雪上加霜。

由于魏國的苛政。越來越多的吳國人選擇遷徙到蜀國,甚至包括一些之前曾在魏國定居了十年以上的商人。但也有少部分的吳國人留下,花費五百兩銀子取得了魏國國籍,準備在魏國長久定居。

此時,衛容的車馬隊剛剛啓程,他正準備前往原先的吳國,他的馬車與衛璎的馬車擦身而過。

去吳國,根本就不是去尋找什麽寶物,而是……

自從那日,他拿劍刺入了他的胸口,那只手,就詭異的開始發抖,無力,連舉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宮中禦醫無措,巫醫說,是他的魂魄覆在了他手上,他去吳國,便是為了讓巫醫做法趕走他的魂魄,也是為了幫他歸魂。

為了做法,還需用到死者的屍首,為此,他只得又命人打撈了幾夜,撈出了沉入河中的屍體,放入一個紅色的檀木大口箱中,随他一起運去吳國。

衛璎的臉探向車窗外左右張望着,那個箱子離她不過咫尺之遙,不過,她沒有焦距的大眼睛裏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水杏,怎麽外面有那麽多人經過?”衛璎困惑的問了一聲。

“額……”水杏認出了是宮中的車馬,然而什麽都沒有說。

天空中,飄揚起片片潔白無瑕的雪花,如柳絮,又如鵝毛一般,越下越大,很快,地上就見白了,車輪碾過,形成淺淺的車轍印。

衛容的車馬隊行至城外,經過一個泥濘路段時,車輪忽然被卡在了凍土裏,無論怎樣抽打馬背都無法前行。

“真是,見鬼了呢。”車夫抱怨了一聲,招呼了幾個宮人一同來推車,推了半天始終都差一道力,便對衛容道,“王上,還得要勞駕您暫先下來一下。”

衛容走下了馬上,立即有宮人為他撐傘,他的目光,又瞥到那口紅木箱子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嗎?怎麽死了還不安生?”

“一二三一二三。”宮人們哼哧哼哧的推着馬車,推了許久,終于把卡住的車轱辘推過去了,可之後那段路是下坡,宮人們剛剛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結果車居然開始溜了起來,宮人們連忙去追,可這時馬也開始跑了起來,拉着車直往前面跑去,車越跑越快,宮人們根本就追不到,豈料前方不遠處是一條河,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馬一踩上去,直接連人帶車栽進了河裏。

衛容簡直要氣炸了肺。

一旁的宮人們吓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喊着:“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都是一幫蠢貨!廢物!”衛容怒不可遏,氣的跺腳,幾乎要歇斯底裏了。

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無法買到新的馬車。最終,衛容只能騎馬了,坐在馬上時,餘光總是有意無意看見那一口紅箱子,一看到就覺得心裏毛毛的,瘆的慌……

知情的人都在悄悄議論,說那是紅箱子裏的人在報複,只怕是人已經化成了厲鬼。

“啊啾,啊啾。”衛璎連打了兩個噴嚏,還未反應過來,一件大氅便披在了她肩膀上。

“當心着涼。”一道熟悉的聲音想在耳邊。

“謝謝。”衛璎扭頭,朝他笑了笑,雖然,她并看不清他的臉。

衛璎開口道:“最近總是夢見你遭遇不測,每天一顆心都七上八下,心神不寧的,為何,你明明在我身邊,卻總是讓我感到如此不安呢?”

男子微微一愣,嗫喏了一下唇,卻并沒有說話。

“如果,我能看見就好了。”衛璎說,“這麽就沒見到你,怪想你的,你能,讓我摸摸你的臉嗎?”衛璎說着,一只手便緩緩朝他的臉伸去,他慌忙一避,冷冷道:“不行。”

“什麽不行?”衛璎不解道。

“不行就是不行。”他的聲音冷然。

衛璎卻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你笑什麽?”

衛璎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

“今天,我去廟裏燒香,問大師請了一卦,你猜,我問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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