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有必要像表白一樣嗎?
蘇扶搖自然清楚,要不了多久,魏國的下場便會與吳國一樣,所以,明面上對衛容讨好,暗地中,卻是時時刻刻準備要戰鬥的。
如今,魏國國力漸強,再加上吞并了吳國,将吳國的物産和勞力據為己有,已與當初不可同語,唯有與昭君聯合,借助吳國餘勢,才有可能抵抗魏國。
“自保?”昭君勾了勾唇角,不知為何,這個詞從蘇扶搖嘴裏吐出來,他覺得相當有意思。
“好了,你身體未愈,先好好養着吧。蘇扶搖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是夜,山中的營帳點起了萬盞燈火,綿延成一片,頗為壯觀。
昭君伫立在山腰處,俯瞰着底下的軍營,夜風将他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
慕容雲站在他身側,勸道:“王上,晚來風急,再加上山中氣候濕冷,您還是回去吧,免得着了寒。”
昭君卻淡淡道:“你怎會去找那蘇扶搖?如實跟我說罷。”
“額,這個。”慕容雲一陣支支吾吾,還未說出口,昭君便道:“是他來找你罷,他聽過你的名聲,于是在吳國敗了之後來找你,想讓你去蜀國做上将軍,對嗎?”
慕容雲猛地擡頭,滿臉驚詫:“王上,您是怎麽知道的?今日蘇扶搖與你說的嗎?”
昭君笑了笑:“蘇扶搖怎會與我說這個?蘇扶搖是什麽秉性,本王還不清楚嗎?他定是給你提了相當可觀的條件,可你仍是拒絕了他,對嗎?”
“這個……嘿嘿。”慕容雲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昭君微微嘆了口氣:“說吧,你為何不願去蜀國做将軍?”
“因為微臣是王上的人,會誓死效忠于王上。”慕容雲往前走了半步,“早在微臣第一眼見到王上的時候,微臣心中便認定了。”
他的聲音就在耳後,他與他之間站立不過咫尺的間隙,頭頂山中月明,耳邊山風呼嘯,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還有,身後滾滾如雷鳴一般的心跳。
“知道了。”他說,結果他竟轉身繞過他下山了。
慕容雲微微一愣,還在咀嚼這個知道了是什麽意思。緊緊在他身後走着,聽見他有些無語的說:“本王知道你的意思,可你有必要說得好像在跟本王表白一樣嗎?”
那個傲氣沖天的慕容雲啊,怎麽在他沒落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昭君一步踏進了屋子,他沒有跟進來,轉身回了營帳。
簡陋的山中茅屋,空曠而冷清,爐上溫着藥,昭君提起罐子倒了一碗,一口氣喝下,等待苦澀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在山中這麽多日,他沒有再想過她一次,他沒有問關于她的任何消息,他便什麽也沒有說。
他在想,在魏國的那段屈辱的歲月已成了過去,再次相見,應該就是兵戎相見之時。
“她的孩子死了……”
“受死吧……”
腦中再次浮現衛容手握着劍,狠狠刺向他的猙獰嘴臉。他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耳邊,傳來陣陣練兵的聲音,衛璎身披狐裘,來到了魏國的軍營。
站在陣列前的李逸看見了她,便立即朝她走去。
“公主,你怎麽來了?”
衛璎微微眯了眯眼睛,試圖辨別他的方位。
“李将軍,幫我個忙。”衛璎将手中的官牌塞到了他手上。
李逸一頭霧水,滿臉錯愕。
“這是?”
“這是前幾日,除夕那一天,宮人們從護城河裏撈上來的。”
“嗯,怎麽了?”
“你幫我驗證一下,在橋上經過,怎樣,這塊官牌會掉到離橋面三丈以外的地方?”
“可能,是水流沖過去的吧。”
“不。”衛璎道,“不可能!你現在就随我去護城河。”衛璎一把拉起他,直挺挺的往前沖。
李逸連忙往前,無奈道:“慢點,別摔着,我與你過去就是了。”
兩人一同來到了護城河邊,衛璎随手摘了片葉子,抛了下去,對他道:“告訴我,這片樹葉,是往哪個方向飄的?”
李逸盯着水面,大吃了一驚,恍然大悟。
“是……是往東。”
“沒錯,我果然沒有記錯。”衛璎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護城河的西面地勢高于東面,所以,它的水流,一年四季都是從西往東流。而,那天,驸馬說,是他下朝後經過石橋時遺失了官牌,若是因為水流的關系,那麽官牌的位置應當是在這裏,而不是,這裏。”衛璎伸手,指向了相反的兩個方向。
李逸望着她,眼中驚嘆不已。世間怎會有如此通透的女子?而此時,她的眼淚已經一行行的湧出來了。
她雙手緊緊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卻在顫抖不已,“幫我,一個忙。”
她在整個王城中,她能信賴的人,只有他一個人,她不知為何,就是相信他。
她湊近他,朱唇輕啓,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他滿臉詫異,猛地看向了她。
“此事,斷不可讓他人知曉。”她低聲道。
須臾,他道:“好。”
“拜托了。”
衛璎不知她是怎麽走回去的,渾渾噩噩,腦子裏一片空白。
李逸答應以清除河道淤泥之名清理護城河,暗中則是在護城河中繼續打撈。
她不知,也沒有勇氣知道,從那河裏,還會撈上什麽。
山中,昭君總是一身素袍坐在草廬中,手握一卷書,不遠處,一些士兵正在開墾田地準備耕種些稻谷還有瓜果蔬菜,這樣,明年,軍隊裏的人便不用再用蜀國人接濟的糧草。
蘇扶搖自那日離開之後便再沒來過此地,也是為了防止蜀國的細作注意,畢竟,區區一座礦山,是不值得一國之君來來回回的跑的,不過,蘇扶搖的書信卻從未間斷過。
雖置身于山中草廬之中,但他對山外之事了如指掌,唯不知關于她的一切,他隐約知道,衛容安排了一個與他相似的男子,戴上人皮面具在他身邊扮演着他的角色,那男子對她溫柔體貼,和他在一起,她過得很開心。
如果可以,他願她永遠都不要知道真相,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