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苦命而又癡情的女子
山中清閑度日,一切都趨于平靜下來,每日清晨,昭君都會在山谷中回蕩的練兵聲醒來,那五萬士兵同仇敵忾,士氣格外高漲,都立誓要将吳國從魏賊手中奪回。
蘇扶搖偶爾會喬裝來山中晃一晃,與他下下棋,喝喝茶。
開春了,山谷中,開滿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紅,春水發了,河畔邊長滿了青青草,一些原本在蜀國的吳國女子,聽聞了此地之後,自願前來,住在山谷之中,為那些士兵洗衣做飯,平日裏,成群結隊的在河邊浣衣,聊天嬉笑着,恍若歲月無憂。
昭君一襲白衣,背着手,踱步到了河邊,那些女子見了他,連忙行禮請安。
“免禮。”昭君擺了擺手,“在這山中,不必拘泥,如今,我已不再是吳王,你們見了我,不必那麽緊張的。”
一個女子道:“你怎不是我們的王?您是唯一一個讓吳國光複之人,也是唯一一個能給大家希望的人,只要您一聲號召,我們粉身碎骨也甘願。”
“是啊!就是啊!”一旁的幾個女子連忙附和道。
昭君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上!”一個士兵走上前來,半跪在他面前禀報道:“山外發現幾名可疑的男子,疑是魏國的細作,如何處置?”
昭君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們怎知是魏國的細作?”
“幾個鬼鬼祟祟,雖然穿着蜀國的服飾,卻是一口魏國的口音。扮成了獵戶的摸樣,說是要進山打獵,我們的人便扮成了山賊,暫時将他們扣押了。”
昭君點了點頭,思索着,若真是魏國的細作,若将他們殺了,只怕會打草驚蛇。可若不處置,一旦讓衛容知道此地,大家都必死無疑。
“暴打一頓,掠去所有財物之後放了吧。”昭君淡淡道。
那些人挨了打之後,必然會對此地有所忌憚,可扮成山賊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昭君的神色有些憂慮了起來。
衛璎的身體漸漸好轉了,那個曼陀羅的夢,她再也沒有再做過,這樣讓她稍稍心安一些。不知為何,她仍有對他的一種感應,知道他仍在世上,不過是在她所不知道的一個角落裏。不知,何時,才有再次相見之時。如今,每日見到那張相似的面孔,覺得她要被逼瘋了。
小腹,越來越凸了,連走路時都有一種沉甸甸的負重感。時常能感覺到腹中的胎動,劇烈時連飯都吃不下,不過她很開心,這證明小家夥還在她腹中好好的活着。
衛璎将手放在小腹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還有四個多月,我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延昭,你在哪呢?”
在他離去之後,對他的思念日複一日,卻無從告慰,往事時常浮現在心頭,時而暖得讓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時而冷冽得讓她渾身顫抖,她不知,在此生接下來的時光中,都要靠着與他的回憶而活,但她永遠都不會放棄尋找他,哪怕他在海角天涯,哪怕,要翻越萬水千山。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公主!”
她未想到,關于他的消息會來得那麽快。
那一日,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她看見了李逸朝她走來,神色凝重。
她的心裏“咯噔”了一下,看着他的臉色,心就涼了半截。
“怎麽樣?”李逸進來後,她便立即合上了門。
“坐下再說。”李逸扶着她坐了下來,神色肅然,擡頭看了她一眼,猶豫着,不知如何啓齒。
“你說吧,我聽着呢。”衛璎凝望着他,輕聲道。
“公主,你要撐住。”李逸垂首,低聲道,“驸馬爺,驸馬爺,可能已經不在了。”
衛璎的身子晃了晃,索性坐在軟榻之上,身後有軟墊和靠背。“怎麽說?”衛璎顫顫道。
“前一陣子,王上命人往護城河中,丢過一具屍首,時間,與驸馬失蹤的那段時間差不多吻合……”
“什麽?”
“不知為何,後來王上又命人将那具屍首打撈上來,裝進了一個箱子裏,之後,帶着那口箱子,去了吳地(備注:由于吳國國滅,此後人們談及原本的吳國便稱為吳地),後來,途中發生一些奇異的事情,便又折了回來,不過,那口箱子卻不知所蹤。”
“我想起來了……”衛璎蹙緊了眉,“便是那一次,他狼狽回來的那一次……果然,果然與他失蹤的時間相吻合的。”衛璎渾身再次癱軟了下來,大腦裏一片空白。
“還有,據說,王上的右手,這段時間來一直無力,太醫也檢查不出來什麽病症。”
衛璎點了點頭,李逸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有傳聞,王上便是用那只手捅死了昭君,一種說法是,被罡氣所傷,因為昭君命不該絕,另一種說法是,昭君一縷亡魂附在了他的手上,算是對他的報複,所以,當時王上才要帶走昭君的屍體去吳地,便是要讓巫醫做法,将昭君的魂魄除去……”
衛璎整個身體再次晃了晃。
“若……若你所言是真的。”她顫顫道,“那他便早已死于非命……”
“公主,請節哀。”
“不!”衛璎猛地搖着頭,“我不信!我不會信的!他不會死!他怎麽可能死!我們的孩子還未出世呢!他怎麽可能死,他怎麽可以死!”衛璎激動道,眼淚一滴滴飛濺出來。
李逸神色憂慮的望着她。心中哀嘆不已。
他早就料到是這種結果了,公主,真是苦命而又癡情的女子。
“天作孽,又咳嗽,自作孽,不可活。”衛璎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忽然從袖子掏出一枚匕首,拔出再手腕上狠狠一劃,“若你死了,我和孩子來陪你。”
李逸還未反應過來,便有鮮血濺在他的衣袍上,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公主!莫要沖動!”他立即握住了她不斷冒血的傷口,“你怎會如此癡傻?畢竟死未見屍,若世間存在奇跡,他還活着,你卻死了!豈不可惜!”
衛璎的目光已漸漸失去了神采,怔怔道:“這世間,真的會有奇跡嗎?可是,我累了,我怕我等不到了,這種絕望,你能明白嗎?”衛璎咧了咧唇角,笑道:“我想,你應該不會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