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紅館遇紅藥
周圍的幾聲嗚咽,像鬼一樣。
逝者,似乎在逝去後,所有的缺點都小了,人們總願想起,關于逝者的美好回憶,才會感到痛苦和惋惜。
而望着眼前一望無垠的江水,昭君的腦子裏是一片空白的,他記不起她的惡毒,也想不起她的美好,扯平了一般。
昭君只是勾了勾唇角,“她的命,那麽硬,閻王爺是斷不敢收的。”
“王上,江邊風大,您身子不好,回去吧。”身側的慕容雲道。
他在三九寒冬被抛入護城河,骨子裏進了寒氣,早已不似從前那般英武,羸弱的,像個書生。
昭君咳了咳,轉身離去,慕容雲替他系緊了肩上批的大氅。
這件大氅的劍上綴滿了灰色的貉子毛,是上官冷月從蜀國王宮帶來的,昭君不願穿,是她硬逼着他穿的,覺得他身子骨太弱了,弱不勝衣,和從前簡直天差地別。
他是被折了雙翼的雄鷹,她要做的,便是一點點的把他身上的翅膀接回來。
這兩天,她不在山中,是回了上官家,運了三個月的糧草來,還有些活豬活羊,大批大批的往山中趕,士兵們進山後幾乎不沾葷腥,看到那些豬,一個個都饞得掉口水。
如今,所有人都默認,她就是王後娘娘了,覺得她集聰慧于美貌于一身,對王上又癡情,是他們王上強大的後盾,有她在背後默默支持,吳國離複國就不遠了。
這一切,如同一場夢,愛與恨,得到與失去,在夢中反複着。
衛璎感覺到絕望的窒息,又漸漸的輕松下來,接着,便又是深不可測的絕望。像沉入一個黑黑的谷底,四周處了茫茫黑暗,見不到任何的東西,她覺得自己似乎要沉睡其中,但用了許多方法不讓自己睡去。
終于,她看見了一點光,再看到一點,她奮力的游了上去。在破開水面的那一刻,她猛地掙開了眼,眼前是一大片沒有任何雜質的,湛藍色的天空。
微暖的風吹在她的臉頰上,讓她知道現在的一切不是夢境。
身下晃晃悠悠的,原來她是躺在一艘小小的漁船上。
老漁夫朝着江面撒下一張大網,撈上了零星幾條毛毛魚,放在船頭的一個木桶裏,看見衛璎,笑嘻嘻的說了聲:“姑娘,醒了?”
“嗯。”衛璎蹙了蹙眉,覺得天空中的陽光有些刺目。
“這是哪兒啊?”
“玉成江。”漁夫回答道。
“玉成江?沒聽過。”
“玉成江,是川江的一條支流。你是從川江上來的吧?”
“川江?”衛璎腦海中忽然響起老男人的聲音:“川江是一條橫亘三國的江,由于長,三國對這條江的稱呼也有所不同,吳國稱之,“揚子江”,蜀國稱之“川江”,而魏國稱之為“荊江”。”
“哦。”衛璎回想起不久前發生的船難,問:“是你救了我?”
“不,是你自己。”老漁夫說,“你昏迷之後,仍死死的抱着一個浮木,若不是這樣,你早就沉入江底了,根本就等不到我把你撈起來,看來,姑娘的求生意識很強啊。”
衛璎若有所思,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漁夫道:“姑娘家住哪裏?需不需要我把你送回去?”
“不必了。”衛璎道,“我的家不在這附近,等什麽時候你靠岸了,我便什麽時候下船吧。”
漁夫沒有多問,衛璎卻在心中暗自唏噓不已,落水後,她沒有絲毫的意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緊緊抱着浮木。回想起,不久前,她才割過腕,可老漁夫居然說她是求生意識很強的人。
應該,只是巧合吧,人在危機之中,總會緊緊抓住些什麽,好在當時抱的不是一塊鐵……
江上的太陽曬得人昏昏欲睡,老漁夫搖着槳,船一晃一晃的,衛璎微微眯起了眼,有些劃着船蜀國的女子,唱着漁歌,從他們的船邊經過。聽着江水的嘩啦聲,漸漸又湧起了些睡意來。
醒來時浮霞滿天,船已經被老漁夫栓在了岸邊,老漁夫在衛璎身上扔了一袋幹糧,衛璎抱着幹糧起身,半天沒在身上摸到一點銀子,連首飾都被江水沖掉了。
“這下糟糕了。”衛璎吐了吐舌頭,
這裏應該是蜀國一座還算富庶的小城,因為一到晚上就歌舞升平,街上穿着绫羅綢緞的富貴公子手上搖着紙扇,當街結伴出行,說說笑笑,看樣子像是去找姑娘。
當務之急,應該先找家客棧住下,如今春日夜寒,她可不想風餐露宿。
可是她身上所有的錢都被江水沖得幹幹淨淨,他連回魏國的路費都沒有,她要怎麽辦?借?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當?可惜身無長物……
歌坊隐隐傳來歌女唱曲的聲音,歌聲婉轉,勾魂攝魄,衛璎駐足停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什麽?一首歌十兩銀子?滾滾滾滾滾。”
當她說明來意之後,很快被老鸨趕了出去。
“哎,你都沒聽我唱過,價錢好商量嘛,十兩不行,九兩也行啊!”
旁邊一個小歌女聽了她的話,不由的“撲哧”一聲,掩絹笑了起來,“姐姐,你是不是不懂行情?我們這邊最紅的紅藥姐姐,一個月都未必賺得了十兩呢?”
“啊?這麽低?”衛璎滿臉錯愕。
小歌女道:“十兩,已經是很大的一筆數目了,最起碼夠窮苦人家全家半年的吃食了,我看姐姐衣着不凡,應該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吧。這裏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還是早點回去吧。”
“喂……”看着小歌女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拉,衛璎可憐兮兮道:“我沒錢啊,我可不是來搗蛋的,我都幾天沒吃飯了呢,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原本遠遠坐在一邊的紅藥看了她一眼,走過來,給了她一粒銀子,“這裏夠你今晚住店和吃食了,快離開這裏吧。”
“喂,你當我是讨飯的啊?”衛璎惱怒道。
紅藥柳眉倒豎:“怎麽,嫌少?”
“不不不。”衛璎道,“君子不受,嗟來之食。我只想靠自己的力氣來賺點錢,你為何不讓我在這裏唱,是怕我會壓過你嗎?”
紅藥嗤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我長這麽大,還第一次見到你這種不識相的人。紅館的招牌才是最重要的,哪能你想唱就唱?有些人,就算倒貼錢,紅館也不會讓她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