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子的托付達成,宋阿姨也心滿意足,雖然中間耍了點小手段,欺騙了一向疼愛自己的老夫妻,但總歸是各得其所,無傷大雅,這麽一想,苗黎心裏的那點說謊的小愧疚也便消失個無影無蹤。
吃罷晚飯,苗黎禮貌地道了別,轉身回家。
照苗黎自己的願望,是想回自己在外面買的小公寓,但這都已經回了大院,卻要過家門而不入,情上禮上都說不過去,最終還是回了隔壁的小樓。
自家小樓裏,除了保姆阿姨,其他人還是沒有回來,這些苗黎也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呆着也沒什麽娛樂,幹脆早早上床睡覺。
等躺在了床上,眼睛卻睜得清亮。
朝子,就要回來了!
一年零三個月,這麽長的時間,他在國外過得開心嗎?沒有我和他一起搗蛋,還是會覺得有點遺憾的吧……
想起兩人一起度過的日子,苗黎就忍不住要笑,胸腔中泛起滿滿的甜蜜。
她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活躍了起來,完全無視了在那之前,JULI也會回來的消息,只想着,再過兩個晚上,這大院裏又将是怎樣一番熱鬧景象。
本以為今晚會興奮地睡不着,或者是做上一個又一個跟朝子有關的夢,卻不曾想,這個夜晚,竟然一夜無夢,一覺天明。
揉着惺忪睡眼的苗黎心情激蕩,偏又楞是找不到人分享自己的快樂。
要知道,人都是需要發洩的,而這快樂和憂傷一樣,找不到地方發洩的話,是會很郁悶的,苗黎這會兒就郁悶地沒了上班的勁頭,想想反正今天公司也沒什麽事,明天又是周末,幹脆,今天就請假得了。
衙門單位就是這點好,一般不是重要時段,請假都不怎麽羅嗦。苗黎打完請假電話,又開始給東子——曹郓東撥號。
東子大學畢業後和人合夥經商,算半個自由人士,接到苗黎的電話,立馬表達了自己即刻過來“伺候”的決定。
得知苗黎現在身在大院,東子體貼地提議:“苗苗,這大熱天的,你就別來回跑了,我們去梁子家吧,他這幾天休假也正在家無聊着呢,你先過去,我再找個人搭牌。”
“行,那你趕緊啊!”苗黎的性格一向爽利,收拾一下就叼了個饅頭,出門往隔壁院的梁建兵家走。
東子起意去梁子家,自是有他的原因。
說起來,這幫子大院子女,個個玩起來沒個邊,平時有各家老子們壓着,哪能痛快的了,所以一能獨立,除了個別想求着老子上進的,各個的都往外搬,只有梁子,父親常年在駐地,母親随軍,梁老爺子過世早,小樓裏就住了他一人,這裏便成了這幫孩子們的天下,平時聚會啥的,一般都由他貢獻場地,直到前幾年他參軍,這小樓才安靜不少。
苗黎在梁子家門口狀似文雅地敲着門地時候,梁建兵正在健身器材室裏鍛煉身體,聽到敲門聲,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便走了出來。
于是,門開後,苗黎看到的便是一個光着上身,下身穿着草綠色軍褲的大帥哥。
帥哥身材勁瘦,長得很有型,軍褲穿着很有味道,只是脖子上那條白色的毛巾小了點,遮擋不住流淌着汗水的強壯胸膛。苗黎嘴裏還叼着半個沒吃完的饅頭,看到如此造型的梁子臉都沒紅一下,還把眼珠子死命往下,試圖将那被軍褲遮了一半的六塊腹肌看個完整。
“苗苗,你大清早的上我這來,就要我犧牲色相來的?”梁子故意一手抽下毛巾,不正經地調侃。
這裏是軍政大院,大清早是行人來來往往最多的時候,苗黎要顧忌形象,也不回嘴,直接上去,大大方方地拍了拍梁子肩,手上一推,便進了門。
梁子不以為意地笑笑,看着苗黎宛如在自己家般熟練地從客廳櫃子裏取出麻将,再走進廚房鼓搗,便轉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苗黎已經擺好了零食茶點,一個人坐在麻将桌邊,一邊喝着牛奶一邊捏着麻将牌把玩。
看到梁子過來,苗黎扔過一個洗好的蘋果,臉上不爽:“休假回家也不叫我來玩。”
梁子的身手自然是不錯的,一伸手,接住蘋果就啃:“你這不是來了嗎?”
苗黎撇了撇嘴,再不說話。不一會,東子和吳軍兩人也到了,4人便開始了方城大戰。
這一戰酣暢淋漓,直到傍晚方歇。東子嘿嘿一笑:“梁子,我們哥幾個,還就你這玩起來暢快!”
梁子瞥了眼沒骨頭似的攤在沙發上的東子,笑:“我這不就等于你們的?哪次過來需要我這主人同意來着?”
東子的臉皮厚度那是能在上面進行雕刻藝術的,咧咧嘴,又開話題:“我們這也玩了一天了,怎麽翟墨還沒來?”
梁子和翟墨的關系,就如東子和朝子,好得就穿一條開裆褲,當然,這只是個比喻,憑他們的家世,也不至于買不起幾條褲子不是?平日裏,有翟墨在的地方就有梁子,兩人當年一起考的軍校,後來梁子去了部隊,翟墨在基層鍛煉了兩年後被他家老子召到了總政,兩人才算分開了一段時間,但每到休假,總還是會混到一起。這會子大家玩了一天還沒見着人,也确實奇怪,苗黎也好奇地伸了下耳朵。
梁子有點哭笑不得:“我跟翟墨又不搞同性戀,你們這麽關注我們做甚?他這幾天有事,出京了。”
哦……衆人了然出聲,繼續該吃吃,該喝喝,完了約定明後天繼續打牌。
從心底裏來說,苗黎對翟墨這人不怎麽對付。說來也是,誰會喜歡一個總是表現地與自己隔着一層的家夥呢?
事實上,翟家所代表的翟黨與孫家所代表的孫黨之間摩擦一直不斷,只不過,同在政界混,小孩子間的交往總不好紅果果地蒙上這樣派系間的鬥争色彩,再加上翟墨與梁子一個院住着,與苗黎、朝子、東子住的大院就隔着一道欄,所以幾人混在一起長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當然,關系畢竟還是有親疏之別的。梁家偏着翟家,苗家、曹家向着孫家。要不是東子和梁子的交情在中間起的作用,兩幫人馬也不至于如此斯混在一起。
可這一來,苗黎就更奇怪了,既然你翟墨對孫朝烯都能笑臉相迎了,對我苗黎,至于這麽保持距離嗎?不過,這話她也不至于拿出來說,不然就真是傻子了,反正也沒想怎麽樣,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吧。
一直到從梁子家出來,苗黎都沒提朝子要回來的事,明天孫母就要走了,這臨走要被她知道兒子要回來,這還走的了嗎?
第二天是周六,苗黎一大早在院子口将宋阿姨鄧阿姨等送上了旅行社的接送車,吃完午飯後,開着小車上了機場高速,這還有個大小姐等着接回來呢。
國際航班出口處的大屏幕上,顯示着JULI所搭航班晚點,苗黎轉了一圈,在機場咖啡廳找了個位置,點杯咖啡,翻本雜志,慢慢等着吧。
雜志翻完第二本,封底上的女郎風情萬種地展示着脖子上的鑽石項鏈,一本卷起的雜志插了進來,檔住苗黎正在研究鑽石大小的視線。苗黎疑惑,順着8開大小的雜志往上看,雜志一頭在苗黎眼鼻子地下,另一頭握在一只手裏。
白玉般的手,修長地手指,修飾完美地指甲塗上了透明指甲油,那一抹纖巧的粉紅反射出玉般潤澤的光芒。以苗黎的認識,有這樣一雙美麗的手,并且會做出這樣行為的女人,只有一個,擡頭一看,果然,一張明豔的臉,JULI正皺着眉頭瞪着她。
“你就是這樣來接機的?”JULI用鼻子哼了一聲,“我可是找遍了整個大廳。”
苗黎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将雜志收好插回架子,這才慢條斯理地回答:“我這不是看看雜志先做好心理準備,好迎接你這麽時尚的形象麽。”
JULI氣得瞪圓了兩眼,拖過行李箱,不由分說将把手塞到苗黎手中:“還不走?”戴上墨鏡,率先往機場外走去。
看着前面那身着短裙,踩着亮紅色高根鞋,走得那叫一個潇灑的女人,苗黎拖着箱子快走幾步跟上。
機場外,JULI停住了步伐,回頭,摘下墨鏡張望:“我說苗苗,車呢?”
苗黎對着外頭一排停着的車子中一輛顯眼的“奇瑞□□”一努嘴:“那不是。”
“怎麽還是這輛!”JULI的尖叫響起,這下不用看苗黎都知道JULI的臉肯定是氣紅了。
“這輛車多好啊,我為什麽要換?”不理JULI,她徑直過去将行李放入後箱。
“苗苗,你應該學會做些符合你身份的事!”JULI不滿地看着眼前的發小,直接拉開後車門坐進去。“算了,跟你這個死腦筋沒什麽好說的。”
苗黎坐進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翻白眼:“給你當司機也不是符合我身份的事。”
這話說的是。真論起地位來,別說你朱家比起苗老還差了那麽一截,就是兩家旗鼓相當,也絕無讓一家的女兒伺候另一家的道理不是?只不過是大家關系親厚,小兒女們相處起來沒那麽多講究罷了。
一句話讓JULI的大眼睛又瞪了苗黎一次,笑罵:“死丫頭,跟我擺起譜來了?”
苗黎不怎麽喜歡JULI,但也不讨厭。JULI不是什麽壞女人,就是有點驕。
也是哪,就JULI那才貌、那地位,哪樣不值得她驕上一把的?
說起來,苗黎和JULI都是被院子裏那幫臭小子給寵大的。JULI“驕”,苗黎“嬌”。兩位公主正好全了“驕嬌”二氣。
苗黎把車子開回了大院,JULI聽說孫母不在家,也沒了興致,轉身回朱家小樓去休息。
一來二去的一折騰,已經到了晚上的飯點,苗黎看看無事,便又去了梁子那。
梁子的客廳裏麻将桌子上噼裏啪啦,東子、吳軍還有院裏另一發小都在,吞雲吐霧間見苗黎到來,東子起身讓位。苗黎嫌累,揮揮手,抱了筆記本電腦趴沙發上看起網絡小說。
沒多久局散,大家圍着茶幾吃東西聊天。苗黎起身要走,東子奇怪:“這麽早?”
苗黎掩下內心的興奮,裝出一付漫不經心的樣子:“明天要早起去機場接人,今天早點睡。”
“接人?”梁子插嘴問了句,“幾點?”
“7點到,怎麽?”
“巧了!幫個忙,明天翟墨從南邊回來,7點半到,你順便也給接回來吧。”
苗黎皺了下眉:“怎麽不叫總政那邊的人去接?”
“私事,總不好占公家的呗。”
“呦,還有這覺悟?”苗黎眉頭一挑,算是答應。
梁子是知道苗黎那輛小□□的,見她答應,擡手扔了把車鑰匙:
“開我的車去吧。”
“嘿嘿,”苗黎把鑰匙又扔回去,笑得促狹,“要我接人,那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