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
孫成同志,因急性腦溢血發作,搶救無效,于6月18日的早晨去世了。
誰也沒有想到,一向硬朗的老人會忽然離去,事情來的如此突然,自然無人再留心追問朝子的迅速回國。
孫成的去世,對于共和國來說,是“失去了一位優秀的黨員、偉大的革命戰士、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對于苗黎和孫朝烯等人來說,是失去了一位可敬的親人、長輩;而對于朝野上下的孫黨來說,那卻是失去了一棵可以遮風檔雨的大樹、一盞指點方向的明燈、一把震懾力巨大的核武器!
樹倒猢狲散。孫老這一死,雖說不至于讓孫黨立馬分崩離析,但起一些波折卻是肯定的,況且又有其他黨派在一旁看着,這接下來的事,還真是……不好說啊……
誰曾想,衆人擔心的事情緊跟着就來了。
孫父被隔離審查!
這一消息,比孫老的離世更讓人難以接受。
畢竟,孫老年紀已經大了,誰都要走到那一步,但孫父正當壯年,而且平日一向處世端正,如今唱了這一出,沒說的,肯定是有人,出手了!
這出手的是誰?外界臆測紛紛,比較靠譜的,就是翟黨了。
這翟黨可夠狠、夠強的啊,人家老爺子屍骨未寒吶哪,你這麽快就忍不住了?不過話也說回來,現在可不正是出手的最好時機麽?打你個措手不及嘛。
至于策劃下這手筆的具體人物,可真就不好說了,不過,肯定有翟墨這小子一份。這小子,手夠狠,心夠毒,老翟家,後繼有人啊……
只是,現在事都已經擺在眼前,追究背後下黑手的人那都是後事,先把孫父撈出來才是第一要務。
朝子忙得團團轉,院子裏與他交好的發小們也都盡力想辦法,可老一輩的都不出手,朝子自己沒從政,其他人,就那麽點權利也還不夠格摻乎到孫父那個層級的事兒啊,
朝子急,苗黎更急。
且不說孫父平日裏對苗黎的好,就是光看朝子急成那樣,她也心疼啊。
這忙,是一定要幫的!
苗黎急匆匆跑回自家小樓的時候,苗老正在書房裏喝茶。
普通的明前茶,沒有那些名茶的昂貴,泡起來,卻是另有一番滋味。
苗黎在外面可以咋咋呼呼,在苗老的面前卻是只有敬畏之心。看着爺爺在品茶,不好吭聲,只能在一旁守着,并且要讨好地不時添一添茶水。
茶水的霧氣一袅一袅的,苗黎的心裏也是一上一下的。
她說不出口啊。
苗黎不是傻子,她也懂得進退。孫家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爺爺與孫爺爺交情一向不錯,他不伸手,自有他的道理,這個問題自己不适合說話,可是一想到朝子,這再不适合,也得硬着頭皮試上一試。
苗老喝完半壺茶,終于放下了冒着熱氣的杯子。她乖巧地上前一步準備倒茶,老人家把手往杯口一擋:“不用了,你有話,就說吧。”
苗黎鼓了鼓氣:“爺爺,孫伯伯的事……”
苗老眼睛一擡,看着孫女的目光透着犀利,語氣卻是一貫的平和:“你說這事要怎麽辦?”
苗黎支吾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啊……
苗老看着孫女忐忑的樣子,微一點頭,輕輕地,仿佛自言自語般說了句:“有些事,它不是一個家,更不是一個人的事啊……”
這話,苗黎一早心裏有數,但這時候聽來,心裏也是一驚。
她想說,孫父不會做出危害國家、傷害人民的事,但理智告訴她,這都不是理由。
孫父的問題,不在于他有沒有做了什麽,而是別人願不願意說他做了什麽。
政治,是一盤棋。局中局外,都是人。
最終,苗黎選擇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昨天晚上,她清楚地聽到,隔壁的JULI和家裏人大吵了一架。具體什麽內容她聽不清,但發生在這個時候,以JULI的脾氣,可想而知,是為了朝子。
苗黎覺得,自己終究還是應該做點什麽。
東子遠遠地走過來了,苗黎從窗戶看見了,蹬蹬地跑下樓,打開門,正好叫住了他。
東子一臉垂頭喪氣,看來也沒什麽好消息。
“這翟墨……哎,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還是姓翟啊。”
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苗黎。
對啊,還有翟墨啊。這事,不是他給攪和了那麽一下才搞成這樣的麽,就找他!
翟墨那麽能幹,應該在翟伯伯面前說的上話,只要他肯罷手……
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問題是,人家翟墨憑什麽要罷手啊?
苗黎那個苦惱啊,如何說服翟墨可是個技術活,從小到大和翟墨的接觸都先在腦子裏過一遍,再想想翟墨的喜好啊、習慣啊,越想這心裏就越沒底。
咱們的苗黎就這麽蹲在地上,搜腸刮肚咬着手指絞起了腦汁。
眼看着下午就要過去,這段時間為了朝子一直請假沒上班,想想翟墨這會應該還在辦公室,苗黎決定直接找上門去。跟翟墨玩手段,咱玩不過呀,見招拆招吧。
大院到總政的距離不遠,也就一會會的功夫。只是不常到這邊來,門口站崗的保安不認識苗黎,她便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翟墨說話很客氣,也不問個原因,既然苗黎說要來,那就進來呗,語氣裏倒絲毫沒有什麽猶豫。苗黎看人家這麽坦然的态度,心裏更是嘀咕個不停,翟墨這人,就是不好對付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政治味濃了點,就是個過渡章節,對付着看吧(^o^)/~
☆、第 5 章
翟墨在總政擔任一個部門主任,官職不大,但也算個實權部門,每天忙活的事情不少,也虧得他能力出衆,不見一絲紊亂。
別以為“權三代”都是那麽好當的,社會上出現的那些□□是□□裏的害群之馬,大部分的人,過得都挺辛苦。正因為父輩的光輝太盛,當子女的才更不容易,行為處事越發謹慎認真,就怕稍有懈怠,綴了自家的名頭。
眼見都快下班了,翟墨還在辦公室裏和幾個下屬商讨工作。見到苗黎進來,也不廢話,斜眼朝沙發上一指:“你先坐。”便繼續回頭開會。幾個下屬調*教得不錯,雖然對這進來的漂亮姑娘充滿好奇,但也沒人敢在上司面前交頭接耳說八卦。
苗黎倒沒覺得被怠慢,自在的往沙發上一坐,便直勾勾地盯着翟墨看,意思很明确:我苗黎有素質,不吵你辦公。但我就這麽看着,看到你都說不下去,你能不理我?
苗黎那兩只大眼睛,黑不溜丢的,那個水靈。這麽一直盯着人看,誰受得了啊,要是換了別人,早舉雙手投降了,可翟墨不會。照樣,條理分明地交代事情,那神态,高貴、優雅、自然,還帶着一股軍人的幹練和年輕領導者的親近。
苗黎就這麽一直盯着,發現翟墨不為所動,不由有些喪氣,但一時也沒其他主意,只能繼續盯着看。看看看着,她忽然發現,工作中的翟墨,很有氣勢。
這種氣勢不同于平日裏他在發小們間那種邪氣縱生的感覺,而是一種年輕的上位者的氣勢,隐隐一股大将之風,卻又不勝氣逼人。
翟墨是個貴族。□□中的太子。
人說,歷經三代才能培養出個貴族。共和國經歷過半個多世界前的那場浩劫,還真沒留下什麽真正的貴族,當今的“權三代”畢竟還差了點火候。
翟墨是個例外。翟家曾爺爺本就家境殷實,後來舉家參加革命,翟爺爺十二歲的時候就一手抱書本一手拿槍跟着父親上了戰場。共和國成立,父子倆均“封侯拜相”,這到了翟墨,可不正好是“第四代”?
苗黎這一胡斯亂想開來差點忘了時間,直到肚子裏傳來需要進食的信號,才猛然醒悟,怎麽這翟墨還沒忙完啊!
時間也真的有點晚了,翟墨雖說一直忙着公事,但也不是真的就完全把苗黎撇在一邊不管了,見她兩只眼珠子開始亂轉,知道她是實在等得不耐煩了,于是建議:“苗苗,我這邊實在是還有點事沒處理完,要不,我明天晚上,下班去接你,有什麽話,咱們吃飯的時候再說?”
這話明明是疑問句,但聽進其他人耳朵裏,卻無疑是肯定句。
翟墨是誰啊,征求你的意見,是給你面子,你還能不同意?
苗黎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見這場面确實是忙,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行,那我明天就去上班,你早點來接啊。飯店你挑,我有的吃就行。”動作語氣一貫的豪邁不羁,絲毫沒有小姑娘的扭捏。
列席會議的一幹下屬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誰啊,這麽大的面子,勞動咱翟主任、翟太子爺大駕,還不受寵若驚一回,就是面子上,也不能搞得如此坦然,好似咱翟主任就是你家司機一般。得了,甭猜了,這位肯定也不是一般家庭的女子!
苗黎還不知道這幾位已經在心裏将她的來歷猜了好幾遍,既然都已經約了明天再說,那現在,咱就覓食去吧。他們不餓,咱這小肚子可經不起。
“好了,我們繼續。”眼見着苗黎大咧咧地走出去了,翟墨瞪了眼直往苗黎背影瞟的下屬們,繼續專注于工作。
會議終于散場的時候,下班時間早就過了不知道多久。這個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翟墨在燈下寫着文件,寫着寫着,又想起苗黎坐在沙發上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可愛樣子,不禁噗嗤一笑。
苗苗這小丫頭沒心沒肺的,這麽盯着人看,還真以為他是木頭人啊,幸虧他定力足,不然還真是……
第二天一早,苗黎就乖乖上班去了。
請了多天的假,工作積了不少,苗黎日子過的雖有點混,該做的事,卻也不會真不負責任。認認真真上了一天班,下午到點了還不走人,倒是引得一幹同事側目:這苗黎吃錯藥了?什麽時候也玩起加班來了?
苗黎倒是想早點走,可翟墨沒來呀。要是不把人等到,下次他不理她了怎麽辦?雖說這不太可能,但“守信用”三個字,她還是一向苛守的。朝子家的事可還懸着呢。
至于翟墨會不會守信,她倒從不曾懷疑。這人手段是多了點、辣了點,對于自己說出來的話,倒是從來一諾千金,不然也不能服衆不是?
同事們打了招呼,相繼離開了,只有靠窗位置的林林還在位子上一邊吃着零食一邊看着小說。
林林是個年輕女孩,家在外地,自己一個人住在首都,平時下班也沒什麽活動,早走晚走沒什麽區別,經常下班了還留在辦公室上網。今天看苗黎也沒走,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順便分享下各自的零食。
聊天加吃東西,兩個女孩子的嘴巴都忙活個不停,林林頭往窗外一瞥,說道:“苗黎,你見過這車不?停在樓下好半天了,好象是在等人,不過就是沒什麽動靜啊。這車看起來倒是真不錯啊……”
苗黎聞言跟着把頭探出窗外,一邊說着:“應該不是等人吧,也許車裏面就沒人呢……咦,這車……好眼熟啊。”
“啊?你認識?”林林的八卦之血沸騰,“說說,說說!切諾基,啧啧,開這車的,鐵定是個男人,多有味兒啊……”一轉頭,“苗黎,該不是等你的吧?”
苗黎這會兒哪還有心思理她啊,匆忙收拾下東西就跑。她已經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翟墨的車麽,這翟墨,來了怎麽也不打個電話,就是叫一聲也成啊!
咚咚咚地跑下樓,隔着公司的庭院,遠遠的,就看見那輛切諾基裏坐着個人影,穿着軍裝。待得近了,看得分明,果然,就是翟墨。
☆、第 6 章
今天下班還是滿準時的。
翟墨記挂着與苗黎的約定,早早地就開着車出來了。對孫家,他不會往死裏整,苗黎既然要來談判,他也當然要争取最大的利益。為什麽昨天不談?事情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個借口。
昨天苗黎來勢洶洶,翟墨屬于被動,現在他重新約個時間,主被動關系就掉了個個兒。別小看這小小的主被動關系,在一定程度上這能影響談判結果。
到了苗黎公司大門口,這個時候,趕着下班回家的人還挺多,這麽大一輛車子停在那還是很惹人注意的。這車子不錯,翟墨長得也很是拿得出手,但以他的個性,當然不會無聊到像小說、電視裏那樣,拿把鮮花或是叼着根煙靠在車門上賣弄風情,他就只是坐在車裏默默地等着。
他不操心苗黎什麽時候會發現他,也不想打電話,更不想出聲去喊人,只想先一個人坐一會。心底裏,他也滿糾結的。
苗黎找上門來,為的什麽,兩人心知肚明。她要不來,自己這一布局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義,可要是來了,正說明她對孫家的在意,翟墨這心裏又滿不是滋味。
時間悄悄地就這麽流逝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翟墨掏了根煙,才摸出打火機,想了先又放了回去。苗苗這傻丫頭在樓上也不知道等得有多火急火燎的,可就是沒想到要往外面看一看,估計也餓得不行了吧。想到這,他難得的帶了點惡作劇式地笑了笑,正想着要再不來還是打個電話吧,苗黎的頭就在3樓的窗戶上探了一下,接着,臉色一變就急急縮了回去。
翟墨莞爾一笑。
沒幾分鐘,苗黎就出現在底層的樓梯口。她像只靜不下來的小鹿,一路跑跳着來到車前,敲敲車窗,先就質問:“翟墨,你這人怎麽不吭聲啊,想省一頓飯早說嘛,這頓我掏錢!”
“看不起哥了是吧?你這一頓飯還吃不窮我。”
翟墨笑眯眯地将苗黎請上車,一路開到“小酒家”,這是苗黎平日經常光顧的私房菜館。精致的小店面,樸實又溫馨的裝修風格,菜也很合胃口,幾個人,一個月總要來那麽幾回。
熟門熟路地點完菜,等着上菜的那一會,苗黎腦瓜子就轉開了。張嘴剛想說話,翟墨一開口就給攔住了:“咱先吃飯,都這會兒了,餓了吧?”
苗黎一瞪眼:“還說呢!你就這麽不聲不響呆在樓下,等你的這會時間害我吃了多少零食啊,撐死我了!長胖了你負責啊!”
翟墨聞言,笑得眉眼都彎了,直樂呵:“行行,我負責,我一定負責。”
苗黎眨巴眨巴大眼,對着眼前這張笑臉滿是疑惑:“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聽着那麽別扭呢?”
一會兒的工夫,點的菜都上來了,翟墨确實是餓了,埋頭苦吃,苗黎想要插句話,都被他以“食不言”為由給擋了。苗黎心裏開始不安起來:“這翟墨,是不是故意躲避問題啊?”
一頓飯,翟墨吃得分外香甜,苗黎吃得分外郁悶。兩個人,各有一種滋味在心頭。
吃完飯,總可以開始談了吧,翟墨又搶先做了個走人的姿勢,得,又要送她回家了,這感覺,怎麽不像是要談判啊,好象變成兩人約會似的。
苗黎心裏嘀嘀咕咕的,可也沒轍,翟墨他總有辦法讓你跟着他的節奏走。
這飯吃的有點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翟墨問苗黎要回哪,她撇了撇嘴:“送我回公寓吧。”
到了小區門口,翟墨下了車,然後一臉嚴肅地說,今晚月色不錯,我們去散步吧。
苗黎都快抓狂了,但又沒法拒絕,只好陪着翟墨同志在樓下小區的附屬花園裏做起了圓周運動。
小區花園的景色還是不錯的。小橋流水,亭臺樓榭,在北方城市想要弄出如此江南風味的園子,開發商還是花了不少本錢的,也不枉當初買房時花的那麽多銀子。
夏日的夜晚,涼風習習。月光照射在水池裏,蕩漾起一片清輝,耳邊傳來的是蟲子清脆的鳴叫。苗黎心裏着急,實在沒有欣賞的耐心,可翟墨不發話,她又不好催。畢竟是有求于人,萬一翟墨問一句:“罷手對我有什麽好處?”她要怎麽回答?貌似這事确實是他不罷手得到的利益才多啊,自己就算臉皮再厚也說不出“罷手比較好”這種話來。
當花園北角那盞別致的路燈第四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了,盯着前方那圈慘白的光暈,說,“翟墨,你有什麽條件就趕緊提出來吧,只要是我苗黎能夠做到的,絕不皺一下眉頭。”這話沒頭沒尾的,只說一半,點到即止。反正大家都是明白人,理解上沒問題。
等了半天,沒有得到回答。側身一看,翟墨正仰頭瞪着頂上那個圓澄澄的大月亮,一副專心研究的樣子,苗黎真有點想要撲上去咬人了,他才終于開口。
“苗苗,這事吧……你要真想……也行。”他頓了頓,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苗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說。”
“這段時間,中央下了一個文件,是關于南邊幾個軍區的,所以,這幾天,我要去那邊考察……”
“然後?”
“然後,我的條件就是……你陪我去。”
“啊?”苗黎傻了,“你去考察,我陪着做什麽呀?”
翟墨微微一笑:“不是叫你陪我去考察,就是讓你和我一起去南方轉上一圈,怎麽樣,這個條件不難吧?”
苗黎還是有點不能相信:“你不是吧?就這麽簡單?你也太兒戲了點吧?”
“就這麽簡單。”
“你确定?”
翟墨笑着舉起右手,做個發誓的手勢:“以毛老人家的名義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字數還不多,厚着臉皮求,給點評給點收吧╮(╯▽╰)╭我會努力更新的……
☆、第 7 章
提了半天的心就這麽輕飄飄的落下。
這一晚上,苗黎的心被翟墨吊得高高的,懸了半天,本來都已經抱着“就算翟墨獅子大開口,我也認了”的決心,現在這條件一出來,顫抖着的小心肝終于平安落了地,自然也沒了讨價還價的想法。事情這麽簡單就談成了,也算皆大歡喜。
可想而知,翟墨所謂的“陪”肯定不會如字面上表述的那麽簡單,但這會兒苗黎已經不在意了。對于苗黎來說,朝子的事,那就是最大的事。只要孫家能拖困,其他事,都可以慢慢搞定。
苗黎的行動力一向不用擔心,既然都說了好了要陪翟墨,她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司請了半個月假,然後回來收拾東西。對着大箱子,正想着要不要把防曬霜啊什麽的都帶上,門鈴響了。
門一開,苗黎驚喜地叫出聲來:“朝子,你怎麽來了?孫伯伯那邊還好吧?”
能不來嗎?苗黎瞞着孫朝烯跟翟墨折騰了這麽兩天,真當人家不存在啊?
朝子的情緒看起來不太好,悶悶不樂的。進了門,先将苗黎好一陣仔細端詳,看得她心裏都有點毛毛的。
“朝子,你怎麽了?孫伯伯那邊……”
“我們先不說這個。”朝子皺着眉頭道,“苗苗,我知道你關心我爸,但這事跟你其實沒多大關系,你別……”
感情自己暗戀了那麽多年,就得個“沒關系”的評語?苗黎不樂意了:“什麽叫跟我沒多大關系?他是不是你爸啊?他是不是我孫伯伯呀?怎麽能沒關系呢?”
朝子不理她,繼續說:“你去找翟墨了是吧?不管你答應了他什麽,取消吧。”
“憑什麽呀!”苗黎覺得委屈,自己去找翟墨為的誰呀?這人怎麽好心當成驢肝肺呢?咱不要你感激,可也不該這樣!她也生氣了,質問:“你怎麽知道我去找翟墨了?我跟他的事,你也管不着!”
“我管不着?!”朝子難得地板起臉,聲量也撥高了不少,“什麽叫我管不着?只要你是苗苗我就管得着!這事,沒說的,取消!我已經去見過翟墨了,我告訴他,你答應他的事不算!我跟你說啊,我爸的事,自有我們孫家自己解決,你別摻合,對你沒好處。”
苗黎那個氣呀,好容易求得翟墨松了口,這家夥怎麽又上趕着來搞破壞呢?不就是去陪着出趟差麽,有必要看得那麽嚴重嗎?她能理解朝子不想連累她的心情,但也要分事情啊,平時怎麽沒看出來朝子有那麽死板呢?
苗黎多犟的性格啊,才不聽他的呢!她心裏暗下了決心,一把将朝子又推出了門外:“你忙你的去,我的事自有主張。”
“砰!”的一聲,門給關上了,擋住了朝子還想繼續勸說的臉。
朝子被關在門外,卻不能對苗黎說一句重話。對苗苗,他早知道自己舍不得說重話,所以一早就去找了翟墨,可翟墨能是省油的燈嗎?
對于翟墨跟苗黎到底做了什麽交易,朝子并不太清楚。這幾天他忙家裏的事忙得是兩腳不沾地,苗黎兩天沒在眼前晃他也正奇怪。昨天晚上,東子來電話說在“小酒家”見到苗苗跟翟墨在那吃飯,還“一副挺親密的樣子”,他就知道不對了。
苗苗的性子,他還不知道?她跟翟墨之間看起來處得不錯,其實心裏膈應着呢,他們倆會“親密地在一起吃飯”?打死都不信這裏頭沒貓膩。
今天大清早的,他就敲開了翟墨家的門。翟墨也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差,朝子上門的時候,已經收拾地差不多了,這事扯上了苗苗,朝子心裏極不痛快,臉上的表情就有點橫眉豎眼。
朝子既然不說話,翟墨自然泰然處之,這兩人都算沉得住氣。直到翟墨提着箱子要出門,朝子才伸手攔了一下,說:“翟墨,我們倆家的事,就別拉上外人了吧?苗苗還是小姑娘,你不覺得有點不應該麽?”
翟墨笑得坦然:“朝子,你的顧慮我知道。苗苗她跟你,沒關系。我們倆家的事,自然也不會扯上她。”
“既然如此,”朝子正色道:“不管昨天苗苗答應了你什麽事,都取消了吧。”
翟墨的笑臉一直沒變,眉毛都不動一下:“都說了,和你沒關系,那這就是我和苗苗的事了。”
朝子的臉色變了又變,終于無力:“翟墨,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我想做……”翟墨抿了抿嘴,反問,“朝子,你還能将她護在胳膊底下多少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朝子怔了怔,心底裏,那個小小的女孩,她眯着眼笑的樣子,她瞪着眼睛生氣的樣子,她扁着嘴忍着不哭傷心的樣子……還有她追在身後叫着“朝子朝子我最最最喜歡你”的樣子……
沉默了半天,他轉身離去。他想着:孫朝烯跟苗黎,還能這樣一起走多久?
“苗苗,我們還能這樣一起走多久呢?”看着眼前關上的房門,朝子的心裏一陣一陣地抽痛。他只想要他的苗苗好好的,什麽都不用煩惱,一直一直這樣地快樂下去……
沉思間,門又開了,苗黎提着行李走了出來。
“苗苗……”朝子想要說點什麽,又被苗黎打斷了。
“行了行了,有事等我回來再說。孫伯伯的事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先走了啊……”
跟陣風似的,一眨眼,她消失在電梯門裏。
“苗苗!”朝子沖上前去,電梯門卻已經關上了,他又跑到走廊的窗邊往下看。樓底下,小區的花園裏,翟墨的車子正停在那裏。
苗黎上了車,翟墨幫她放好行李,兩人去機場與其他工作人員彙合。看着車子絕塵而去,朝子心裏空落落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就像這車一樣,從他的心裏出去了……回不來了。
擡頭仰望首都永遠帶點灰色的天空,這時光終究不會為我們停駐。
☆、第 8 章
如果說首都的夏天像一個巨大的烤箱,火辣辣的太陽将人烤得直冒煙,那麽南方的夏天日就是一個龐大的蒸籠,熱騰騰的水汽将人蒸得憋悶之極。
揮揮手,潇灑地告別首都,這會的苗黎完全不知道朝子的惆悵,正在無聊地陪着翟墨逛軍區。
是的,是逛。人家翟墨是來工作的,可苗黎不是啊,這東走西走的,可不就是逛麽。
“這天氣怎麽就那麽憋啊,連個氣都喘不過來!”苗黎抖了抖身上的布料,妄圖扇起一點風。
翟墨瞥了眼苗黎那不大雅觀的動作,沒做聲。
苗黎身上穿的是件軍服,翟墨給弄來的。總政派人去軍區考察,屬于軍隊內部事件,苗黎這丫頭跟在屁股後頭東跑西跑的,穿着便服或時裝總不象話,所以就給弄套了軍裝,至于軍銜就省了,翟墨也不能犯這種錯誤。
苗黎這丫頭稍微有點制服控,看着鏡子裏自己穿上軍裝後“飒爽英姿”心裏也挺美的,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軍銜。肩膀上少了點亮眼的東西總歸是有點不爽。但這是紀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翟墨肩上的杠杠流口水。
軍服是純棉質的,穿在身上柔軟貼身又透氣,可這南方的天氣實在是太悶熱了,淡綠色的衣服滲上了汗水,濕了一大片,顏色都深了不少。
陪着一起考察的當地軍官是個有眼色的,看苗黎這麽個小姑娘,沒有軍銜還跟在翟墨身邊幾個軍區挨個逛,而傳說中作風甚“厲”的翟墨雖然不多言語,行動中卻是十分遷就,自然猜到這是個有來頭的主,一路上便好生照顧。這時聽到苗黎的話,就笑眯眯地提議:“誰說不是啊。我們這靠海,空氣比較濕。這兩天是熱了點,如果刮個風就好多了。要不,小同志先回車上休息一會?車裏有空調。”
苗黎雖說熱得難受,擡頭瞥了眼翟墨,還是拒絕了:“張營長,謝謝您了,還是算了吧。您和大家在這這麽多年了,都能習慣,我就這一會兒,還堅持不了?”
“你小姑娘哪能和我們這些老粗們比啊,要不,來瓶冰水吧。”張營說着,那邊早有機靈的勤務兵遞上了還冒着冰霧的礦泉水。
苗黎連聲稱謝,開心地接過,擰開瓶蓋,喝了幾口,又偏頭看了翟墨一眼。
張營長客氣幾句本不想再多嘴,只是看着兩人這“眉來眼去”的,腦子裏不知道又轉了幾次彎,順勢便問了句:“小同志真不錯,現在像你這麽大的女孩子,能吃得了苦的可不多了,對了,還沒請教大名呢?”
翟墨接過話:“張營長這次看走眼了吧?我們苗苗可不是一般人家那種嬌貴的女孩子。苗老家的閨女,這次跟我出來說是要來長長見識的。”
“不錯,不錯,苗老家的,将門虎女啊。”這張營長也是個有背景的,知道京城苗家,聞言吓了一跳:小姑娘家家的,沒事會跑到軍營這種苦地方來?想不到一次考察,中央不只派了個翟太子,連苗家閨女都來了,不知道是要有什麽大動作啊?嘴上連忙恭維不疊。
苗黎聽着兩人的對話,在一旁直翻白眼,心裏腹诽不已:“翟墨你果然好手段!什麽叫就陪你轉一圈啊,我苗黎這往你身邊一站,真是無聲勝有聲。什麽話都不用說了,其他人還有什麽是想不到的啊。只怕我還沒回京,這苗翟聯手的謠言就該傳回去了。”
嘿,別看苗苗平時有點傻呼呼的,看事情還真有點小聰明哈,可就是老看不在點子上。要是翟墨知道她現在心裏想的什麽,又該哭笑不得了。
就這麽着,一晃又是幾天過去,翟墨和苗黎在張營長的陪伴下,終于結束了此次考察。次日,一行數人搭機回首都。
這一次的南方之行,翟墨有多少收獲,苗黎自是不會去管的,她買了不少紀念品,吃的玩的都挺有地方特色,整理出幾大包。翟墨揮揮手,一幫子随行下屬就将東西打包托運了。
随後翟墨對着下屬交代了一番便,身拉苗黎走人。苗黎一向随遇而安,見翟墨就這麽把下屬都扔了有點轉不過腦子,便也随人去了。
翟墨拉着苗黎轉到另一候機室,軍用機場本就不大,拐沒幾分鐘也就到了。上了小飛機,苗黎還有點搞不清狀況,不禁發問:“翟墨,我們怎麽不和他們一塊走啊?”
翟墨嘴角溫柔地勾起:“苗苗,陪我去一個地方吧。”眼角眉梢,再無一絲平日的客套。
翟墨臉上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苗黎見過,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是對着她。
翟墨活得很恣意,神情向來是跟着自己的情緒随意變化,從小到大,苗黎見過很多種樣子的翟墨,可當面對的是她時,剩下的只有客套,一種帶有距離的客套。似乎,他要在兩人之間,硬生生地挖出一條河,人為地隔開了他,和她。
原因,她從來不曾想明白,就如今天,她一樣不明白翟墨為什麽會忽然改變态度。那種在眉眼間呼之欲出的溫柔笑意似乎在訴說,有一件她從來也不知道的事情在悄然發生了。
飛機外的天空湛藍,置身于雲海間有一種不似人間的意境,她心裏忽然升起一絲彷徨,又有一絲疑惑即将揭曉的興奮。還在想,交易怎麽會這麽簡單就完成了呢,原來伏筆在這!
對于翟墨的要求,以苗黎一向幹脆的性格,稍一猶豫便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