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6章 三更 ...

【最傻的要先泡】

畫師的事算是定了下來,花市也在積極選址籌備。

近來最要緊的便是蘇小虎的拜師宴。

蕭童身世特殊, 對于情義看得尤其重。他之所以會死心踏地地跟在楚靖身邊, 不過是為了逃難時的一飯之情。

那時候楚靖的日子過得也很艱難, 不僅要填飽自己的肚子,還要想方設法地養兒子。盡管如此,他還是把好不容易掙來的兩個窩窩頭給了重傷未愈的蕭童。

因着這個, 兩個人才成了生死之交。

蕭童, 可以說就是郡王府的二主子。

他起初注意到蘇小虎, 實際是因為同病相憐, 後來接觸得多了,越來越覺得這個小郎君既踏實耿直,又膽大心細,這恰恰是蕭童最欣賞的。

所以,當楚靖提到蘇籬想讓蘇小虎拜他為師時,蕭童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蘇籬手裏沒有多少錢, 但他還是非常用心地來籌備這件事。

好在,街坊四鄰紛紛帶着米、面、雞、魚等自家有的東西過來幫忙,飯食一項便節省了許多, 家裏還有十餘壇梅子酒,用來待客足夠了。

楚呱呱以好朋友的名義送了蘇小虎半扇羊肉,将其用在席面上, 比豬肉體面得多。

蘇籬知道,這定然是楚靖的主意。

他沒有明說,只默默地将這一筆筆的恩情記在心上, 想着将來有了機會定會回報。

蕭童心裏高興,在弟兄們的撺掇下多飲了些酒,蘇小虎磕頭敬茶的時候,他的臉紅得像朵月季花。

蘇籬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他的長相,越看越覺得這位蕭校尉長得竟是十分俊美,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睛……怎麽看怎麽不像漢人。

他正暗自納悶,額頭冷不丁被敲了一下。

“唔……”蘇籬痛呼。

楚靖垂着頭看他,鳳眸中帶着莫名的情緒,“怎麽,看上人家了?”

蘇籬揉揉酸痛的前額,紅着臉嘟囔,“胡說什麽。”

楚靖挑眉,“當真沒看上?沒關系,你若是有意,我不介意做一次紅娘。”

蘇籬仰着頭瞪他,眼中帶着隐隐的怒意,“殿下是不是醉了?我和蕭校尉都是男子,又豈會有、有那樣的想法!”

楚靖緊了緊手指,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憂傷。

他微微一嘆,修長的手指放到對方光潔的額頭,輕輕按揉,“可是敲疼了?”

“你說呢?”蘇籬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楚靖沒由來地笑了,“不叫‘殿下’了?不說‘您’了?”

蘇籬咬咬下唇,無言以對。

堂中傳來郎君們的起哄聲,有人推着蘇小虎,叫他去給一個穿着淡粉衣裙、化着精致妝面的娘子敬茶。

“這個是師娘,可不能落下。”大夥笑着調侃。

“咦?”蘇籬眨眨眼,那個不是楚宅的四個大丫環之一——夏荷麽?

“三郎中意夏荷,兄弟們都知道。”楚靖笑着解釋,“之前他從你那裏買的碗蓮,就是送給夏荷的。”

蘇籬點點頭,原來如此。

“所以,你沒有機會了。”楚靖緊接着加了一句。

蘇籬終于炸毛——我根本不想有機會,好嗎?

如果現在不是在自己家,他肯定會拂袖而去。

雖然不能拂袖而去,蘇籬還是果斷地決定,離這個時而讓人感激、時而令人讨厭的郡王殿下遠一些。

楚靖就是有這樣的惡趣味——把人逗炸毛,再低下身段來哄,周而複始,樂此不疲。

“先別走。”他把人拉住,用高大的身體将其禁锢在牆角,“你看,這是什麽?”

蘇籬原本不想理他,然而,待看清他手中之物,便再也挪不開眼,“這是……蝈蝈?”

一只碧綠的、威武的、半張着前翅的大蝈蝈!

若不是它老老實實地待在楚靖手心,蘇籬險些以為那是真的。

楚靖勾起唇,眼中滿是笑意,“想要嗎?”

蘇籬不受控制地擡起手,快要拿到時,又強迫自己停住。

“不想啊?”楚靖嘆息一聲,颠了颠手。

栩栩如生的大蝈蝈随着他的颠動一起一伏,仿佛振翅欲飛。

蘇籬的視線緊緊地黏在上面。

楚靖壓下唇畔的笑意,故作遺憾地說:“枉費我特意找人畫了圖樣,又請窯場的師傅燒出來,沒想到你卻不喜歡……看來是白忙一場。”

說着,便要收起來。

蘇籬嗖地一下伸出手,以極快的速度将蝈蝈攏到袖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雖然不大喜歡,卻不能叫殿下白忙,多謝了。”

“不用謝。”楚靖鳳眸微挑,笑得春風得意。

蘇籬擡眼看着他,捏了捏手裏的瓷蝈蝈,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吃了什麽虧的樣子。

“咳、咳!”一個清脆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來。

二人齊齊扭頭,對上一雙笑嘻嘻的眼。

秋棠彎了彎膝蓋,笑盈盈地說:“主子,頭磕完了,茶也喝了,客人們都等着您上席呢!”

楚靖捏了捏手,蘇籬別開臉,有種淡淡的尴尬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

好在,楚靖臉皮夠厚,瞪了秋棠一眼,端着姿态回道:“知道了,先讓白管家應付着,我馬上就去。”

秋棠嘻嘻一笑,“是。”

楚靖回頭看向蘇籬,語氣不自覺放柔,“那我去了。”

蘇籬紮着腦袋,輕輕地“嗯”了一聲。

秋棠對着他友善地笑笑,挪着小碎步走了。

楚靖揉了把他軟軟的頭發,這才含笑離開。

不知怎麽的,蘇籬悄悄地紅了臉。

***

四月三十日,無風,無月。

蘇籬一覺醒來,又變成了小綠草。

幸運的是,蕭童前兩天便帶着蘇小虎到軍營“體驗生活”去了,過幾日才會回來。是以,蘇籬可以自由自在地待在土裏,什麽理由都不用找。

相比于上一次的茫然和慌亂,這回蘇籬顯然淡定了許多。

他挪動着軟軟的根須,從床鋪上跳下去,一點點挪到院子裏,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

潘玉端着花盆出來,看到把根紮在牆角的小綠草,一臉無語,“放着天材地寶不用,偏偏喜歡蹲牆角。”

小綠草晃晃毛茸茸的穗子,“什麽天材地寶?”

潘玉揚了揚手中黑乎乎矮墩墩的花盆,“喏,九萬年成樹、十萬年成材的沉香木盆,昆侖山巅吸收了億萬年日月精華的黑壤,哪怕一粒都能引起各方大能的争搶,而你,有一盆。”

小綠草撓撓穗子,慢悠悠地說:“我沒覺得多好。”反倒不如這個牆角來得舒服。

潘玉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白瞎了那頭狼的一番好意!”

蘇籬聽他多次說起“那頭狼”,忍不住問:“你說的是誰?我認識嗎?”

“他呀,”潘玉清了清嗓子,想要說什麽,又突然狡黠一笑,“不是誰,不需要認識!”

蘇籬歪歪穗子,疑惑地看着他。

潘玉卻不肯再說,哼着小曲走了。

蘇籬不由地被他空靈澄淨的噪音吸引——真好聽!

***

上一次,蘇籬只是憑着本能吸收天地間的靈氣,這次有了潘玉的指導,他的修煉速度可謂是飛躍式的進步。

靈氣形成的旋渦緩緩進入花穗,又形成一道翠綠色的細線從根部流出,從牆角延伸到東屋,又從東屋出來進入花棚,瑩白色的花碗放出淡淡綠光,通向小小的蟠桃樹。

潘玉從花棚出來,帶動翠綠的細線輕輕晃動,繼而穿過西面的院牆進入楚宅,最終回歸到小綠草身上。

潘玉看着靈氣流轉的軌跡,眉眼間難掩訝異。

楚宅之人會牽扯其中他本就沒有料到,更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蘇小虎——這個小小的孩童為何也會是這因果中的一環?

随着靈氣循環,東屋漸漸漫出一絲黑氣,很淡,沒有攻擊性,卻叫潘玉神情一凜。

魔氣?!

蘇小虎的屋子裏怎麽會有魔氣?

潘玉揮袖,一枚泛着瑩光的粉色花瓣穿牆而過,進入東屋。再出來時,原本粉嫩的色澤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唯有烏沉的黑氣。

果真是魔氣……是蘇小虎,還是他用的物件?

小郎君不在,潘玉無法驗證,只得将泛黑的花瓣收入袖中。

泛着寒意的眸子緊緊盯着東屋的方向,潘玉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這一切蘇籬絲毫不知,潘玉似乎也沒打算告訴他。

第二天,蘇籬照例變回人形。

小花靈們千盼萬盼,終于盼到了新一滴的花露水,小家夥們按照提前商量好的順序排排站好。

“還有新來的花花哦~”繡球朝着之前受過傷的那些花苗們招招手。

“對哦~還有新來的花花~”小花靈們齊齊看過去。

拔出根須的花木們也扭着枝幹看向花棚一側。

新來的小花苗們縮頭縮腦地看着它們,既渴望,又膽怯。

“我們,也,可以嗎?”它們被蘇籬買回來不久,還沒有太大的靈性,只能斷斷續續地傳達出這樣的意思。

“可以哦~”繡球作為代表,大方地說,“泡泡可以變聰明。”

茶茶心急,張着小綠萼去扯它們,“快點啦,再不泡就天黑啦!”

小花苗們這才慢吞吞地拔出根須,排在了隊伍末尾。

“你們排前面!”茶茶大度地把它們往前拉。

“謝、謝謝。”小花苗們受寵若驚——之前,它們一直有些怕這棵兇兇的山茶花來着。

“不客氣。”茶茶趁機展示了他的語言天賦,“你們最傻,所以要先泡。”

小花苗們:……

我們,好像,聽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三更奉上,祝大家都開開心心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