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雇人 ...
【令人擔憂的歷史】
蘇籬把楚靖趕走後,接連喝了三杯蜜水, 心裏才終于舒坦些。
他和連華交待一聲, 便去了槐伯家。
槐伯家買下的是東屋, 雖不如原來的院子裏,一家五口住卻也夠了。
李貴家依舊住在南屋,另外還有一家姓郭的, 住在西屋。
蘇籬到的時候, 槐伯正坐在門洞裏看着小妮子玩陀螺。
“籬子來了?”槐伯看見他, 忙給他扯了個草墩子。
小妮子也乖乖巧巧地叫了聲“籬叔。”
蘇籬從懷裏掏出一包酥皮點心, 是剛剛楚靖給他帶回來的,“拿去吃。”
妮子雖滿臉渴望,卻背過小手,不敢接。
槐伯拍拍她的腦袋,“你籬叔給的,想吃就接了罷。”
小妮子這才高興地接過去, 軟聲軟氣地道了謝。
蘇籬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小身影,心下暗自嘆息——如今槐柱身子受損,槐嫂再難有孕, 槐家老兩口把小妮子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好在這個孩子乖巧孝順,沒被養歪。
“籬子今日過來, 可是有事?”槐伯直白地問道。
“嗯。”蘇籬回過神,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如今買了新院子, 我一個人打理不過來,想請您幫忙看看,有沒有可靠的人手,可以幫着打理花棚。”
槐伯似乎并不吃驚,反而顯得有些激動,“籬子想好了,當真要雇人?”
蘇籬點點頭,對于他的态度感到奇怪,不由問道:“這樣的人手可好找?”
槐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謹慎地問道:“籬子可有何要求?”
“最好是熟手,這樣能省些麻煩。”
“這是自然。”槐伯點點頭,語氣顯出幾分急切,“其他呢?年紀、人口、訂契還是買人,可有打算?”
這些,蘇籬還真沒想到,他想了想,才說:“都行,只要踏實肯幹,沒別的要求。”
槐伯難得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籬子覺得我怎麽樣?老婆子也能跟着幫忙,你柱子哥如今漚肥已經很熟了,定然不給你拉後腿。”
蘇籬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槐伯會有這樣的想法,按照他說的,相當于雇了槐伯一人,一家子都會給他幹活。
這樣的好事,卻叫蘇籬沒有絲毫撿到便宜的驚喜,他張了張嘴,擔憂地問道:“大伯,家裏是不是遇到了難事?”
槐伯擺擺手,“自從有了花肥方子,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能有何難事?”
“那您為何……”
槐伯笑笑,如實說道:“你也看到了,我家就這麽大點地方,也沒有什麽名貴品種,就算種上一輩子,也是這麽回事,還不如跟着籬子幹。”
蘇籬一聽,忙道:“槐伯若是想要好品種,我可以——”
槐伯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老頭子若想要你的花,何必如此拐彎抹腳?老頭子活子大半輩子,越老越看得明白——種花養草啊,還得看緣法。”
“我老槐家想來就是沒有緣法的那種,祖祖輩輩都沒翻過身來。”槐伯嘆了口氣,看向蘇籬,“不瞞你說,早在你家買新院子的時候,我就跟老婆子商量好了,與其守着這幾棵花苗,還不如去你家做工。”
槐伯看了眼院中的小妮子,臉上帶着憨厚的笑,“如今買了這間屋子,你柱子哥也有了事幹,老頭子也沒有啥大心氣,平平穩穩地過日子便好,再不想為了天災啊行情啊擔驚受怕了——籬子若信得過我,便不必找別人了。”
對蘇籬來說,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兩個人好生說了一番,最終蘇籬不僅雇下了槐伯打理花棚,還雇下槐柱漚花肥。
原本他還想将槐婆婆和槐嫂子也算進去,槐伯差點跟他發火,蘇籬只能作罷。
槐伯主要看管新院子裏的花棚,蘇籬給了他一把大門上的鑰匙,東牆上新開了一道門,鑰匙只有蘇籬保管,再加上小青蛙的障眼法,完全不必擔心自家的秘密會暴露。
把這件事情安排好,生活終于重新步入了正軌。
***
楚靖的差事也告一段落,他又有充足的時間來撩撥蘇籬了。
“開寶寺在建鐵塔,你要不要去看看熱鬧?”
蘇籬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才不想跟他一起去。
拒絕的話還沒出口,楚靖便慢悠悠地說:“快到七月十五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碰到那只小狗妖……”
想起憨直可愛的小黑,蘇籬原本堅定的心小小地搖擺了一下。
轉念一想,他可以自己去啊,或者帶着小虎,讓小虎交一個小妖做朋友似乎也不錯。想到這一點,蘇籬的神色又變得堅定起來。
“你還不知道吧,趙義那小子在萬歲山腳修鐵塔,方圓十裏之內讓官兵圍得嚴嚴實實,平頭老百姓要是想進去……”楚靖敲敲他越發細白的手,笑得可壞,“除非你想去搬磚。”
蘇籬橫了他一眼,仿佛上戰場般,咬牙道:“去就去!”
“走着~”郡王殿下再一次誘拐成功。
楚靖的話半點沒有誇張,出城的時候人還挺多,越往北走車馬和行人越少,到後來,寬敞的土道上就剩了他們一輛。
離着開寶寺還有十裏地,馬車就被攔了下來。
攔路的官兵一臉的不耐煩,“哪裏來的土包子?沒聽說嗎,裏面在建鐵塔,此處戒嚴,閑雜人等一率繞道。”
蘇籬皺了皺眉,扭頭看向楚靖。
楚靖姿态悠閑地靠在車壁上,似乎并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外面那個武人模樣的車夫,冷冷說道:“睜開眼瞧瞧,這是哪家的馬車!”
那小子見車輛普通,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我管你是哪家的,南陽王世子下的令,哪個敢不從?”
“南陽王世子?”楚靖未出馬車,只慢悠悠說道,“三兒,問問他,南陽王何時定下了世子,我怎麽連個信兒都沒聽見?”
那愣頭青小兵還沒反應過來,尖着嗓門喝道:“誰在裏面?下來下來,檢查!”
車夫頓時暴怒,狠狠地甩出一鞭,“瞎了你的狗眼!”
還有幾名官兵,原本在不遠處的亭涼裏喝茶閑聊,此時見小兵被打,一個個兇神惡煞地沖了過來。
蘇籬聽到外面的動靜,下意識看向楚靖。
楚靖安慰般拍拍他的肩,挑開車簾露出一張臉,“怎麽,連本王都要攔麽?”
衆官兵一見,頓時吓得面無血色。
尤其是最初攔人的那個小兵,登時跪到地上,一個勁兒磕頭認錯,“郡、郡王殿下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小人這一回吧!”
其他人也戰戰兢兢地跪到地上,紮着腦袋不敢說話。
楚靖冷哼一聲,重重地甩下車簾。
車夫一甩馬鞭,駿馬揚起前蹄,差點踩到那小兵身上。
那人吓得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蘇籬從飄起的車簾縫裏看到這一幕,厭惡地皺了皺眉,“恃強淩弱,枉為軍士。”
楚靖捏捏他繃着的臉,笑道:“可不是所有軍.人都這樣,不過是趙義的一條狗,算什麽軍士!”
蘇籬嘆息一聲,“義小王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大楚的江山若是托付在這種人手中,前程堪憂啊!”
楚靖看着他憂心忡忡的模樣,撲哧一笑,“你這個小花農還知道憂國憂民呢?”
蘇籬瞬間收起憂慮的模樣,氣鼓鼓地瞪他,“我也是讀過聖賢書的,為何不能關心政事?”
“是是是,”楚靖笑呵呵地軟下姿态,“你是一個有學問的小花農,在下仰慕已久,先生可願給賞幾分薄面,同游萬歲山,可好?”
看着他怪聲怪氣的模樣,蘇籬繃不住,抿直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楚靖呵呵一笑,唰地一聲打開折扇,殷勤地給他扇風。
蘇籬嘆了口氣,“‘水眼’之說虛實難斷,我一直想不通,陛下為何會同意修建鐵塔。”
在蘇籬的記憶中,今上一直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從不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近來水患頻發,流民聚集,難道不應該縮減開支、求助災民麽,為何會應下趙義的請旨,修建鐵塔?
“為了流民。”楚靖沉聲應道。
蘇籬愣了愣,“此話怎講?”
“時逢災年,南澇北旱,京城周邊聚集大量災民,雖然眼下還沒出什麽事,時間長了難保不會。”
蘇籬眼睛一亮,頓時明白過來,今上是想借修塔之事給流民們安排些活計!
“此事甚妙!”蘇籬不斷點頭,恭敬地執起手,“官家真是心懷天下的明君!”
楚靖撇撇嘴,眼中閃過一道暗光,“官家的想法确實不錯,會不會被人用歪就很難說了。”
蘇籬愣了愣,“你是說……趙義?”
楚靖點了點頭,想到趙義即位後的所做所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蘇籬咬了咬唇,低聲說道:“也不見得就是他……南陽王不是還有一位次子麽?再者說,官家如今春秋鼎盛,不見得等不到皇孫殿下長大。”
楚靖重重地嘆了口氣——歷史書上就是這麽寫的啊!最多還有三年,不,兩年半,趙義的暴政時代就要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