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毒計 ...
【賞我個俊俏的郎君吧】
連日來的辛苦沒有白費,蘇籬家的花架不僅入了皇帝的眼, 還得到了各國使節的盛贊。
那個巧舌如簧的東洋大臣還企圖把繡球和茶茶要走, 若不是楚靖從中打岔、鴻胪寺卿假裝聽不懂, 還真就叫他得逞了。
宴罷,今上坐于文德殿,論功行賞。
殿內除了皇室宗親, 便是幾位皇帝跟前得用的重臣, 楚靖同樣在列。
蘇籬随衆尋花使魚貫而入, 偷偷擡起眼, 朝着帝王坐下看去。
楚靖也正支着下巴,歪着腦袋看他。
皇帝順着他的視線看過來,笑得慈和仁愛,“靖兒,你這位鄰家小哥今日可是立了一大功。”
楚靖朗聲一笑,執手道:“父皇真是好記性, 事先聲明,您該怎麽賞還是怎麽賞,千萬別顧及兒臣的面子!”
皇帝橫了他一眼, 面上卻帶着愉悅的笑,“你個滑頭,別以為朕不知道佳兒為何舉薦蘇小哥。”
“哈哈, 就知道瞞不了父皇!”楚靖咧了咧嘴,帶着幾分裝巧賣乖的憨态。
趙義坐在他下首,看到這情形, 暗自壓下眼中的妒火,心下冷笑連連——我倒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這樣想着,他便偏過頭,隐晦地朝着角落處的一位宮人看去。
那人低眉垂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趙義這才緩和了臉色,唇邊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楚靖不甚在意地從他身上掃過,繼而執起酒盞,遙遙地朝着蘇籬舉了舉。
這時候,宣旨太監已經念完了聖旨,蘇籬由于表現出色,特地被皇帝留下來,賜坐享宴。
楚靖一心琢磨着怎麽把人拐到身邊,并沒有注意到角門處匆匆走來一個紅衣太監,附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麽。
皇帝面色一變,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太監躬着腰,呈上一個狹長的盒子。
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楚靖蹙了蹙眉,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趙義壓下眼中的得意,故作關切地問道:“皇伯父,可是發生了何事?”
對面,南陽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死小子,腦袋被驢踢了?陛下的事也是你能随便打聽的!
趙義只當沒看見似的,執着地看着上位,貌似在等待答案。
皇帝緊抿着唇,朝衆人揮了揮手,“朕乏了,今日便散了吧——靖兒留下。”
蘇籬聞言一愣,莫名地有些擔心。
楚靖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拱手應下。
趙義卻急了,不把事情鬧大,怎麽對得起他一番辛辛苦苦的布置?
沒等他找到借口留下,殿外便傳來一聲尖利的涕哭,“父皇!請父皇為兒臣作主!”
緊接着,太子妃柔弱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跪到殿下。一名素衣女侍緊随其後。
皇帝寒着臉開口,“張氏,大殿之上,哭哭涕涕成何體統?”
太子妃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父皇,兒臣殿前失儀,甘願受罰……只是,請求父皇看在佳兒的份上,為兒臣作主……”
說着,便擡起遍布淚痕的臉,朝楚靖看去。
殿內之人看到她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吃了一驚,四面八的視線齊齊地聚集到楚靖臉上。
楚靖卻像沒有覺察到似的,蹙着眉頭朝殿外看去,确認了皇孫沒有跟來,這才松了口氣。
實際上,在看到玉盒的那一刻,他便隐隐猜到了趙義的把戲,只是沒想到他竟會讓太子妃參與其中。
呵呵,還真是下了本錢!
席末,蘇籬咬着下唇,一臉緊張地看着他。
楚靖沖他笑笑,送上無聲的安慰。
太子妃身後的女侍以頭頓地,揚聲哭訴:“陛下,奴婢鬥膽進言,此事皆因玉扇而起——我家娘娘原本坐守東宮,等待皇孫殿下歸來,誰知竟有人送上這柄玉骨折扇,并言明、言明……”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眼睛慌亂地朝着楚靖的方向瞥了一眼,繼而像是受到驚吓般卑微地伏到地上。
趙義誇張地瞪大眼睛,揚聲嚷道:“靖哥,這是怎麽回事?她為何看你?”
楚靖斜睨着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素日和善的帝王,此刻的聲音卻冷得仿佛能掉下冰茬,“言明何事?速速說來!”
女侍畏懼地顫抖着,然而還是咬咬牙,硬着頭皮繼續道:“并言明……此扇為郡王殿下心愛之物,此時送與心愛之人,以全……以全郡王朝思暮想之情!”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
楚靖成了笑得最大聲的那個,“哈哈哈哈……本王對皇嫂‘朝思暮想’?這真是今年聽得最好笑的笑話!”
太子妃憤恨地瞪着他,原本秀氣的臉氣得發紫,憑添幾分猙獰。
趙義拍案而起,表現得義憤填膺,“靖哥!我向來敬你忠孝守禮,今日——”
“是嗎?”楚靖打斷他的表演,輕描淡寫地說道,“忠孝倒是不錯,守禮不敢說,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你——”趙義一肚子草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險些憋死。
南陽王是個面目憨厚的中年人,沒啥本事,說話絮絮叨叨,“皇兄啊,臣弟以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侄媳婦一向是安安分分地守在東宮,靖兒哪裏有機會看到她,更別提……”
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趙義看着自家父王,又氣又急,生怕今上被他說動。
皇帝寒着臉,給身側的太監遞了個眼神。
太監心領神會,躬着身子,邁着碎步,将狹長的玉盒呈到楚靖面前。
“靖兒,你且看看,此扇是否為你所有。”
“是,父皇。”
楚靖起身,掀開盒蓋,将玉骨折扇拿在手中,象征性地翻着看了看。
實際上,不用看他就知道,這把扇子就是他的——剛好是蘇籬喜歡的那把——他在手裏拿了兩三年,別說時不時見面的皇帝,就連熟悉些的朝臣都知道他有這麽一把扇子。
楚靖躬身,不慌不忙地回道:“啓禀父皇,這柄折扇确為兒臣所有。只是,兒臣已經有月餘未曾使用,原以為是家中小婢收了起來,至于為何到了皇嫂手中,兒臣實在不知。”
趙義冷哼一聲,“你倒是推得幹淨!難不成,皇嫂還能拿自己的名節冤枉你不成?”
“誰知道呢?或許是被人利用了呢?”楚靖拿眼瞅着他,似笑非笑地說道。
趙義正要頂回去,南陽王突然拔高聲音,呵斥道:“孽子,閉嘴!是非曲直自有皇兄定奪,你跟着添什麽亂!”
皇帝也若有若無地朝他掃了一眼。
趙義心頭一凜,心虛地閉上了嘴。
太子妃哭泣的聲音再次響起,“兒臣的名節原本不算什麽,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怕、只怕累及佳兒……嗚嗚……”
有老臣跪于殿下,顫顫巍巍地開口道:“太子妃殿下之名節關乎皇孫,切不可輕忽啊,陛下!”
衆臣紛紛響應。
趙義低着頭,眼中劃過一絲得意。
太子妃用帕子遮着臉,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
皇帝冷眼看着衆人的反應,攏在袖中的拳頭寸寸收緊。
楚靖跨步上前,朗聲說道:“皇嫂名節事大,兒臣也想要個清白,懇請父皇徹查!”
此話一出,衆臣反而吃了一驚——按照楚靖在坊間的名聲,這些人已經暗自認為他定然不“清白”,沒成想,他會要求徹查!
莫非是虛張聲勢?
趙義心裏暗笑,他之所以敢把這件事鬧大,自然做了萬全的準備,即便鬧到宗正寺,他也絲毫不會擔心——就看皇帝敢不敢丢這個人了。
他咬了咬牙,再添一把柴,“事關皇嫂,縱使靖哥一時昏了頭,也不必鬧得人盡皆知……皇伯父,臣侄以為,不如就私下處置了罷!”
“私下處置?”楚靖轉身,鳳眸冷冷地看着他,“如何處置?是奪我的爵,還是要我的命?”
“自然由皇伯父定奪。”趙義梗着脖子,拼命遮掩住眼中的得意。
“我承認了嗎?”楚靖欺近,居高臨下地說道,“趙義,你這麽着急給我定罪,莫非有什麽陰謀?”
趙義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氣勢上生生短了一大截,“我、我能有何陰謀,你少含血噴人!”
“到底是誰含血噴人,查過之後自有分曉。”楚靖冷哼一聲,轉身垂首,單膝觸地,“兒臣懇請父皇徹查!”
那是一個武将參拜主帥的大禮,皇帝眯了眯眼,看着殿下挺拔如松的郎君,不期然想起了曾經并肩作戰的歲月。
年輕的郎君笑得狡黠,他毫不顧忌地嚷道:“屬下可不稀罕漂亮娘子,君帥要是真打算賞我,不如就給我指個俊俏郎君吧!”
彼時,長河落日,鐵甲寒衣,君臣之間只是朗聲一笑,誰都沒有當真。
此情此景,憶起當年,皇帝心下五味雜陳。
他垂眼看向殿下的太子妃,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張氏,你也想讓朕徹查嗎?”
太子妃低着頭,袖中的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楚靖眼神厭惡,就像在看一只煩人的蒼蠅。
趙義滿心緊張,生怕她臨時反悔。
衆臣更是懷着憤慨、悲憫、同情、懷疑種種複雜的情緒,緊張地等候着她的答案。
似乎過了許久,久到衆人幾乎失去耐心,太子妃才伏地叩首,“兒臣求父皇作主!”
聲音雖不高,卻異常堅定。
皇帝閉了閉眼,聲音中透出不易覺察的疲憊,“傳刑部侍郎,郭榮。”
“傳——刑部侍郎郭榮上殿——”
尖利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傳遞下去,用不了半個時辰,郭榮無論身在何處,都會拼了命地趕過來。
聽到“刑部”二字,趙義的心便涼了半截。
刑部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太子妃或許不會受到什麽磋磨,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重刑之下若是有人撐不住……
他恨恨地攥緊拳頭,早知道就不應該聽那個女人的,說什麽“為佳兒積德”,事成之後統統滅口,哪裏還會有這樣的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