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首告之人 ...
【楚靖是他的仇人?】
第二天,蘇籬如約來到中書省。
李如安将他帶到內衙的一處靜室, 一位模樣精幹的小長随抱來一摞卷宗, 攤放在書案上。
“你便在這裏看吧, 有事吩咐長生去辦。”李如安态度溫和。
蘇籬躬身,“多謝大人。”
李如安笑笑,揮揮衣袖, 回了前院。
長生上前, 笑呵呵地說道:“小的在外間候着, 郎君若是餓了、渴了便吩咐一聲。”
蘇籬禮貌地揖了揖手, “有勞。”
“您客氣了。”長生咧了咧嘴,轉身出了靜室。
等到屋內只剩了蘇籬一人,他才一點點松開拳頭,攤開的手心中赫然是一排深深的指痕。
蘇籬絲毫沒有在意,只是顫着手一一撫過案上的卷宗。
他閉上眼,拼命壓制住內心激蕩的情緒。半晌方才重新睜開, 黑沉的瞳眸中只餘堅定。
素白的手翻開近旁的冊子,按着鮮紅指印的口供呈現在眼前。
蘇籬深吸一口氣,沉下心, 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日頭從正當空緩緩地向西偏移。
長生進來換了三次茶水,蘇籬卻一口未動。
案卷看了大半, 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心裏不免有些焦急。
外面傳來隐隐的說話聲,莫名地有些耳熟, 蘇籬沉浸在案文中的心思不由地被吸引過去。
隔着窗棂,他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蘇籬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叫道:“唐先生?”
唐悠然扭頭看過來,眼中泛上點點笑意,“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小籬。”
蘇籬連忙起身迎了出去,自然地說道:“侍郎大人知我識字,便交待了一些差事。”
唐悠然笑笑,沒有深究。
蘇籬将話題轉到他身上,“先生為何也在這裏?”
“有一樁舊案,昨日山長問起,我便過來詢問一二。”
“哪樁舊案?”蘇籬随口問道。
唐悠然看着他,緩緩說道:“年前,相府的案子。”
蘇籬心頭一顫,掩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方才沒有洩露真實的情緒。
“哦,是嗎。”他聽到自己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
唐悠然似乎并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他偏開頭,看着牆下已然現出枯黃之色的雜草,閑話般說道:“山長說,此案的首告之人是郡王殿下……”
沒等他說完,蘇籬便突然變了臉色,“你說什麽?!”
唐悠然詫異地看着他,耐心地重複道:“我在說,相府的謀逆之案,是郡王殿下率先發現異樣,禀報給官家的。”
蘇籬踉跄一步,跌到門框上。
唐悠然面色一變,伸手扶住他,“小籬,你怎麽了?”
蘇籬垂着頭,晃晃腦袋,聲音裏透出不同尋常的黯啞,“無、無妨,或許是……看字太久,頭有些暈。”
長生上前一步,擔憂地說道:“小的扶您進去歇歇吧!”
蘇籬點點頭,沖着唐悠然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失賠了。”
唐悠然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好生歇着。”
蘇籬輕輕地“嗯”了一聲,搭着長生的手臂回了靜室。
唐悠然在窗口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好生坐下,這才轉身離開。
蘇籬狀似疲憊地擺擺手,低聲道:“抱歉,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長生躬了躬身,默默退下。
蘇籬無力地趴在書案上,心內仿佛掀起驚濤駭浪。
重生以來,他一直試圖查到首告之人,想弄明白對方究竟有何目的,為何要誣陷父親,而且是以“叛國”這樣的重罪。
他一直以為,這個人或許是父親的政敵,或者是同蘇家有仇之人,他怎麽都沒想到,會是楚靖。
竟然是楚靖……
蘇籬的心緊緊地縮成一團,後背的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
如果楚靖真是自己的仇人……蘇籬不知道自己會怎麽做,他的心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煎熬。
眼前不由地浮現出楚靖的身影,他有力的手臂,他臉上的壞笑,還有他逗弄自己的模樣……
不,不對。
蘇籬猛地擡起頭,理智告訴他,楚靖不是那樣的人,他決不會以一己私利誣陷一個清官!
去問問他,如果沒有親耳聽到他的答案,蘇籬便不會聽任何人說,他不相信楚靖會那樣做。
蘇籬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告辭,急不可耐地踏上回家的路。
***
小院中,楚靖正坐在石桌旁,翹着二郎腿,眉眼帶笑地同烏羽說着什麽。
大槐樹上,小花靈們學着他的樣子,笑嘻嘻地翹着腿。
潘玉氣得紅了臉,一個挨一個地戳着小腦袋,“看你們,像什麽樣子?就不知道學學好!”
小家夥們你挨我擠,嘻嘻哈哈。
蘇籬推開院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揪緊的心就這樣緩緩地放松開來,他甚至沖着楚靖笑了笑。
楚靖皺了皺眉,起身走過去,“臉色怎麽這麽差?”
“相府的案子,是你呈給官家的嗎?”蘇籬迫不及待地開口——他怕自己再不問,會失去勇氣。
楚靖半拉半抱地把他帶入屋內,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麽相府?”
蘇籬被他按在床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宰相府,蘇良的案子。”
“哦,那個呀,”楚靖像是剛剛想起來似的,一邊倒水一邊不甚在意地說道,“有人往我府裏遞了份證據,裏面有蘇良和遼王來往的書信,我看着還挺像那麽回事,就報給了官家。”
蘇籬呆呆地愣住,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
這一瞬間,他竟覺得無比輕松,楚靖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說明他并不能算是自己的仇人?
緊接着,蘇籬的神色又是一暗,事情終歸是因他而起。
“想什麽呢?臉色變來變去的。”楚靖将水喂到他嘴邊。
蘇籬習慣性地張開嘴。
盯着他把滿滿一杯水喝光,楚靖這才滿意地捏捏他的臉,“乖~”
蘇籬看着他,沒由來地增添了許多勇氣,“你同蘇家有舊怨嗎?”
楚靖失笑,“我一個閑散王爺,既沒有官職,又沒有繼承權,同朝廷命官能有什麽舊怨?”
——除了調戲過人家的小郎君之外。
想到那個才華橫溢的蘇小公子,楚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曾經,他還覺得自家小花農和對方很像來着。
蘇籬執着地問道:“那個人為何會找上你,他是誰?”
楚靖躺到他身邊,支着胳膊,似笑非笑地說:“現在知道問我了?”
蘇籬眨眨眼,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說。
楚靖笑笑,他知道,自家小伴侶一直在與洛陽太守書信來往,後來又主動接近李如安,便猜到了可能與相府舊案有關。
只是,蘇籬沒主動提,他也就假裝不知道。
蘇籬也很快想到這一點,自己私下裏的小動作,想來根本埋不過他。
楚靖擡手,順着他汗濕的額發,輕聲問道:“你想替蘇良翻案?”
蘇籬垂着眼睑,點了點頭。
楚靖手上一頓,玩笑般說道:“現在知道是我挑起來的,會不會恨我?”
蘇籬擡眼看着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楚靖露出一個受傷的表情,湊過去抱住蘇籬細細的手臂,“媳婦,冤枉啊,我只是把東西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官家而已,其他的什麽都沒做。”
挺大一個人,竟撒起了嬌。
蘇籬抿了抿唇,再次問道:“那個人是誰。”
楚靖搖搖頭,“不知道,大晚上的,那人把東西丢到呱呱屋裏,連府裏的暗衛都沒驚動。後來我把呱呱屋裏的人換了一撥,再後來就搬到這邊了。”
蘇籬垂下眼,盡管聽起來漏洞百出,然而,他并不懷疑楚靖的話。
心情放松的同時,又免不了失望——事情仿佛回到了原點,找不到任何頭緒。
“說起來,你怎麽突然知道了我是首告?”楚靖冷不丁開口,“李如安告訴你的?”
蘇籬搖搖頭,李如安或許真的知道,但他更清楚自己和楚靖的關系,所以始終沒提。
可是,唐悠然會何會突然告訴自己這麽隐秘的事?他到底是無意,還是有心?
“那就是唐悠然了。”楚靖肯定地說道。
蘇籬怔了怔,“你怎麽知道?”
楚靖哼笑,“能接觸到這個案子的才有幾個人?其中你認識的除了李如安就是唐悠然——草!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千方百計想破壞我在你心裏的完美形象。”
郡王殿下氣得罵了句髒話。
蘇籬一時無語。
楚靖拍拍他的頭,相當霸氣地說道:“行了,你好好歇着,這事包在老公身上,不出三天,一準兒給你查個明白。”
蘇籬眨眨眼,愣愣地看着他。
拒絕?無疑會傷他的心。
感謝?似乎太過見外。
蘇籬咬了咬唇,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半晌,他才低聲說道:“你就不好奇嗎,我為何會關注這個案子?”
楚靖笑笑,伸手将他撈到懷裏,表現出一副大度而體貼的模樣,“我等着你告訴我。”
蘇籬擡頭,視線中只有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看不到那張霸道而俊朗的、充滿攻擊性的臉。
這讓他莫名地提起了勇氣。
蘇籬喉結微動,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是蘇璃。”
作者有話要說: 吶~開始查案啦!然後,後面的情節就會加快了!
話說,泥萌眼睛裏還有沒有我啦?昨天的新文,沒有一個人去收藏!
一!個!都!沒!有!【哭到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