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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更 ...

【當年的事】

就像蘇籬預料的那樣,唐悠然确實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小黑和小虎的事根本沒有瞞過他。

他特意來了一趟百花巷, 什麽都沒說, 只定定地看了蘇小虎半晌,喝了半盞茶,便起身去了萬歲山。

據後來回報的人說, 盛怒之下的唐悠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差點把張麗娘掐死。

好在, 楚靖早就派人将張麗娘看了起來, 多虧了墨竹機靈,沒有刻意阻攔唐悠然,見他氣出得差不多了,才叫人把他勸住。

講真,自從見過小黑那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阖府上下所有人都覺得張麗娘死不足惜。

但是, 她還不能死,楚靖還要從她身上尋找突破口。

張麗娘原本就貪生怕死,此時, 為了再見上蘇小虎一面,幾乎是知無不言。

從她的講述中,楚靖才知道當年是怎麽一回事。

她早在八年前便離開了相府, 那時候,蘇瓊将近弱冠之齡,卻遲遲沒有訂下親事, 作為通房的她率先懷下了庶子。

按照高門府弟的慣例,正室尚未進門,庶子是說什麽都不能留下的。沒想到,蘇瓊不僅沒有讓她打掉孩子,還暗中将他們母子安置到了別處。

住在別莊的張麗娘一心做着母憑子貴的美夢,沒成想,孩子尚未生下,蘇瓊便死于非命。

關于這一點,楚靖聽蘇籬說過,那年蘇瓊出京辦事,回來時卻不小心跌落山崖,屍骨無存。

至于這件事是意外,還是有人暗害,誰也說不清。讓楚靖費解的是,據說當年蘇良并沒有報案,只是暗中派人查探一番,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關于蘇府之內的貓膩,張麗娘知道得并不多,她手裏只有一封蘇瓊事先留下的親筆信,囑咐她一旦自己出事,便讓她交給蘇府的二公子——蘇玦。

——想來,早在那時候起,那位聰明通透的蘇大公子便已經覺察到了什麽。

“信中寫了什麽?”楚靖突然開口。

張麗娘搖了搖頭,面容哀戚,“奴婢不知,大郎曾叮囑要親手交給二郎君,奴婢不敢擅自窺探。”

楚靖擺弄着手中的折扇,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張麗娘點點頭,繼續道:“奴婢按照大郎事先說的法子,通過別莊的一個老奴聯系上了二郎君,親手将信交給了他。”

“蘇玦看過信後說了什麽?”楚靖敏銳地問道。

張麗娘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二郎君什麽都沒說,他看上去似乎很生氣……”

即便這些年過去了,每每回想起來,那日的情景依舊異常清晰。

蘇玦當時聽說是蘇瓊的信,似乎并不大相信,當着她的面便打開了。後來,似乎是認出蘇瓊的筆跡,他才稍稍重視了些,坐到椅子上讀了起來。

誰知道,信還沒有讀完,他的臉上便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捏着信的手指也微微顫抖。

他漲紅了臉,将信塞到袖中,丢下一句“一派胡言”,便騎上馬匆匆走了。

張麗娘當時很擔心,擔心自己從此之後便無依無靠,擔心自己的孩子無法平安長大。

好在,讓她慶幸的是,即便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蘇玦都沒有出現,他還是派人盡心盡力地照顧着他們母子。

就這樣過了四五年的時間。

誰知道,後來蘇玦也出了事——勾欄院中的一場大火,把這位風流肆意的蘇二公子燒成了一塊黑炭,倘若不是随身的佩飾,甚至無法識別他的身份。

蘇玦死後,照顧張麗娘母子的人便換成了唐悠然。

唐悠然聲稱自己是蘇瓊的朋友,手中也确實有蘇瓊留下的信物。

他将母子二人從別莊接出,送到了萬歲山上的尼姑庵中,每月會親自送來衣食米面,并會耐心地同小黑玩上一整天,直到現在。

楚靖沉吟片刻,不由問道:“蘇玦和唐悠然,這兩個人有沒有同時來過?”

張麗娘搖了搖頭。

楚靖隐隐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一時間又想不明白,只得暫時放過。

“小虎是何時被送走的?”

張麗娘面上閃過一絲掙紮,過了半晌,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蘇小虎是将滿百天的時候生的病,在此之前蘇玦幾乎沒有見過他,因此,張麗娘才敢随便撿來一個嬰兒代替真正的蘇家血脈。

她死也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從林子裏撿來的“野孩子”,在周歲那年的月圓之夜突然變成了一只皮毛黑亮的小幼犬!

六年來,她一邊害怕着小黑,一邊又不得不依賴他獲取蘇玦和唐悠然的照顧,偶爾還會夢到那個被她放棄的孩子。

內心的恐懼、怨恨、煎熬時刻折磨着她,讓她的性格愈加喜怒無常,動轍對小黑連打帶罵,還威脅他不許告訴唐悠然。

楚靖皺了皺眉,冷聲打斷,“不必說了。”

張麗娘縮了縮肩膀,小心翼翼地問:“奴婢、奴婢何時能見到麒兒?”

楚靖冷笑一聲,“你不怕了?”

張麗娘顫了顫,面上現出明顯的掙紮,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懇求道:“奴婢想見見麒兒……請郡王殿下應允。”

楚靖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叫得再親那也是我兒子!

到底記着蘇籬的囑咐,楚靖沒有一口回絕,“回頭本王問問小虎,倘若他想見你,那就再說。”

說完,便再也待不下去,起身欲走。

張麗娘一時慌了神,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似的,急聲說道:“奴婢知道一個人!興許對殿下有用!”

楚靖駐足,挑眉,“誰?”

張麗娘仰頭望着他,戰戰兢兢地說出一個人名。

楚靖眉心一皺,緩緩說道:“據本王所知,早在十六年前,她便與蘇夫人一同死在了游船之上。”

張麗娘搖搖頭,急切道:“她沒死,奴婢親眼看到過她——前年中秋,官家祭山,她同一衆命婦走在太後娘娘的鳳駕之後,奴婢不會認錯!”

楚靖挑了挑眉,“你為何如此肯定?”

張麗娘伏到地上,半晌,才低聲哭道:“她是奴婢的教養姑姑,奴婢跟在她身邊整整十年……”

楚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揮袖而去。

***

楚靖被迫聽了一耳朵糟心事,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暴躁。

墨竹等人一個個縮着脖子,生怕惹到他。

就這樣,一路沉默着回了百花巷。

楚靖閉了閉眼,刻意壓下胸口那股煩躁的情緒,這才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清新的桂花香氣盈入鼻間,樹下,蘇籬正在畫畫,三個小蘿蔔頭你挨我擠地圍在桌旁,一個個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潘玉閑适地倚在枝杈間,指間随意撥弄着琴弦,輕薄的袍角垂落而下。

烏羽停在不遠處,眯着眼睛,聽得入神。

花架上,小花靈們肩膀碰着肩膀坐成一排,乖乖地伸出小手。

連華一襲青衫,手持濕熱的帕子,嘴角含着恬淡的笑意,正耐心地給小家夥們擦着小手。

素白的宣紙上,斜生的花枝剛剛成形,蘇籬換了一支筆,筆尖輕點,一朵紅豔的梅花躍然紙上。

小黑歪着腦袋,不知想到什麽,欣喜地眨了眨眼。

黑黑的小手悄悄變換了形狀,毛乎乎的小爪子往紅色的顏料上快速一醮,咻地一下拍過去,鮮豔的小花便挂在了枝頭。

“咦?”楚呱呱看看畫紙,又看看小黑,一臉驚奇。

小黑咧開嘴,嘿嘿一笑,毛乎乎的爪子早就變回了細瘦的小手。

蘇小虎緊了緊懷中的木劍,他方才看得分明,卻什麽都沒說。

蘇籬笑着搖搖頭,幹脆放下畫筆,将宣紙推到小家夥們面前,“你們來畫,好不好?”

“好~”楚呱呱彎着眼睛,第一個響應。

小黑也咧着小嘴,興奮地點頭。

蘇小虎雖然沒有說話,卻難得地放下木劍,躍躍欲試。

小家夥們快樂的笑聲,花靈們好奇的驚嘆,伴着琴聲和笛鳴,小院中一下子熱鬧起來。

蘇籬不經意回頭,偉岸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唇角自然地彎起笑意,“回來了?”

“嗯,回來了。”

楚靖微微颔首,心中的郁悶和暴躁早已煙消雲散。

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__^*) 嘻嘻……寶寶們看到标題,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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