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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塵埃落定 ...

【你怎麽不把我的姓也改了】

蘇籬雖然在唐悠然和王氏面前默認了蘇家三子的身份,但是, 他心裏清楚, 自己到底沒有蘇家血脈, 因此并不打算公開。

于是,這件事他沒有出面,而是交由楚靖處理。

楚靖帶着王氏進宮面聖, 禀明實情, 并求得聖旨, 由刑部和中書省的官員一起, 将真假蘇良的屍身皆從埋葬之地挖出。

當年,真蘇良被遼國死士扔進河中,機緣巧合被王氏找到,匆忙之下葬入了城北的公墓。如今已經過去了将近十七年,屍身早已腐爛不堪,難以辨認。

假蘇良雖身負重罪, 然今上仁慈,依然允了未被牽連的相府舊人将其收斂,用一口薄棺葬入亂墳崗。

他死去不足一年, 臉上的人皮面具幹癟脫落,露出一張根本不屬于蘇良的臉。

之後,楚靖又帶着禁軍搜查相府, “無意中”發現密室,找到上百封假蘇良與遼王往來的書信。

甚至還有一份手劄,上面詳細地記錄了他如何混入蘇府, 如何取代蘇良,又是如何挑撥朝中大臣的關系、進而為遼國謀利。

這份手劄放得隐密,就連蘇籬和楚靖都沒有發現。

說起來,也是蒼天有眼,假蘇良之所以留下這樣致命的證據,無非是擔心萬一他在大楚發生意外,其隐姓埋名為大遼鞠躬盡瘁的“豐功偉績”無法被後世得知。

至此,王氏的供述徹底得到驗證。

就這樣,年前鬧得滿城風雨的相府大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轉折,當年獲罪之人悉數平反,蘇良更是被加封為“平安侯”,由禁軍扶靈,送入蘇氏墓地,與夫人合葬。

單論功績,蘇良不足以得到這樣的殊榮,皇帝這樣做無非是想給這個因為才德過人而被遼人盯上的倒黴臣子一些補償罷了。

其中,也包含着隐晦的謝意,感謝他提供了一個對遼宣戰的借口。

就在皇帝私下與近臣商議發兵遼國之時,蘇籬和楚靖正在十裏長亭,送別唐悠然。

“先生今後有何打算?”

“四方游學,飽覽大好河山——這也是悠之兄的心願。”唐悠然微眯着眼,看向遠處的青山,語氣中帶着說不盡的懷念。

“悠之”是蘇瓊的字。

蘇籬忍不住問:“先生早就知道,對嗎?關于遼人的陰謀。”

“不算早,但也不晚。不僅是我,還有一些人也知道,大家都在等,等這樣一個一擊即中的機會。”

唐悠然看向楚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若不是郡王殿下手段通天,又頗得官家信任,此事還不知道要拖多久。”

楚靖挑挑眉,總覺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好話也會變成壞話。

“本王倒是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看過悠之兄留下的信。”

楚靖挑眉,“信不是給蘇玦了嗎,你為何能看到?”

唐悠然笑笑,一字一頓地說:“無可奉告。”

雙方的目光淩厲地撞在一起,爆出濃濃的火藥味。

蘇籬連忙倒上一杯清酒,送至唐悠然手邊,“先生,一路保重。”

“江湖再見。”唐悠然接過,一飲而盡。

那帶着淡淡笑意的潇灑模樣,一如春時橋頭初見,郎君掐下一朵山茶花,眉眼含笑,驚豔了時光。

***

王氏知情不報且助纣為虐,本是重罪,今上念其誠心自首,是故網開一面,賜下一杯鸩酒,也算留了幾分體面。

至于張麗娘,唐悠然似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自那次之後便再也沒有去過萬歲山。

張麗娘托人給楚靖傳信,希望能他履行之前的承諾,讓她見上蘇小虎一面。

然而,當楚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蘇小虎卻斷然拒絕了。

他并非記恨張麗娘的狠心丢棄,只是,在蘇小虎心目中,對方就是個陌生人,完全沒有見的必要。

小黑在一旁聽到了楚靖的話,睜着黑黢黢的眼睛,怯怯地求道:“我、我能去看看娘親嗎?”

楚靖挑了挑眉,扭頭看向自家媳婦。

“當然可以。”蘇籬笑着摸摸小家夥毛乎乎和小腦袋。

對于小黑的念舊,他不僅沒有半點失望,反而更加喜歡這個有情有義的小家夥。

那天天氣很好,雖然山上的樹葉快要掉光了,陽光卻暖暖的。

小黑背着一個大大的包袱,一蹦一跳地往山上跑。

後面跟着兩位家長,還有兩個哥哥。

說起來,楚呱呱實際上要比小黑小一歲,但是小郎君想要一個弟弟,于是便哄着小黑叫哥哥。

小黑性子憨憨的,對什麽事都不計較,呱呱讓叫,他就乖乖地叫了,即便後來蘇籬有心糾正,怎奈小家夥們已經習慣了,也就由着他們去了。

楚呱呱是三個孩子中最聰明、最敏感,也最記仇的,他依然記得張麗娘對待小黑時兇惡的模樣,因此一路上都在楚靖耳邊悄悄地說她的壞話,生怕她再把小黑要回去。

蘇小虎看上去并沒有什麽不情願的樣子,表情始終淡淡的,就像個旁觀者。

張麗娘提前得到消息,一早就等在庵廟門外。

她遠遠地看到一行人走來,視線直直地定格在了蘇小虎身上。

然而,任是她多麽激動,蘇小虎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反觀小黑,卻是十分熱情地把身上的包袱解下來,一樣樣掏出裏面的吃食、用具,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

“娘親,這個是花花糕哦,甜甜軟軟,超好吃!”

“這個是醬醬餅,您咬一口,香香噠!”

“還有這個,是火燒,大爹爹做的!”

“……”

張麗娘看着興高采烈的小黑,又看看一臉冷漠的蘇小虎,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小黑倏地一下瞪大眼睛,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放下,變白變胖了一些的小手貼到她臉上,小心翼翼地擦。

“娘親,不哭。”

“如果、如果不喜歡,小黑下次再拿別的……”

說到這裏,小家夥扭頭看向蘇籬,小聲問,“可、可以嗎?”

蘇籬搭上小家夥的肩膀,笑着點了點頭,溫聲道:“家裏的東西,就是小黑、小虎和呱呱的,想拿什麽都可以。”

小家夥咧開嘴,晶亮的黑眼睛期待地看向張麗娘。

然而,此刻張麗娘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蘇小虎身上。她沒有回應小黑的話,反而期期艾艾地叫了聲,“麒兒……”

蘇小虎繃着臉,冷冷地說道:“我叫小虎,蘇小虎。”

張麗娘身形一晃,豆大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滾落下來。

小黑半擡着小手,無措地站在那裏。

蘇籬蹙了蹙眉,将小家夥攏到身邊,對着哭泣不止的女人,淡淡地說道:

“你可知道,小黑為了今日的見面準備了多久?他親自跑到後廚,和郡王家的小娘子們一起做下這些吃食,滿心期待地拿給你——在你心裏,可有半分她的位置?”

張麗娘怔了怔,視線一點點放到小黑身上。

小黑仰着圓圓的腦袋,弱弱地叫了聲,“娘親……”

張麗娘一把抱住他,“嗚嗚”地大哭出聲。

小黑吓了一跳,這是第一次,娘親主動抱他。

小家夥沒有感到欣喜,反而有些驚慌,他擔心是自己惹哭了娘親,一個勁兒軟軟地說着好話。

張麗娘哭得泣不成聲。

倘若,倘若重來一次,她當初打開心扉接納小黑,此時此刻,是不是就有臉問上一句,“你可願意留在娘親身邊?”

人生到底沒有如果,事已至此,她連問出口的資格都沒有。

蘇籬正式收養了小黑,并給他起了一個大氣的名字——蘇澤。

楚靖親自到京兆衙門上戶籍,暗搓搓地把一家三口放到了自己名下,并毫不猶豫地給小黑改了姓。

看着小黑細細的手指點着戶冊,憨憨地念出“楚澤”二字,蘇籬的臉黑得宛如墨鬥魚。

他毫不懷疑,若不是蘇小虎是蘇家僅存的血脈,他今日看到的八成會是“楚小虎”。

蘇籬氣得把楚靖揪到屋裏,拿畫軸抽他。

“郡王殿下了不起啊,你那麽大本事,怎麽不把我的姓也給改了?”

楚靖假意躲着,嘻笑道:“寶貝別氣,你要是真這麽想改,趕明兒咱們就成親,王妃金冊上立馬就會多出你的名字——楚蘇氏。”

蘇籬瞬間炸毛,“你——滾!”

楚靖閃身,一把将人摟到懷裏,畫軸丢掉,手腳困住,溫熱的唇貼上去。

沒有什麽是一個吻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來幾個。

作者有話要說:  唔…掙紮着寫出來的……寶寶們幫忙捉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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