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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神父(六)

第50章 小神父(六)

他們這一頓飯并沒來得及慢慢用完, 教堂外已經有村民急匆匆地跑來敲門了。幾個農夫站在外頭,聲音焦急:“特裏斯神父, 請您去看看埃裏克!埃裏克好像不行了……”

杜雲停終于想起了那個渣攻,一時間手倒是一頓。

他拉開教堂門,外面還有埃裏克的父親,這會兒急的雙眼通紅, 顧不得別的,伸手就要來拉神父。

“快點, 這邊——”

還不等他碰到特裏斯神父的袖子, 手已經被什麽重重打開了。他被打的一哆嗦,再擡起頭時, 才瞧見一個黑袍人靜靜地站在神父後頭。

他的兜帽很寬大,将臉遮了個完全, 看不清模樣,只能從身形判斷對方身材高挑, 像是個男人。

難道是教廷派來保護特裏斯神父的?

埃裏克的父親皺皺眉,卻也來不及多想, 急匆匆地帶着神父向自己家中走。他說話時, 聲線微微有些抖, “神父, 埃裏克他好像是呼吸不過來……”

神父踏進了他們家的門。在角落的床上, 靜靜地躺着那個alpha青年,他如今模樣看上去好像與杜雲停記憶中的不大一樣,全然不見平日裏嚣張跋扈的樣子, 倒像是被誰死死扼住了喉嚨,臉上通紅一片,大張着嘴,從嗓子裏擠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他的父親幾步跨過來,心急地摸着兒子的頭。

“沒事,埃裏克……神父來了,神父來了!”

“神父一定會有辦法救你的!”

埃裏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瞪着眼睛,裏頭滿滿的都是血絲。他順着父親的方向勉強轉過頭向床頭看去,在看見緊跟着神父走進來的一個黑袍身影時,瞬間抖的更加厲害,

是……

是惡魔……

他癱軟着手腳,連指也沒辦法指向那個黑袍男人,自己癱軟在床上時,像是一團廢了的泥,拼湊不成個完整的形狀。杜雲停在看過之後,也不由得蹙了蹙眉頭。

他竟然毫無辦法,搜遍了原主的世界線也沒從裏頭看到如此奇異的症狀。

七宗罪默不作聲地立在他身後,黑漆漆的眼洞直直地向着床上人。

埃裏克絕望地在床上翻着,他在心中恨透了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黑袍人,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一點點感受着自己慢慢窒息。他是家中獨子,他的父親眼睜睜望着兒子如此模樣,也瞪圓了眼睛,忽然間像是氣極了,一下子扭過身,沖着神父叫道:“救他啊!——你不是神父嗎?為什麽不救他?”

杜雲停微微蹙起眉,并沒發怒,只是道:“我并沒有救他的辦法。這不是惡魔所為,而是神跡,您與其在這裏質問我,倒不如問問自己的孩子,是否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您興許是忘了,主的眼睛可以看到一切。

絕望的父親聽不進去這些解釋。他心中的神父應當是無所不能的,怎麽會不能救他的兒子?

他氣急了頭,吐出來的話也失了涵養。平日便不是一個紳士,這會兒說的話也愈發粗俗,“你一個omega,活該是躺在床上被操的東西,怎麽也敢和我這麽說話?你要是不能救,那要你還有什麽用!你不如進羊女之家……”

七宗罪的牙關咔噠一動。

跟着埃裏克父親一同進來的幾個農夫都大吃一驚,忙于胸前劃了個十字,驚慌道:“你怎麽……怎麽能對神父說這樣的話?”

“我就是這麽說又怎麽樣?”埃裏克的父親也是個alpha,向來自視甚高,從來不将其他性別放在眼裏。在他心中,beta都是徹頭徹尾的弱者,omega則連弱者都不算,頂多能算是他們這些強壯的alpha的附庸,真真正正在床上使用的工具,“要不是因為他是神父,我連這些話都不會說——就憑他剛剛的态度,我能在這兒把他給幹死!”

神殿中的神眸色忽然轉深。

神父并不知曉羊女之家究竟是什麽地方,只是單憑男人說話的語氣,也能判斷定然不是什麽好地方。他心中的三分不悅如今已然變為十分,打定主意即使有辦法也絕不會救,雙手往袖子裏一揣,就站在一邊說風涼話。

“您說這種話,是會下地獄的。”

埃裏克的父親咆哮道:“什麽地獄!——我哪兒還管什麽地獄?”

他并不知曉,如今神已然離開了神殿,就站在這小小的房間裏,蹙着眉站在神父的身後。聽着這些凡人的話,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在聽見針對小神父的話語時,終于擡起了手。

神本不會插手于人世間的規則。然而此刻,他已然聽不下去。

床上的埃裏克忽然間渾身顫抖起來。他的父親急匆匆跑過來,問着他究竟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在場的幾個beta被他方才對神父說的話吓住,站在角落裏一遍遍念着禱告詞,不敢與這對父子靠的太近。

念着念着,不知是誰忽然間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們都聞到了味道。那味道與躺在床上的青年平日所散發的信息素氣味大不相同——它們不再是強壯而具有侵略性的,反而像是羊的腥臊味,純粹的發着臭的氣息。農夫又聞了聞,确定這裏頭連半點信息素都沒有。

怎麽會?

哪怕是平凡的beta,味道裏也會摻雜着少量的信息素。然而他們如今在埃裏克的身上,只能聞到純粹的腥臭,好像躺在這裏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羊圈裏拖過來的一只羊,渾身皮毛不知多久沒剪了,在泥裏打滾過的味道。

與此同時,埃裏克的父親瞧見兒子全身痙攣的模樣,驚慌地掀開了一角被子。

“埃裏克——”

他突然啞了聲,圓瞪着雙眼,如同土裏鑽出來的一只鼓着眼的蛤蟆。

他往後退了一步。

青年脖子後頸處的皮肉掉下來了,像是被誰硬生生撕下來的,上頭還沾着血。那脖子上多出了一個空洞,洞裏還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

我的腺體!

青年哆嗦着手,還想去拽住那一團肉。那是他的腺體,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alpha——

然而那些改變并不曾就此停止。埃裏克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變,那些原本象征着強壯的alpha的體态漸漸都消失了,結實的雙肩垮塌下去,精壯的腰部寬脹開來——那些讓埃裏克為之得意自滿的地方都已然消失不見,只一瞬間,躺在那裏的便不是昔日那個被無數人追捧的優質alpha了,而是一團體型肥胖、模樣活像是頭羊的肉。

父親連一聲也叫不出來了。他眼睜睜看着這一幕,再在空中聞了聞,終于确認了這個事實。

他忽然腿一軟,向後倒去。

沒有性別了。

埃裏克,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成為了這世上的第一個無性人。

站在角落的杜雲停神色肅然,沉默了許久。

7777被剛才那場景吓了一跳,強撐着才沒有躲在牆角嘤嘤嘤。它覺得自己有點兒暈血,因此轉移開目光,這會兒迫不及待想找個人說說話,【怎麽還能這麽來?】

杜雲停說:【我也沒想到還能這樣。】

這個世界神的力量,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大。杜雲停心裏更慌,這麽說來,他當時強行給神洗澡……真的沒問題嗎?

7777說:【我看有問題。】

當初就告訴你有問題了!

杜雲停不搭理它,忽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小六子,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遲早要把渣攻給閹了。】

7777:【……???】

杜雲停有些不确定。

【所以現在這樣……渣攻是不是也算被閹了?】

7777:【……】

不是alpha,不是beta,也不是omega。

【真棒,】杜雲停由衷地說,從頭到腳的每個毛孔都透露着喜慶,【這基本上等同于是個太監了。】

7777竟然一時間無話可答。它居然覺得,宿主說的很有道理……

這事情轉瞬便傳遍了村子。村裏的人閑聊時,總要扯一扯這件新鮮事。

“真的?”

“無性人……他哪個性別都不屬于了?”

“已經沒有腺體了,”說話的人畏懼地擡頭看了眼天,“這一定是來自于主的懲罰……因為他對特裏斯神父說出了那樣的話……”

村中在場的人都眼睜睜看着當時那一幕。皮肉掉下來的場景遠比任何語言都要有威懾力,好似在這一天,教廷于人們心中的形象瞬間又高大了不少,他們談起教堂和特裏斯神父時,比起先前還要虔誠。

教堂忽然之間迎來了更多的人,一天來幾次的祈禱。杜雲停不是個真的信仰神的人,漸漸有些煩不勝煩,便正兒八經與他們道:“萬能的主曾說過,只要心中有他,一切地方都可是教堂。”

7777聽着他胡謅。

然而來的民衆将這句話當了真。神父于他們心中,那便是神的眼睛,神的嘴巴。他代替着神的眼睛看管着他們,又代替着神的嘴巴向他們傳話,因此,村民都畢恭畢敬,将這句話當做神谕一樣記下,當真來教堂來的少了些。

他們在自己家中支起了小小的神壇,一日日的供奉。走在村子裏,每個人手裏都拿了個十字架,一有空閑便停下腳步專心禱告。

杜雲停終于閑下來,常常趁夜深人靜,帶着他的骨架子版顧先生去村中散步。

偶爾路過埃裏克的家,永遠都是大門緊閉。窗戶黑乎乎的,透不出一點光。

杜雲停其實心中存着懷疑。

他自己的能耐他自己最清楚,在這種世界背景下,是絕對沒有那個能力真把渣攻閹了的。性別的劃分嚴明殘酷,埃裏克是個alpha,力氣體魄上都比他強不少,若不是特裏斯神父長時間服用教廷發給他的藥,只怕也抵擋不住這麽一個強壯的alpha的信息素。

若非如此,原世界線中,埃裏克也不可能如此輕易便得逞。

一個omega,骨子裏就是要臣服于alpha的。盡管這個alpha再不可一世,再不像個人,再混蛋……只要他放出信息素,照舊可以逼迫omega服從。杜雲停還沒那個本事跨過這一道阻礙。

他經過渣攻門前時,像是不經意似的輕聲問:“二哥,是你嗎?”

骨架子跟在他身後,分明聽見了這句話,卻一聲不吭,沉默地邁動着步子。小神父不曾得到回答,也沉默了會兒,随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二哥……”他低聲說,“以後這種事,不要再做。”

倒不是因為不贊同。杜雲停自己更想直接閹了那個不把其他性別當人看的沙文主義alpha,只是,“二哥,主能看見一切。”

他眼睛裏頭含着關切。

“要是讓主注意到了你,該怎麽辦?”

骷髅把腳步停下來,定定地望着他。它并沒與小神父說,自己其實便是神,一部分神,他口中的主——它隐約覺着,自己是喜歡小信徒為了自己而擔憂的。

好像他的心神都全部在自己身上,一絲一毫都分不出去。

杜雲停在那之後又接連接了幾封來自于大主教的信,多少已經确認了顧先生便是主教口中的惡魔,他在這村裏,也的确找不到其他更近似于惡魔的存在了。

誰能比一個從土下鑽出來的亡靈更具像魔鬼呢?

小神父的心裏頭有些不放心。他把骨架子的一截小手骨牽牢了,将它帶回去。

一時分了神,便不曾注意到腳下有一處小小的土堆,一下子被絆下去,整個人臉朝下倒下。

骷髅的身形一晃,轉眼便到了他身下,兩只蒼白的手骨牢牢把神父舉了起來,自己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袍子掀起了一角,整個背部都露出來,摔得背面骨頭跟着顫了三顫,沒散。

杜雲停勉強站起身,忙去拉他。

“二哥!——你沒事吧?有沒有把自己摔散架?”

骷髅從地上支起來,渾身骨頭噼裏啪啦緊了緊,表示沒散。

小神父總算松了口氣,盯着它背面,又蹙起眉。

“沾上了土。”

他指尖輕柔地摩擦過來,是很讓骷髅喜歡的觸感,如同一片靠近了摩擦的羽毛。

在黃昏時分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土地濕漉漉的,泥沾在了骨架子的背上,在白森森的骨頭上愈發顯眼。杜雲停多少有些潔癖,“這怎麽辦?”

骷髅想告訴他,它其實把那一截骨頭拆下來,拿在手裏抖抖就行了。

緊接着,小神父卻道:“我待會兒給二哥擦擦吧。”

他密密的眼睫一垂,碧色的眼裏頭好像噙着一汪水。

“二哥,”他輕聲道,“行嗎?”

骨架子動了動。

那當然行,它立馬把剛才想要說出口的話咽回去了,并且頭蓋骨上蒸騰出了一片豔麗的粉紅色。

小信徒想給它擦身。

小信徒想給它擦身!嘤!!

七宗罪腳步虛浮地跟着杜雲停回教堂了。小神父去打水,它就在凳子上坐着,趕忙檢查了遍自己渾身的骨頭漂不漂亮,是不是排列整齊,有沒有小骨頭在剛才被摔的掉了隊。它在那兒坐立難安,興奮藏也藏不住。

神一眼便看見了,于神座之上蹙起眉,斂起金色眼睛之中的情緒。

杜雲停把水端過來,柔軟的毛巾浸透在裏頭,濕淋淋的,“二哥,先轉下身。”

七宗罪轉了轉,将沾着泥的骨頭露出來。

它要被擦——

就在這一瞬,七宗罪忽然覺得自己被從骨架上剝落了,轉而化為輕飄飄的一團飄在空中。

怎麽回事?

它茫然地在空裏飄來蕩去,不信邪地還要往骨頭架子上附,還沒等它的邊緣挨蹭到,便覺得驟一酥麻,巨大的神力将它遠遠地震顫出去。

七宗罪:“……”

七宗罪:“!!!”

這會兒要是有嘴,它定然要大罵出聲了,這個……這個不要臉的神!

這分明是屬于它的擦身!!!

被神附身的骷髅僵硬地坐在凳子上,一動也不動,背部的骨頭都緊緊地排列着,顯然是繃的相當緊。小神父淡金的發絲沒有綁,就在背上自然垂落着,每當他俯下身來在盆中擰着布巾時,那長長的頭發邊緣甚至能碰到地,于地上垂洩了一小片,骷髅能看到那一小片金色,牙關緊了緊。

它忽然站起身,擠出幾個字,“不用。”

“怎麽不用?”小神父直起身,不贊同地看着它,“快過來,讓我把上面的土擦幹淨。”

神站在那兒,有史以來第一次覺着束手束腳,沉默片刻,想要邁起步子就走,卻又無論如何也無法就這麽從小信徒身邊離開。

七宗罪圍着他的腿腳打轉,氣呼呼的,一個勁兒嚷嚷着讓他把身體還給自己。

那是它的!

小神父是準備給它擦身的,還喊它二哥,……才不是給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無恥的神!

喊二哥這一句不知為何觸動了神的神經。他驟然想起在夢中聽到小信徒通紅着眼眶的低語,忽然生出了些不痛快。

不就是擦身?

當日在教堂裏,他、他也不是沒被擦過……

神緊繃着臉,後退一步,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這才對,”小信徒似乎模糊地笑了兩聲,“二哥等等……馬上就好了。”

神只等了片刻,濕軟的布便覆了上來。

溫度恰到好處,并不令他覺着燙。小信徒的動作相當輕柔,倒像是怕一不小心便把他給摸散架了,順着那些骨頭排列的方向慢慢移動着,從上而下。他擦得細致,骨頭縫隙間也不曾被漏掉,神被他擦的挺直脊背,腿骨也不知何時繃緊了。

這情景其實有些奇異。以姿容聞名的神父不曾去侍奉他的神,反而在這昏暗的教堂中,借着一點微弱的光,像對待神一般虔誠地對待一個亡靈。他并不把這亡靈當什麽邪惡之物看,反而像将他視作自己唯一的愛人。

神察覺出了他的愛惜,因此愈發不痛快。

七宗罪飄在空中,不甘心地圍繞着小神父的手臂打轉,被骷髅似乎是不經意地一擡手,硬生生給打散了,只好在小神父看不見的虛空之中嚎啕大哭。

這到底是什麽神?

當初将自己硬生生抽離出來扔下也就算了,如今居然還要霸占屬于自己的接觸……

它一面哭,一面察覺到,自己似乎又變強了。

神的心裏生出了嫉妒,七宗罪因此愈發氣力充盈。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用,它如今沒了身體,只能這樣在空中飄來蕩去。七宗罪圍繞着他們轉了好幾個圈,見始終沒有什麽機會把無恥的神從自己身體裏擠出來,只好生着氣轉個身,飄向大教堂之外,找其它能讓它短暫附體的生物去了。

這邊的神終于得了個清靜。他直挺挺地坐着,任由小信徒擦。

擦到暴露出來的尾椎骨時,神忽然渾身顫了顫。

小信徒渾然不覺,在那個地方微微加大了力道,“二哥,你先別動……”

神無法不動。他将手指松開了,又握緊,來來回回許多次。

小信徒身上的芬芳更強烈了。它們好像化為了實體,一下一下地勾着、擺弄着,那氣味實在是太過強烈,讓神忽的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往前邁出了幾大步。

小信徒把手收回來,臉上的神色有些怪異。

他方才多少是存了些別的心思的。比如想試探看看,顧先生是不是真的不能那什麽……

雖然沒有二兩海綿體,但是杜慫慫不怎麽甘心。

說不定能從哪兩塊骨頭之間突然間冒出來呢?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确想的有些太美好了。就他剛才那個擦法,要是前幾個世界,早被顧先生壓倒了放在床上好好地澆花下雨了,指定能把小白花澆的濕漉漉,花蜜都能被采出來好幾回,花蕊只能在空中微微抖,卻再也生産不出一點蜜了。

可現在,骨架子版顧先生居然不僅不澆花,還往前走了兩步。

杜雲停一顆少男心都被那兩步碾成渣渣了。

他好不容易是個omega了,不用像前兩個世界那樣擔心被百分之七給搞死了,結果顧先生卻不行了……

他就不能好好地享受一回嗎?!

慫慫好氣。

7777倒是幸災樂禍,沒了那方面能力正好,它抓緊時間與宿主普及,【咱們和諧社會,一定要講究一個和諧……】

杜慫慫把手巾一扔,去你的和諧。

他心一橫,幹脆直接問了。

“二哥……”

神這會兒耳骨上都是紅的,注視着黑暗,倒像是黑暗之中藏着什麽吸引他目光的東西。

“嗯。”

“二哥,”小信徒又喊了聲,怯生生地問,“二哥……你不能睡我嗎?”

……

什麽?

神忽然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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