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高中時代(十五)
第90章 高中時代(十五)
他知道顧先生定然是看出來了, 卻又有點訝異他竟然會看貼吧這種東西。
顧黎修剪的幹淨整潔的手指摩挲着屏幕,慢慢把那幾個帖子展現給他看——果然是七個。以燃燒的樹林為開頭, 學校隐蔽的角落都沒被放過,帖子裏的話說的并不直白,可卻含着種若有若無的色氣,跟火一樣直往人心口裏燒。
他卷着領帶, 慢慢拉緊了些,聲音裏有笑意。
“怎麽知道的?”
杜雲停微微打個哆嗦, 果斷地先行認錯, 只是雙手被束縛住了,當真妨礙他發揮。他只能将長長的眼睫搭下來, 放軟聲音,喊了一聲“黎哥”。
顧黎沒生氣, 只是平靜地望着他。
“想要這麽玩?”
“……不,”杜雲停夾緊了腿, 憋屈地回答,“我想學習。”
“是嗎?”
“是, ”這會兒後頸上窩着的發絲都快炸起來了, 杜慫慫一字一頓說, “我愛學習……學習讓我快樂……”
“那背書吧, ”一本薄薄的課本被扔過來, 顧黎的聲音不緊不慢,平淡的很,“錯一個字, 就加學費。”
“……”
卧槽,他是不是給顧先生加上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屬性?
顧黎手臂撐在被面上,定定地看他。他的确是沒想到,別嘉言看起來超出尋常的乖巧,心裏頭萦繞着的念頭卻和這副溫順外表展現出來的不大相同。但這并不稀奇,甚至給了顧黎一種“就該如此”的奇怪感覺,他翻着書頁,聽着少年斷斷續續的背書聲,從頭到尾,連一個字都不曾錯。
他微微頓了頓,說:“可惜了。”
慫慫:“……”
早知道就背錯幾個字了。
他垂下頭,看着那條領帶從自己手腕上重新松開,竟然也跟着從心裏湧出了點可惜。
7777不得不喝止:【差不多就行了,你們還是祖國的花朵!】
祖國的花朵不能幹這種污濁之事!
杜雲停目光放遠,幽幽道:【祖國的花朵想要被澆灌……】
【不行。】
【那滴灌?】
【什麽灌也不行,】7777冷酷地打斷他,【你就當你是仙人掌,不需要水。】
慫慫委屈的一批。連澆水都不讓,他感覺自己的花瓣都要枯萎了,蔫噠噠地把葉子垂在了床上。
高三的這一年寒假,是杜雲停記憶之中最短最倉促的一個。他只有七天假期,匆匆忙忙,甚至在這七天裏帶回了四十幾張試卷,不得不從早到晚紮根在顧先生家的書房,像是把自己移植在了這裏,只有年夜飯回去吃了一頓。
別家的年味兒挺重,興許是為了彌補平常都不怎麽見得着面的兒子,張燈結彩,門口和廊下都挂上了紅燈籠。別母親自下的廚,等到兒子回來時,開了兩瓶子好酒。
“真是,大過年的,怎麽還這麽忙?”她說,又難免有點心疼,給兒子夾了好幾筷子東坡肉,“還學習呢?”
杜雲停點頭。
若是這之前他這麽回應,別母是定然不會相信的。她不是不知道兒子的脾氣,那天生不是塊學習的材料,倒是讓他去喝酒取樂,他耍的挺好,整日裏坐在電腦前沖着屏幕大叫大嚷。
可這半年來,別嘉言的确是脫胎換骨了。他把進入全班前十名的答題紙帶回來時,別母險些将自己的眼睛瞪脫眶,拿着反反複複看了好幾回,這才敢相信這是她兒子考出來的分數。
真是久違了——別嘉言上一次離全班前十這麽近,還是在幼兒園,那時候全班同學都考了100,就他考了72,勉強能算是全班第二的成績。因為也沒別的分數了。
在那之後,別嘉言再也沒再在學習上頭展露過聰明才智。如今好不容易展露出來,別母的心裏都不由得跟着甜,給他連連夾菜,囑咐他多吃點。
“你那個同桌這兩天還在給你補課呢?”
杜雲停說:“是。”
他對着爸媽,使勁兒吹了一通顧先生的彩虹屁。年級第一,長得又俊,人又好,又熱心,關心同學樂于助人——要是讓顧黎聽見,都聽不出他這是在說自己,開玩笑,顧黎什麽時候能和樂于助人這四個字沾上邊?
別母卻當真了,不說別的,兒子在人家家裏成績有提升總是實打實的。她說:“那明天給人家送點年禮,待會兒我讓阿姨給你收拾點東西。”
杜雲停的心頭微微一動,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
“那倒不用,媽……”
他低聲說了兩句,擡起頭看着別母。別母神色猶豫,下意識說:“大過年的……”
她搖搖頭,最終還是擺擺手,“随你去。——別跑太遠,路上小心點!”
這一年的春節格外沒有年味。顧黎從卷子上擡起頭,朝着窗子外看了眼,天空黑沉沉的,沒有半點月光,反倒是大片大片烏黑的雲占據着,空氣中吹蕩着飽含冷意的風。
他頓了頓,重新将目光收回來。保姆小心地敲門,站在門口說:“少爺,那我現在回去了?”
顧黎沒讓她就這麽走,将之前來人送的一點東西也讓她拎回去。保姆推拒了幾次也沒拒絕掉,只好滿滿當當提在手裏,瞧着他一個人站在玄關的模樣,又有點心疼。
“菜我都做好了,就在廚房裏,做了你喜歡吃的菜——少爺待會兒要是餓了,
稍微熱一下。”
顧黎點點頭,望着她出門。他扭過身,這偌大的別墅裏頭冷冷清清,沒有升起來半點人氣。
他父母誰也沒回來,至今仍然在海外與合作方開會。顧黎也能明白,畢竟外國人從不過春節。
可這屋子裏的其他人總是要過。
他重新走回自己房間,定定站在桌邊許久,終于去摸手機。還沒等他解鎖,好像是心有靈犀,屏幕上猛地彈出一條消息,是小男朋友發過來的。
【吃年夜飯了嗎?】
配的表情包是一只白毛紅眼的兔子,在牆後頭探頭探腦。這個表情與他本人有點像,顧黎欣賞了好一會兒,将它存進了自己的收藏,這才動動手指,回:【吃了。】
他知道這時別嘉言定然是和父母在一處的,因此言簡意赅,并不擾了對方難得的阖家相聚。
小男朋友的信息回複來的很快。
【我也吃了,紅燒肉特別好!】
顧黎摩挲着屏幕,臉上微微的帶了笑。
【卷子寫完了?】
【……】
對方義正言辭地指責他:【過年了,怎麽還能只惦記着卷子?】
顧黎唇角笑意更深,有一搭沒一搭回他信息,一直聊到了将近午夜。馬上就要到十二點,他終究是忍不住打了電話,想聽聽少年的聲音。
電話不過嘟了兩聲,很快便接通了。對面的少年聲音清朗,氣息卻有些急促,像是在一路小跑,“黎哥?”
顧黎皺皺眉,問他:“這個時間還在外面?”
“沒,”杜雲停含糊道,“我放炮呢……得跑遠點。黎哥等會兒……”
那頭的聲音更亂,隐約像是他跨過了幾個臺階。終于安靜下來時,杜雲停的喘息聲有些急,問:“時間到了吧?”
顧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分針慢慢地向着時針移動,搖曳的樹影投在了他的書頁上。
“馬上。”
他舉着手機,更操心杜雲停這會兒究竟是在幹什麽,沉聲道:“很晚了。”
“很快了,”少年說,“先等等……”
他好像也在看表,随即聲音裏帶了笑,說:“三——二——一——”
“黎哥,新年快樂!”
顧黎心頭好像是熾熱的,被誰點起了一簇簇火苗。他同樣回複了新年快樂,随即方才意識到,這聲音好像并不僅僅是從手機中發出的。
他倏的一下站起身,擡起眼。透過窗紗,他的少年站在大門前,沖他遙遙揮動着手臂。
顧黎怔了怔,緊接着,他第一次在家裏這樣倉促地奔跑起來。他一把拉開門,再打開大門時,少年把自己凍得通紅的手塞進他口袋裏,還帶了一頂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毛線帽,倆毛線球球白絨絨,順着他臉頰晃悠下來,透着點童真的意味。
“凍死了,”少年說,腳在地上跺了跺,将手中的保溫桶遞給他,“我就是來給黎哥加兩道菜。伯父伯母在家吧?我就不進去了……”
顧黎的喉頭動了動,忽的道:“進來。”
“真不去了,”杜雲停說,靴子又蹭了蹭,“我就是想見見你——見着了就好了。你還沒穿外套,快進去,小心凍感冒了!”
顧黎仍舊說:“進來。”
“……”
杜雲停慢慢也意識到了什麽。顧家一樓的燈并沒有亮,只有門廊處的頂燈開着,二樓唯一一點光亮,也是從顧黎自己的房間裏發出來的。他不再拒絕,跟着顧黎進去,在門口熟門熟路換了自己的拖鞋。
房子裏沒什麽聲響,倒是隔壁樓的狗叫一聲接着一聲。廚房裏的飯菜都被端出來,杜雲停自己也帶了幾道過來,這會兒通通擺上了桌,滿滿當當,也算是一頓團圓飯。
顧黎臉上沒什麽表情,卻開了一瓶紅酒。那紅酒是他爸的典藏,向來不肯給人喝,一直寶貝又寶貝地藏在酒窖裏,這會兒顧黎開了,只給杜雲停倒了淺淺一點,全當是增個年味兒。
這樣的家庭裏,培養出來的孩子往往是從小就出沒于各種社交場合的,酒量自然不會差。這一點酒,只是助興添彩的意思,并沒想着把人灌醉。
然而他着實是高估了杜雲停的酒力。幾分鐘前還沒個老實樣,非要站起來給他夾菜,電視也被打開了,杜雲停完美違背食不言寝不語的祖訓,對着個小品笑得不能自已,臉上都快被他擠出來倆酒窩。
幾分鐘後顧黎不過給他盛碗湯,再一看時,杜雲停杯子裏頭已經空了,這會兒兩眼稍稍有點朦胧,坐在原地發愣。
過一會兒,他的雙手慢慢捧上了臉,許是察覺到了顧黎的目光,抽風似的抖了半天眼皮,給他擠出了一個歪七扭八的wink。
顧黎一怔。
他伸手去摸摸,少年的脖子紅透了,連嘴裏頭都透出了些微的酒氣。
“顧先生啊……”
他含糊地喊了聲,慢慢地起身湊過來,像只幼獸一樣從地板上往顧黎身上蹭。手指拽着衣角,鼻尖抵着鼻尖,失了焦距的瞳孔逐漸對準他,醉意朦胧又是一笑。
“顧先生……”
他只喊了這一句,眼淚忽然就砸了下來,啪嗒啪嗒往下掉。顧黎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委屈,倒好像有人把他的心也一塊跟着攥緊了,跟着悶悶的疼。他将少年舉起了些,讓他在自己膝上坐的更穩當,聲音低沉。
“別嘉言,怎麽了?”
少年沒說話,只是哭的更厲害,鼻子眼睛都通紅一片。顧黎反反複複親他,從臉頰親到頸側,拍着他的後背誘哄半天,也沒讓他停下來,反而被少年摸着背,反過來問他:“很疼吧?”
顧黎愣了愣,竟然沒有聽懂這句話。他箍着懷裏人的腰,聽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反複問他是不是很疼。
顧黎回答了句不疼,又被說騙人。他真是半點法子也沒了,無數解法到了這都解不開眼前這一道題,顧黎哄着人,忽的又想起了那一夜裏頭熾熱的夢。
他輕輕喊:“乖寶。”
這一聲喊出來,杜雲停安靜了點,窩在了他的臂彎裏。
顧黎輕輕晃着他,本以為這一聲喊起來并不容易,可真到了嘴邊才知道,裏頭包裹着的竟然只有滾燙的蜜一樣的憐愛,并沒有他想象中的肉麻感。他第一聲出去了,剩餘的便喊的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好像這稱呼本來就是給懷裏人的。
“乖寶,乖寶……”
杜雲停不動了,半天後揪着他袖子低聲嘟囔說:“想喝可樂。”
顧黎給他倒了一杯,喂到嘴邊,就嘗了一口,杜雲停就不樂意了,側頭抗議。
“不是這種裝的!——比這個甜!不喝這個!!”
顧黎家裏只有這一種可樂,只好哄着他換別的吃。杜雲停倒也好哄,換了要求說要吃肉。
桌上有一道兔肉,是保姆做了留下來的。顧黎夾了一點喂他,就吃了那麽一口,杜雲停張開嘴,呸的就給吐地上了。
顧黎一愣,緊接着就看見他眼睛裏頭刷拉又滾落出兩滴圓圓的淚珠子。杜雲停轉過身來,不可置信道:“你吃咱兒子……”
顧黎:“……”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還有了兔崽子?
作者有話要說: 慫慫:一喝多就有點串戲。
顧先生:逐漸沉默并若有所思.jpg
高中時代得結束了,沒到年齡不能有駕照,有一部分想寫的情節必須留給大學……
就明天!(握拳)
感謝大家的鼓勵和加油,後天開始恢複正常日六!
還在努力調整,不知是因為這幾天工作壓力太大,還是因為體內濕氣重,已經買了褪黑素,準備用用看了。有用的話到時候會分享給各位失眠姐妹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