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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中午這頓葉雨潇沒吃多少,一來肚子不太舒服,二來這是主辦方為了迎接他而設的,席間的談話時間比用餐還久。

飯後,蘭洛問他還想不想再吃點別的,他讓蘭洛去買咖啡,自己順着指示牌走到了音樂節的露天會場。

這個會場的占地約有足球場大小。地上鋪着柔軟的草坪,四周是階梯式看臺席,中間一座大型舞臺現代感十足,一應音響燈光設備都鋪設的差不多了。他到的時候,有不少人聚在舞臺邊上讨論着什麽。

他不喜歡湊熱鬧,便在入口旁等蘭洛。不時有工作人員從身邊走過,都是匆忙的模樣。他百無聊賴的站着,忽然聽到有人叫他:“雨潇?”

葉雨潇轉過頭去,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視野中。

“師兄?!”他瞪大了眼,随即便在那人溫柔的目光中笑出聲來,伸出手臂與對方擁抱了下:“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人比他高大許多,卻不像一般的alpha會給他造成不舒服的壓迫感,更是與他輕輕一擁便立刻放開了:“來給你和聲。”

他頓時明白了。

這次演出,主辦方希望他不要自備和聲的人選,說他們這邊會準備适合的人,剛才用餐的時候還在談這件事。

他笑道:“師兄這樣屈才,我可是很過意不去啊。”

“為你和聲算什麽屈才。倒是這麽多年沒見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不像我,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已經變成糟老頭子了。”那人指着眼角的細紋說道,葉雨潇被他逗得合不攏嘴,還未開口就聽到他身後有人道:“李老師,您怎麽到這裏來了,攝影師在等您呢。”

葉雨潇歪着頭,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裏捧着一疊稿子,看到他的時候匆忙扶了下眼鏡,禮貌道:“葉先生。”

葉雨潇不認得這人,便點了點頭。李維京說知道了,問葉雨潇晚上有沒有時間吃個飯,葉雨潇自然答應。李維京便先走了,臨走之前還要了他現在的聯系方式。

蘭洛回來的時候,葉雨潇把剛才的事和他說了,蘭洛也驚訝不已。

李維京是葉雨潇在大學時代的同門師兄,二人都拜在小提琴大師林欽的門下。不過比起小提琴,李維京更偏愛鋼琴的音色,學了沒多久就出國深造鋼琴去了。

說起李維京在鋼琴方面的造詣,雖不如葉雨潇在小提琴方面的成就高,也是闖出了一方天地。這次主辦方請他來給葉雨潇和聲,就是想借着他們曾經同門的情誼做宣傳點,制造更高的話題度。

葉雨潇喝着咖啡,神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蘭洛陪他熟悉了一下場地和設備,順便和導演接觸了下。原定于晚上的彩排因為傍晚開始一直下雨而取消了,改到了明天上午。

五點左右,李維京給葉雨潇打了個電話,約他在雙子星酒店的西餐廳吃飯。說位置已經訂好了,讓他直接來就好。

葉雨潇回到房間,換了套酒紅色的便西,搭配黑襯衫和領結,領口與袖口都換上了瑟蘭斯家的黑水晶花扣,劉海用發膠打理了下,噴了足量的隐性劑,又噴了清冽的冷香,這才打開門出去。

不過他剛出來就被一尊“門神”堵住了。

夏夏手裏抱着包薯片,邊吃邊打量他,那審視的眼神跟小大人似的。

謝昀在給浴缸放水,準備給她洗澡。葉雨潇蹲在她面前,親了下她的臉蛋:“怎麽這麽看着我?”

“葉葉你打扮的這麽好看是要去約會嗎?”夏夏嗅了嗅他耳後的冷香,噘着嘴道:“這個味道比你的信息素差遠了,一點也不甜,陸叔叔未必會喜歡的。”

葉雨潇無奈的看她一眼:“誰告訴你我是跟他出去的。”

夏夏疑道:“那你是要跟誰出去呀?”

葉雨潇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嘴,抱起她往浴室走去:“和以前的一個朋友吃頓飯。你要聽小昀哥哥的話,等我回來就給你帶好吃的,知道嗎?”

夏夏親了他一口,甜甜的說好。

葉雨潇把她交給謝昀就出去了,李維京約的餐廳在雙子星大樓B樓的頂層,也就是陸閑庭住的那棟樓。葉雨潇想坐電梯下到16樓再過去,可是等了兩趟電梯人都滿了。他看了眼時間,只得從36樓的玻璃過道過去。

他不知道陸閑庭住在哪間房,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走道兩邊的房門都是緊閉的,沒有聲音。上午到了酒店後陸閑庭就再沒出現過了,也沒有找他。雖然這樣很好,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坐電梯上了43樓的觀景餐廳。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便有穿着得體的侍應生向他鞠躬,詢問他是否有定位。他報了李維京的名字,侍應生将他帶進餐廳,沿着走廊拐了兩個彎就到了。

這座觀景餐廳為了最大限度的采光和賞景,幾乎所有的牆面都是高硬度玻璃,不過為了照顧客人放心用餐的情緒,地面和牆角還是鋪着大理石。

李維京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風景不知在想什麽,在侍應生走近後才反應過來,起身給葉雨潇拉椅子。

葉雨潇看着他那身比下午還隆重的裝扮,笑道:“師兄吃個飯也穿的這麽正式,晚上佳人有約?”

李維京笑了笑,把面前的菜單遞給他:“我記得你以前吃不了辣,但不知你現在的胃口如何。這家餐廳主打海鮮,口味不會很重,你看看想吃什麽。”

葉雨潇翻開菜單,剛看了兩頁就看到有侍應生推車靠近,把一瓶剛開的紅酒倒進了醒酒器皿裏。

李維京繼續道:“我開了一瓶曼菲的珍珠紅,81年的。這酒口感不澀,有沒有興趣嘗嘗?”

葉雨潇平時不喝酒,主要是他的胃不好,喝了容易醉。不過今晚是和李維京久別重逢的日子,就答應了。

他點了幾道菜,李維京又補了兩道,侍應生便離開了。他回頭看了眼餐廳,雖然是大廳,但餐桌的距離很寬,只要不大聲喧嘩是聽不到隔壁桌的談話聲的。

這樣的環境配上悠揚的旋律,确實能讓人身心舒暢。李維京把紅酒倒出來,示意他喝喝看。

葉雨潇嘗了一口,這酒的口感确實醇厚甘甜,他捏着杯腳慢慢飲盡,聽李維京說起過去的一些往事。

許是心情放松的緣故,在菜端上來之前他就喝了幾杯,臉頰已有些紅了。李維京問他要不要緊,他笑着搖頭,說去一下洗手間再回來。

推開洗手間的門時,柔和的光線與花香便撲了滿懷。他走到水池邊,抽了張洗臉巾打濕來降溫。剛才喝的有點快,胃是沒痛,就是上頭了。

他捂着臉站了一會,感覺好些了就想出去,只是剛把洗臉巾放下就看到眼前站着個人。

他吓了一跳,看清是陸閑庭的時候才放松下來,皺着眉道:“你進錯洗手間了吧。”

即便是男廁,omega,beta和alpha的洗手間也是分開的。不過陸閑庭把門上的【正在清潔】牌子挂上了,所以一直沒人進來。

“你喝酒了?”陸閑庭答非所問,擔憂的看着他。

葉雨潇呼出來的氣都帶着酒味,身上清冽的冷香也被酒香熨暖了不少。他把洗臉巾丢進紙簍裏,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清洗:“我喝酒跟你有什麽關系?這你也要管?”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你的胃不好酒量也差,我只是希望你少喝一點。”陸閑庭誠懇道。

葉雨潇透過鏡子看了陸閑庭一眼。

這家夥居然沒有質問他今晚跟誰一起吃飯,跟進洗手間就為了勸他少喝點?雖然陸閑庭沒有動手動腳的,可他還是不樂意了。

他把手擦淨,也不理陸閑庭就要出去,被陸閑庭攔住了。

他斜了陸閑庭一眼:“怎麽,狐貍尾巴藏不住了?”

陸閑庭怔了片刻,葉雨潇平時不會這麽說話的,想來是真的喝了不少。他拉着葉雨潇的手,道:“雨潇,我可以忍受你跟其他男人吃飯,但你不能在別人面前喝醉了,這樣是很危險的!”

他耐着性子勸,只是這番話聽在葉雨潇耳中卻變了質,葉雨潇冷笑起來。

陸閑庭還是這麽莫名其妙,以前他做什麽都不管,現在是做什麽都要管,他就真的這麽好控制?

他甩開陸閑庭的手,心裏又冒出了火氣,嘴上克制不住了:“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你是誰啊?你用什麽身份來管我?陸閑庭,你能不能滾遠點?我真的很讨厭看到你啊!”

他說完就擡起腳,一膝蓋頂在了陸閑庭胯下。

陸閑庭沒料到他會忽然失控動手,痛的臉都白了。

葉雨潇踢完也後悔了,可是看着陸閑庭疼的龇牙咧嘴的樣子,又有種難以形容的暢快感,索性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他在走廊上做了個深呼吸,平靜下來後才回到位置上。李維京問他怎麽樣了,他給自己倒了酒,端起來繼續。

陸閑庭越是不讓他就越要喝,憑什麽他的人生總要聽陸閑庭的?那家夥還好意思擺出一副關心他的姿态來,簡直可笑至極!

李維京看出了葉雨潇的情緒似乎不對勁,但是問了葉雨潇也沒說,還跟他又聊起了大學時代的往事。李維京只得陪着他,等飯吃完後,葉雨潇一個人就喝了兩瓶半的葡萄酒了。

看着靠在椅背上,視線已經僵直的人,李維京嘆了口氣,叫來侍應生結賬。正要扶起葉雨潇,旁邊的走道過來了一個男人。

那人攔住了他,沉聲道:“我來。”

李維京看了對方一眼,覺得這人挺眼熟的,便道:“你是?”

“李先生,我是雨潇的丈夫,他喝醉了就不麻煩你了,我會帶他回去。”陸閑庭道。

李維京這才想起來,在葉雨潇結婚的時候他們見過一面的。不過他這些年一直待在國外,并不知道葉雨潇已經離婚的事,剛才葉雨潇也不曾提過。便點頭道:“好的,他喝多了,你好好照顧他吧。”

陸閑庭道:“那告辭了。”

說完就要把葉雨潇抱起來,只是剛碰到就被推開了。見葉雨潇又要去拿桌上的紅酒瓶,陸閑庭趕緊按住他的手,哄道:“雨潇,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

葉雨潇不滿的又推了他一下:“走開啊!我不想看到你。”

陸閑庭順着他的話說:“好,我把你送回房間就走。你乖,別鬧了啊。”

葉雨潇還是不樂意,奈何他确實喝多了,手軟腳軟的,推了兩下就倒進陸閑庭懷中了。陸閑庭只得對李維京又說了句抱歉,抱起他離開了。

路上葉雨潇似乎很不舒服,在他懷中一直動,嘴裏也不知喃喃着什麽。

陸閑庭想到他的房間裏還有夏夏,怕夏夏看到了會擔心,就先把人抱回自己房裏,等酒醒了再送回去。

他打開房門,把葉雨潇放到床上去,正想倒杯水來就發覺腰間一緊。他回頭看去,葉雨潇拽住了他的皮帶,睜着惺忪的眼睛看他。

陸閑庭不知他這是不是醒了,便彎下腰去:“怎麽了?是不是想吐?”

葉雨潇沒反應,那雙秀氣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樣子,被水霧籠的漸漸看不清了。陸閑庭與他對視了片刻,有些忍不住了,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吻。

這個吻一觸即分,陸閑庭不敢深入,就怕他會生氣。只是拉開距離後,葉雨潇還是像剛才那樣看着他。

“雨潇?”陸閑庭不知他在想什麽,叫他也沒反應,想着還是去弄濕毛巾來讓他清醒一下,就聽他用鼻音發出了一聲“嗯……”

那聲尾調拖的長長的,像是在撒嬌一樣。陸閑庭咽了口唾沫,見他還是拉着自己的皮帶不放,便把手伸到他臉頰邊,把發絲別到耳後,道:“你想說什麽?”

葉雨潇眨了眨眼,張嘴想說什麽,結果打了個嗝。

陸閑庭從未見過他這麽傻呆的樣子,心中一暖,只覺得他喝醉以後真是可愛極了,忍不住又親了一下:“讓你別喝這麽多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完要起身。誰知葉雨潇拽住了他的領口,又發出了鼻音,只是這回是一聲帶着呢喃的鼻音。

他叫了陸閑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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