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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又一個春天

春天到了。

脫掉臃腫的冬裝後,同學們愕然發現,身邊的小夥伴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女生們好像春天的花朵,綻放出無比的嬌豔與活力,寬大的校服再也遮不住隐約的曲線。陽臺上晾着的內衣,也從背心、吊帶逐漸變成了真正的內衣。

男生們很多竄了個子,樂此不疲地在門框上比劃着身高。清晨,他們會對着鏡子解決胡子的煩惱,夜裏,互相丢紙巾玩笑成了保留節目。

這一屆的學生,最遲還有三、四個月,就全都成年了。

芝芝照鏡子的時候,總有一種踩在青春尾巴上的惆悵。人家都想長大,她卻很舍不得,這是貨真價實的十八歲啊。

大家都在長大,但誰的變化都沒有莊家明那麽顯眼。

高三下半學期的他,徹底告別了少年的青澀感,往人群裏一站,就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做“玉樹臨風”。

他自帶濾鏡和光環,小夥伴們和他都不是一個畫風,深以為苦。

韓琮不止一次吐槽:“跟他走在一起,就好像是穿越到了電影裏,成了那個路人甲、小兵乙。”

男生也是要面子的,誰也不想一直當綠葉。

莊家明也不喜歡被人圍觀,借口柳絮過敏,買了個口罩戴上。這挽回了他和朋友們的友誼,而他為此感到後悔。

因為,周日下午,他說要去閱讀室(和芝芝一起)寫作業的時候,他們都跟了過來。

他又不能說你們別過來,忍氣吞聲帶着一群拖油瓶過去了。

然後,發現芝芝也一樣。

陳夢經過懷孕的虛驚後,覺得這個朋友不僅人好,而且靠得住,義無反顧地黏上了她。廁所一起去,飯一起吃,晚上睡覺還可以頭對頭聊聊天——她們倆的床鋪挨在一起。

兩人平日形影不離,周末自然也如此。

莊家明心想,好了,這下真的成寫作業了。他左右看看,發現芝芝附近的位置都有人坐了,認命地掏出了試卷,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芝芝問他:“你感冒啦?”

“沒。”他摘下口罩,舒了口氣,“這樣方便點。”

韓琮“好心”解釋:“總是被人盯着看,也挺慘的。”頓了頓,難掩幸災樂禍,“不止女生看,大叔都會看他。”

“很正常,明星走在街上大家都會看啊。”芝芝打抱不平,“你們就是嫉妒。”

“這我沒辦法否認,不過比起他的臉,我更嫉妒他的腦子。”韓琮就是這點讨人喜歡,大方坦率,嫉妒都光明正大,“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學的,明明大家上的都是一堂課,做的是一樣的作業啊。”

芝芝幽幽道:“你有我嫉妒嗎?我小時候和他喝的是同一個奶粉!”

雖然切入點奇怪了些,但這個理由莫名具有說服力。

韓琮頓了下,忽然就心理平衡了:“好吧,我好過多了。”

閑聊過後,就是寫作業,老師們給他們的周末安排了足夠多的“節目”。但莊家明只剩了一張卷子,不到一個小時就寫完了。

他琢磨着怎麽能和芝芝單獨說兩句話。正想着,她就站了起來往書架的方向走,看着像是想借本書來看。

是個機會。他剛擱下筆,屁股還沒離開凳子呢。陳夢歡歡喜喜跟了過去,口中說道:“作文都不知道寫什麽,還是寫讀後感簡單。”

莊家明:“……”他捏緊了手裏的鋼筆。

芝芝本來是想借找書的機會,和莊家明聊兩句,陳夢一過來,只好遺憾地打消主意。

但福禍相依,未必是壞事。

她繞過這排書架,打算去古文那裏找點小品文看看,剛踏過半步,就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趕緊扭頭就走,順帶扯住了陳夢:“有人。”

“啊?”陳夢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躍躍欲試地靠在書架上,從書籍的縫隙裏偷看,“哇。”

芝芝随手抽出一本書擋在面前,半蹲下來一起看:“我們年級的?”

“不是,高二的。”陳夢和她咬耳朵,“校服和我們不一樣。”

芝芝唏噓:“現在的小孩子啊。”

陳夢奇怪地看着她:“怎麽了?”

芝芝頓住,眼前的小夥伴是直接上了本壘的——啊!為什麽她一個老司機要比真學生還要乖?她幽怨叢生:“沒什麽。”

“那個男生長得還挺帥的。”陳夢瞅了兩眼,心滿意足地離開,“他們膽子夠大的。”

“什麽膽子夠大?”楊榕榕也跟了過來,聞言好奇。

陳夢指指書架,低聲說:“有人在kiss。”

“噢~~~”大家發出心領神會的笑聲。

莊家明面無表情。

芝芝想了想,走過去戳戳他:“喂,你欠我的酸奶什麽時候還?”

莊家明擡起眼眸,剛想說“我什麽時候欠你酸奶”,話到嘴邊反應過來,佯裝自然地問:“我現在給你去買?”

“我也去。”她扭頭問妹子們,“你們有什麽要帶的嗎?”

外面飄着細雨,大家都懶得出去,紛紛報了飲料。芝芝點頭,拿起傘就走,莊家明裝作急着拿飯卡,“忘記”帶傘就跟了過去。

韓琮:“傘!”

他假裝沒聽到,小步跑了。

細雨飄飄,他們在傘下成功會師。

“人家談也沒耽誤高考。”莊家明接過她手裏的傘,借機拉了拉她的手才拿走傘柄,低聲道,“就你。”

芝芝撇撇嘴,賣萌:“家明哥,對不起嘛。”

“又來這招。”他瞪着她,“你也就三個月的好日子了。”

芝芝做了個鬼臉,心想,三個月後才是我的“好日子”呢,傻子。

不過,莊家明這樣克制,她莫名的高興。人都是有欲望的,能考慮到另一半的感受而壓抑自己,多麽難得呀。

他确實比同齡人成熟。

而這份忍耐和克制,也許就是他超越旁人的關鍵。

她也好,韓琮也罷,都沒有理由去嫉妒他。過去十幾年如一日的努力,才是他看起來那麽輕松的關鍵。

“家明。”

“幹嘛?”

四周無人,她靠近腦袋,壓低聲音:“我超喜歡你的。”

莊家明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嗯。”

三月末,莊家明和寧玫參加了自主招生的複試。

他們請了幾天假,去了一趟北京。

回來的時候,寧玫的心情顯而易見地轉好,對誰都是笑臉。而莊家明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旁人問起考試如何,他也是說“還好”。

只對芝芝說了實話:“老師們對我挺滿意的。”

“我一點都不奇怪,你這臉。”當時他們在家裏,芝芝就沒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臉,“老師們看到你進來,眼睛都亮了一下吧?”

莊家明居然沒法否認。

芝芝哈哈大笑:“人家有沒有和你說,同學,我們這裏不是北影,你走錯門了。”

他:“……”

“成績什麽時候出來啊?”她問。

“半個月吧。”

“那你得先考個二模。”

四月中旬,第二次模拟考試開始。

這次的題型有了些變化,不像一模那樣中規中矩,有幾道題埋了陷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上了出題人的當。

考卷發下來以後,每個老師的開場白幾乎都是:“我簡直不敢相信,講過那麽多次的題目,居然還有人做錯!它只是換了個說法,你們就認不出來了嗎?這道題做錯的,把手舉起來。”

芝芝的主要扣分點在作文和數學的最後一大題。

壓軸題有點複雜,她到考試快結束時才有了一點頭緒,但是來不及算完,只拿了半的分數。

老師們也承認這題有點難,沒有為難大家,講了一遍後解釋:“這題不算超綱,但要用課本上的公式來做比較麻煩,等到了大學你們學了微積分,做起來就容易了……”

芝芝原以為自己的數學沒什麽問題,現在看來放心得太早了。

微積分?微積分她學過啊!

就是全忘了。

她去問莊家明怎麽辦。

他說:“做不出來就算了,保證前面的得分才最重要。”

“好幾分呢。”她耿耿于懷,“我想找點題來做做。”

“不要貪心。”少年警告她,“為了不确定的幾分浪費時間,不劃算。既然不會超綱,你就老老實實複習。”

芝芝完全不記得高考數學考了什麽,只記得确實挺難的,不甘心地問:“萬一高考真就那麽難呢?”

“那大家都做不出來啊。”他說。

她不上當:“你這次做出來沒有?”

莊家明:“……我用了個公式。”

“微積分的?”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芝芝:“你個叛徒!什麽時候偷偷學的?”

“輔導書的附加題。”他很識趣,“你要看嗎?我借你。”

芝芝咬牙切齒:“抄一份給我!全都要!”

莊家明有點擔心:“随便看看可以,別費太多精神,沒意思的。”

“我可以!”她拔高聲音。

微積分怎麽了?她學過!

她以前高數沒能考到4.0,那也是3.0以上!

重生的人,這點金手指還是有的。

她難得這麽自信,莊家明不好打擊,勤勤懇懇抄了幾道類似的題目給她。芝芝花了一個周末,攻克了這個難題。

本來數學題做出來,就等于是過去了。

可芝芝患得患失,難免想得多了些,總是腦補高考出現了超難的題,自己還做不出來。

換做別人,那也就是吓吓自己。

她卻是真的考過一次的,只要能回憶起來,就是妥妥的作弊啊。

誰能忍得住?

芝芝和記憶杠上了。

衆所周知,有些事越是回憶,越是想不起來,等到人沒去想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浮現在了腦海。

芝芝絞盡腦汁回憶高考的點點滴滴,從考場的心情到對答案的擔憂,再到後來數次微博圍觀高考的回顧,不肯放過蛛絲馬跡。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白天想啊想,晚上就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看到了考卷,大喜之下,拼命記憶,還道是蒼天有眼,終于開了挂。

次日早上醒來,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枕邊的單詞書和筆,準備把夢裏的內容記下來。

可是,什麽也不記得了。

大腦一片空白。

芝芝愣愣地看着單詞本,心底湧起一陣又一陣的委屈:為什麽她重生沒有任何金手指?為什麽這點女主光環都不肯給她?她只是想考個好學校而已啊!

煩悶、委屈、氣惱、焦慮……交織在胸膛裏,發酵出淚水的鹹味兒。

她趴在膝蓋上,心想,完了,我考前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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