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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指間沙

離高考還有5天。

學校放了溫書假,但不強制要求所有人必須回家,想留在學校也可以,老師們會照常上班…

芝芝和莊家明都更喜歡學校的環境,有學習氛圍,有老師能随時答疑,還有食堂和小賣部定點供應一日三餐,比在家方便很多。

他們都沒走。

班上大概有三十個人左右,和他們一樣選擇留在學校。

老師們都在,一如既往,上下課的鈴也按時響起。可是,老師什麽都不會管,上課的時間去操場跑步溜達也好,不上晚自習留在寝室裏也罷,全都OK。

但留下來的人看中的就是學習的氛圍,并沒有人亂來。

大家最多就是提前十分鐘去食堂吃飯,又或者是打亂了座位,和熟悉的朋友坐在一起複習提問。

芝芝就和陳夢組了隊,兩個人互相出題給對方,都是些記憶性的問題。比如西安事變是幾幾年,共産黨宣言又是什麽時候,等等。

咳,她每天去廁所蹲大號,都能聽到互相抽背古詩詞的廁友。

連馬桶都是書香味兒的,就問服不服。

中午,她發現大姨媽幹淨了——她是拍畢業照那天晚上來的,到今天剛好結束。

這是芝芝最懸心的一件事,上回她是高考前三天來的,最後幾天把她吓得夠嗆,差點就要去醫務室開藥推遲了。如今難題消弭無蹤,叫她心裏好一陣輕松。

陳夢就沒她運氣好了,前幾個月壓力太大,周期紊亂,算算就在高考前後。她不得不提前去買了相關藥物,将例假推遲到高考後。

班上的女生基本上不确定的都這麽做了。

芝芝趁機科普了下各種避孕知識,希望不要再出現陳夢那樣的烏龍。女生們大為詫異,然後重點錯:“你交男朋友了?”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有什麽邏輯關系嗎?芝芝想想,回答:“你高考前才學習?”

衆人一震,竟然無法反駁!

“都好好記住,保護好自己,別聽男人瞎BB。”芝芝說,“男人的話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他們爽完就完了,懷上了後果都是女人承擔。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怎麽知道痛?”

話很有道理,但她老氣橫秋的語氣,真的讓人很出戲。

“關知之,我都要懷疑你和誰談過了。”楊榕榕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怎麽聽起來怪心酸的?”

芝芝:“……你們去醫院看看就知道了。”

“好了好了,能不能換個輕松點的話題?”

芝芝從善如流:“最近有沒有什麽八卦?”

“我聽王詩怡說,高一有個學妹看到隔壁那誰,直接沖上去問他要手機號碼。”楊榕榕精神一震,分享小道消息,“體育課上哦,啧啧啧,現在的小孩子膽子都這麽大嗎?”

芝芝:“……”你比人家大兩歲,叫人家小孩子?

“關知之,你有什麽想法嗎?”又一個女生裝模作樣地采訪。

芝芝思考了下:“膽子大不應該是直接按到牆角親嗎?”

其他人:“??!!!”

“……你是說十六班那個蕭野嗎?”陳夢遲疑了下,“我聽說他和一個女生kiss的時候被老師逮住了。”

這是個新鮮的八卦,芝芝精神一震:“然後呢?”

“被教導主任批了一頓吧。聽說女的都被說哭了,蕭野還很無所謂,說有本事就把他開除,特別叼。”陳夢說着不知道轉過幾手的消息。

芝芝覺得真實性有待商榷,但莫名帶感:“他還真是道明寺款啊,經久不衰的男主角人設。”

“現在誰還喜歡道明寺啊?!”女生們齊齊不屑。

芝芝哈哈大笑,流行真是個輪回,誰說道明寺已經過氣,許多年後照樣翻拍,霸道總裁永不過時。

離高考還有3天。

小賣部的冷飲斷供了,據說是怕學生吃壞肚子,所以一律下架,不允許出售。同樣嚴打的還有外賣,本來學校對角落裏偷偷拿外賣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不行了,保安不停巡邏,看見就沒收。

大家只好老老實實地吃食堂。

“你們要想想,這是我們在食堂吃的最後幾頓飯了,以後想吃都沒有機會。”芝芝安慰朋友們,“且吃且珍惜。”

妹子們聳聳肩,表示能夠擺脫食堂飯菜的那一天,絕對值得慶祝。

芝芝戳戳飯菜,嘆了口氣。

世事總是這樣,不是嗎?

——擁有的人不懂得珍惜,失去的人只能懷念。

下午,學校組織留校的學生去了一趟考場,熟悉場地。

同學們都被打散,遍布在各個考點。芝芝瞅了眼門口的名單,驚訝地發現唯一眼熟的名字是蕭野。

她居然和他在一個考場。

不知道為什麽,芝芝有種奇妙的狗血感。

6月6號,離高考還有最後1天。

這是很普通很平淡的一天。芝芝早晨六點半起來,花了十五分鐘洗漱,把留長了的頭發盤在腦後,別上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噢,十八歲,一個光明正大穿戴粉色的年紀。

六點五十分,她到達食堂。

高一高二的學生都放假回家去了,少了三分之二的人,校園裏空蕩蕩的,食堂的窗口排不起隊伍,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幾個人。

“吃什麽?”打飯的阿姨問,态度是從未有過的和氣。

芝芝要了雞蛋餅、糯米燒麥和一杯豆漿,端到空位上慢慢吃。

兩分鐘後,莊家明端着一碗面和兩個包子坐到她面前:“你怎麽在這裏吃?”

高三的學生都喜歡打包帶飯,有刻苦的學生甚至會一連幾個月就啃饅頭包子,只為了節省出吃飯的時間看書。

莊家明卻一頓不落,天天在食堂吃。因為他的母親臨終前和他說,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健康快樂是最重要的,其他都無所謂。

他一直記得。

“不差這麽十分鐘。”芝芝吸着杯中的豆漿,唏噓道,“該背的都背完了,我想好好吃頓飯。”

“你是不是有點舍不得?”他大口啃着肉包子,明明動作并不優雅,樣子還是比旁人好看,“馬上要畢業了。”

芝芝點頭,感慨:“我想起一首老歌,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海角天涯無影無蹤,斷無訊息石榴殷紅,卻偏是昨夜……”

“魂萦舊夢。”莊家明想起來了,這是白光的歌。

“我馬上就要離開人生最好的一段日子。”芝芝托着腮幫子,視線飄遠到窗外,食堂後面栽種的石榴花快要謝了,“唉,真的就像是指間沙,越是留戀,走得越快。”

中二時期,她在筆記本上抄過很矯情的話,什麽愛情就像是指間的砂礫,握得越緊流得越快。感情是不是這樣,她不知道,青春卻确實如此。

少年不知愁滋味,恨不得馬上長大,度日如年。可如今識得愁滋味,青春時光卻眨眼就過。

三年了,她卻感覺恍如昨日。

“唔。”莊家明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包子,問她,“你是穿越回來的嗎?”

“噗,咳咳咳咳!”芝芝一口豆漿嗆到氣管裏,驚天動地咳起來。

莊家明拿起第二個包子,瞅着她,慢條斯理地說:“反應這麽大,真穿越了?”

“不,不是,你幹嘛突然開這種玩笑。”她狼狽不堪地掏出紙巾,“不好笑好不好!”

“我沒開玩笑,我就問了一句,你的口氣很奇怪啊。”莊家明說,“畢業雖然有點難過,但大家還是比較向往大學的,高中有什麽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天天上課,不能燙頭發化妝,也不能談戀愛。”

說到最後,語氣難掩怨念。他聳聳肩:“反正我不是特別留戀。”

芝芝放棄這個話題,洩憤似的狠狠咬了口雞蛋餅。

莊家明看了她一會兒,冷不丁問:“未來的我們過得好嗎?”

“挺好的,我嫁給了豪門總裁,你被富婆包養了。”芝芝翻了老大一個白眼,“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他:“……”

呃,除了這個小小的意外,後面的時間都非常平淡。

芝芝上午翻了翻數學的錯題本,将自己容易錯的地方牢牢記住,下午把語文的幾篇文言文重點複習了一遍。

中途,林老師過來重申了注意事項:“明天早上七點鐘,教室集合。大家今天晚上就把要帶的文具準備好,多帶兩支筆,以防萬一,衣服不要穿有金屬的,水必須撕掉包裝紙,紙巾也是……明天早上我會發準考證和身份證,留在學校的同學一起坐大巴車去考場……”

芝芝三天前就準備好了文具,都是半新不舊的,确保還有墨水也寫得順手。但心理因素作祟,林老師講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拿出來檢查了一次。

晚飯大家吃得很潦草,一個個都說沒有胃口。用陳夢的話說就是:“我的胃裏都是石頭,啥也吃不進去。”

林老師安慰:“今天你們吃不下飯,睡不着覺,都是正常的,不用強迫自己吃或者睡,也不要有精神壓力,順其自然就行了。”

然而,沒有人不緊張,包括遠在天邊的父母。

晚上九點半,芝芝接到了母親大人的電話。

“明天天氣很涼快,你穿襯衫和長褲就行了,說是晚上會下雨,你把傘帶上。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明天幾點鐘出發?學校給你們準備車了吧?要不要爸爸媽媽過來看你?”

關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說話的速度又快又急,幾乎不給她回答的時間。芝芝只好等她問完再統一說:“知道了,我東西都準備好了,學校什麽都會安排好,你們別操心,等我考完回家就行了。”

爹媽怎麽可能不操心?

關父搶了老婆的手機,叮囑說:“關知之,我和你說,你從小到大,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粗心。明天你做題,一定要多讀兩遍,然後卷子發下來一定要反複看看,不要漏了題,新聞裏說過,有個學生忘記翻面,少做了好幾道大題。還有,不要提前交卷……”

芝芝全部應下,再三保證後才說服父母不必過來。

挂掉電話,她都熱出了一身汗。

十點鐘,準時熄燈。

今天沒有人說話夜聊,有鋪位亮着蒙蒙的燈,還在挑燈夜讀,有鋪位漆黑一片,試圖早早睡覺。

芝芝給莊家明發了個短信:[睡覺了,晚安,明天也喜歡你]

[晚安,我也喜歡你]

她收到訊息,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十分鐘後,她陷入了睡夢,平靜而坦蕩,已經不再畏懼任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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