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女擲地有聲的嗓音,打破了一室的沉靜。
從來沒出過村子的土包子小孩兒有點被震懾住了,眨着金色的雙眸,像是一只被撫順了毛的小貓:“真、真的啊?”
“那當然了,金色頭發、紅色頭發,綠眼睛、藍眼睛…什麽樣的都有。”蘇溪堯戳了戳他的臉蛋,“這只是進化過程中的環境不一樣,從而導致基因不同而已。”
他似懂非懂的點頭。
“人類還是由猩猩進化來的呢。”
“…什麽是猩猩?”
蘇溪堯:“……就是一種有着四肢和很多毛發的動物。”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動物園,那裏不但有猩猩,還有脖子特別長的長頸鹿、漂亮的孔雀、圓滾滾的熊貓……”
在她的描繪中,世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讓人向往。
小孩兒聽的十分認真,時不時的點頭‘嗯’一聲,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不過你要出門的話,就必須把自己整理幹淨哦。頭發要剪掉、衣服不能有破洞,腳上還要穿鞋子。”
或許是因為在和小孩兒說話,蘇溪堯的聲音變得柔軟了許多。
小孩兒的腦袋随着她的話朝自己的身上看去。
瞄了眼髒兮兮的腳,再看看幹幹淨淨的少女,他似懂非懂的點頭:“我明白了。”
“真乖。”
……
…………
他們在山洞裏相互依偎着取暖,山洞外稀疏的森林裏,樹葉無風自動,發出‘簌簌’的聲音,宛如某些東西,正在悄聲交談着。
【怪物今天沒出來。】
【不用被吃了。】
【新來的鬼膽子真大,那滿身的血腥氣也敢過去。】
【希望她能多支撐幾日。】
【這個見鬼的地方,來了就出不去。】
【小聲點,別讓小怪物聽到了。】
……
…………
一晚上的時間匆匆過去,少女如同前一天一樣,消散在晨曦中,小孩兒靜靜的看着,直到第一縷光照射入山洞,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山洞睡覺,反而順着晨光跑了出去。
小村子道路不通,人們生活貧困。
在外界已經用上了智能手機時,這裏的絕大部分人還用着老式的機器,窮一點的家庭電視機還是黑白的……穿着補過的破洞衣服,小孩兒光着腳丫子滿地的跑。
婦人們用木盆端着衣服,拿到唯一的小池塘裏去洗漱着。
與這一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于村子中間的寺廟,刷着新鮮的紅漆,占地面廣,一大早上的,就有一大批人拿着香燭進去供奉,姿态尊敬且狂熱。
寺廟裏供奉的是觀音菩薩,一臉的悲憫。
小孩兒還沒踏進村子,裏面就發生了陣陣騷動,原本玩樂的小孩兒全都害怕的跑到了大人的身後,成年男女的滿眼的厭惡和警惕,又透着隐隐的恐懼。
他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奔寺廟旁邊的一棟平樓而去。
“你這個怪物,要滾就滾,還回來做什麽?”平樓門口的男人眼含恐懼,手裏拿着個掃把,似乎随時會撲過去打人,“你媽早就死了,我沒你這樣的兒子,滾遠點。”
他說:“給我、衣服。”
“什麽?”
“還有、鞋子。”
小孩兒摸了摸頭發,“頭發剪掉。”他瞥了一眼男人的平頭,“要和你一樣。”
“這裏沒有你要的東西,滾滾滾。”
“不給、就不走。”
男人的表情陰晴不定,雖然十分厭惡,可卻又像是在顧忌着什麽東西,不敢真的動手。兩邊僵持着,直到屋子裏發出一陣屬于嬰兒的哭喊聲,男人才猛地咬牙,走進屋子,将小孩兒要的東西丢過去。
“給你,滾吧。”
小孩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從頭到尾眼神淡漠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一把抱住東西,快步的朝村子外面的小溪流走去,将衣服放在幹淨的石頭上,開始洗漱。
此時正是七月份,天氣炎熱,用冷水洗澡也不冷。
他常年晝伏夜出,之前被張兮兮的衣服蓋住了看不出來,現在脫下髒衣服,再洗幹淨灰塵,整個人在陽光下白的發光,頭發用剪刀一撮一撮的剪掉,技術不好,一邊高一邊低,弄的宛如狗啃了似的。
可即使如此,在那張俊秀到妖異的面容襯托下,也硬生生成了時尚。
洗幹淨後,他換上幹淨衣服和鞋子,跑回山洞裏開始睡覺。
……
…………
村子裏面的人見小孩兒離開,都松了一口氣。
“村長家真可憐,生了這麽個怪物,就是來讨債的。”
“噓!別亂說,那怪物克死了親媽,當心聽到後來弄死你。”
“都被丢出半年多了,竟然還活着,冬天那麽冷,都沒凍死他,真是邪門。”
“前天晚上,突然刮風又下雨的,我透過窗戶偷偷的往外面瞅,這怪物蹦上蹦下的,不知道在和什麽東西玩,等他不玩了,天馬上就晴了,忒邪門。”
“真吓人。”
八卦的人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懼。
……
…………
一連兩天,做着同樣的夢,還能連接前一天的劇情。
蘇溪堯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只是在做夢嗎?
“系統,我昨天晚上睡着後,有什麽異常嗎?”
——“有。”
“什麽?”
——“你靈魂出竅了。”
蘇溪堯:“???!!!!”
宛如當頭一棒,滿腦子的問號都不足以證明她內心的疑惑:“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重要嗎?”
蘇溪堯要被它氣笑了:“我的靈魂都不在身體裏了,你說重要嗎?”
——“抱歉,我是一段程序,沒有實體,體驗不到你說的話。”
……
這特麽的她還能說什麽?
只是依舊憋屈。
而昨晚的小男孩,壓根就不是夢,等等……這是現實的話,那這個世界未免太過玄幻了,想起之前被投喂的厲鬼丸子,蘇溪堯頭皮發麻。
幸虧沒吃,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由于刺激太大,蘇溪堯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在她身側的小姑娘輕輕的推了她一把。
“走了,別看了。”
“啊?什麽?”
“方俊和劉美心都去員工休息室換衣服了,你再看也沒用。”小姑娘憐憫的看着她,“你趕緊找個新男朋友,在他們的面前去炫一圈兒,把面子都給掙回來。”
這位還以為她對之前的事心有不平。
蘇溪堯哭笑不得的搖頭:“我是在想一些事,和他們沒關系。”
“我懂,你別說了,唉!”
見那副表情,就明白她壓根就沒聽進去。
少女無奈的捂臉,為了避免越描越黑,幹淨利落的閉嘴了。
像是往常一樣的交接班走人,期間有一對男女好幾次都想過來和她搭話,最後卻又放棄,只是愧疚的看着她,蘇溪堯不想惹事,只當沒看到。
……
…………
想着自己靈魂出竅的事,蘇溪堯當天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直到淩晨兩三點,才終于熬不住的進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出現在那片小樹林裏時,蘇溪堯熟門熟路的想往山洞裏跑,可人還沒走上幾步,天邊就烏雲翻湧,似有什麽東西在其中翻湧,下起瓢潑大雨。
雨水透過她的身體,砸到地上。
極大程度上阻擋了她的視野,讓她看不清路,只能摸索着往前面走。
“什麽鬼天氣?”她抱怨了幾句,“怎麽走人啊?敢不敢再厲害一點。”
話音剛落,天邊就劈下了一道碗口大的閃電,随着轟隆隆的雷聲,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晝,白日裏和平安詳的小村子,這會兒卻宛如一個個的墳墓般寂靜。
蘇溪堯下意識的擡頭,只見一團黑色的霧氣沖着小山峰而去。
“我沒招惹你,你卻想吃我。”它開口說話,嗓音尖細,宛如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別以為我拍你,大不了魚死網破。”話音一落,那漆黑的霧氣又濃了一圈兒。
“魚死、網破,是什麽、意思。”
濃霧:“……”
放了狠話,結果對方壓根就不懂。
小孩兒的聲音不大,按理說在這樣的雨夜中,蘇溪堯根本聽不到才對,可大概是靈魂出竅,五官異常的靈敏,能完美的捕捉到空氣中細微的聲音。
她轉頭望向被黑霧針對的小山峰,透過大雨,飛快的朝那邊飄過去。
這會兒濃霧已經和小孩兒交起手來。
明明個頭那麽大、看起來那麽吓人,可在小孩兒的手裏,卻像是一個中空的大玩具,被随意的甩來甩去,發出陣陣哀嚎和求饒聲,最後被捏成了一團熟悉的團子。
蘇溪堯:“……”
原來是個紙老虎。
“嗨!”她熟稔湊過去打招呼,“這是你今天的晚餐嗎?吃的好像有點晚了。”
小孩兒站在那兒,什麽話也沒說。冷風夾雜着雨珠吹過來,他的身影在黑夜中看不真切,可蘇溪堯卻硬生生感覺到了孤獨和委屈……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雨好像要停了。”她沒話找話。
這場雨本來就是濃霧裏的厲鬼引起的,現在鬼沒了,雨自然也要停了。
男孩點點頭,沒說話。
他将手裏的黑團一口塞到嘴裏吞下,眉頭皺起,似乎是不太舒服,早上才弄倒的幹淨的衣服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不少地方沾染上泥土。
“髒了。”
他有些懊惱的說着,聲音很小,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
一陣狂風吹來,天邊的烏雲琢漸消散而去,缺了一塊兒的月亮不太明亮,卻也足以讓她看清楚對面人的面容,細長的雙眸,挺翹的鼻梁,淡粉色的薄唇,組成了一副她熟悉又陌生的模樣。
蘇溪堯則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唐……唐神??”
作者有話要說:土包子唐神:今天你沒過來和我約會,我超生氣的說,出去打怪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