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徐灣縣位于南方，周邊圍繞着小山，枝繁葉茂，繁榮似錦。
一行人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徐天盛和成放開車去預定的酒店，蘇溪堯和唐寧齊則直接回家。小小的兩室一廳的房子，被白色的布蓋住，掀開後就會露出下面幹淨的家具。
二人合夥将房間整理好。
“好久沒回來了，真的有點懷念呢。”少女撫摸着床頭，唇角含着溫柔的笑意，“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場景嗎？你以為我死了，我呢，以為自己在做夢。”
唐寧齊點頭，神色柔和起來。
回憶總是籠罩着美好的濾鏡，像是一陳釀，越來越香。
“我看不見鬼，幫不了你，如果途中遇到危險，你就直接跑。”蘇溪堯并非不知好歹的人，雖然有系統的存在，她不會死，可跟過去肯定是拖後腿的一員。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這次既然都回到這裏了，等你任務結束，我們就一起去見舅舅、舅媽吧。”她說：“之前由于你年齡小，我不好帶回去，唔……現在都快成年了，應該沒事。”
少年眼前一亮，點頭。
“等等……我是不是立了一個很大的flag。”單手扶額，少女苦笑道：“不知道為什麽……我這心裏，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擁抱着她，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炙熱的體溫，以及薄薄的肌肉。十七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模樣，眉眼間殘餘的一點稚氣，更是為他增添了幾分活力。
蘇溪堯将頭擱在他的頸窩，姿态親昵。
“嗯。”
我相信你，不管什麽時候，都始終會在我的身邊。
就像我一直在你身側一樣。
……
徐天盛大概是被夢境裏的場景逼怕了，為了避免遲則生變，第二天一打早就上門将唐寧齊帶走，和成放一塊兒，三人開着越野車離開了徐灣縣。
蘇溪堯目送他們離開，太陽xue一抽一抽的疼。
心神不寧的坐在客廳，隔兩秒就忍不住擡頭望天。
秋季到來，枯黃的樹葉落在冷冰冰的地面，冷冷的風迎面刮過，像是一首哀樂。
她握緊手中的書，不知道自己在焦慮些什麽。
唐寧齊很強，不會有問題的。
所以……這不安感，到底從何而來。
下午四點多時，下了一場秋雨，雨滴噼裏啪啦的打在地上，電閃雷鳴間，世界都變成灰蒙蒙的一片，她心煩意亂的關上窗戶，焦急的等待着某個人的回歸。
……
徐灣縣的某個山頭上。
徐天盛躲在一個破舊的土房子裏，神情輕松：“鬼已經被我們消滅了，現在雨太大，不如在這裏将就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不了。”唐寧齊搖頭，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可他的心頭上，卻始終引萦繞着一層陰翳，“我想早點回去，車子就在山下，沒必要在這裏消磨時間。”
“好吧。”
他想離開這裏，快一點，再快一點。
……
五點一刻。
被大雨所籠罩的城市，就已經陷入了一片昏暗。
少女打開了客廳的燈，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中的書，纖長卷翹的睫毛在下眼睑處留下一小片陰影，身側開着的房門處，光線暗淡，北風嗚咽着狂笑而過，像是藏了一頭怪獸在裏面。
唐神怎麽還不會來？
好焦急。
她扔下手中的書，将抱枕狠狠的揉搓了兩下。
咣當！铛！！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
少女扔掉手中的抱枕，站起身來，朝着居住的房間走去，她摁下電杆的開關，昨晚還好好的燈，這會兒卻一閃一閃的，像是被什麽不存在的東西幹擾了。
房間依舊維持着她離開時的模樣，書桌上的杯子好好的放在那兒。
“奇怪？什麽東西掉了。”
她逛了一圈兒，摸不着頭腦。
“嘶！真奇怪，怎麽突然這麽冷——”接下來的話還未來得及出口，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麽，徒然安靜下來，頭頂的燈依舊一閃一閃的，像是告訴她，屋子裏有了多餘的人。
少女一步又一步的後退着，腳步輕盈。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片陰影始終跟在她的右側——如影随形。
凝滞的氣氛中，時間仿佛過的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又或許是一分鐘，少女只覺得脖子好像被誰掐住，令人恐慌的窒息中，她仿佛聽到某個人的話：“他殺我，我殺你。”
那嗓音就像是石子摩擦着牆壁般，尖銳且惡意。
蘇溪堯用手去摸脖子，卻什麽也沒有摸到，一片混沌中，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往事，自己就要死了嗎？啊不對！她有系統，應該不會死，但是複活後要怎麽逃跑呢？人的腿跑得過鬼嗎？
最後的最後，她緩緩的閉上眼。
靈魂就像是浸入了一汪春水，周遭都暖呼呼的，那些曾經失去的、得到的、遺忘的過往，像是潮水般湧入她的身體。
她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和蘇溪安手挽着手，說要一輩子做好姐妹。她的笑容天真純淨，眉目柔和，像是一朵小雛菊，溫柔淡雅，不複現在的瘋狂。
她見到蘇家父母，柔和的抱起她，親吻她的面頰。
他們曾是最美好的一家人，父母恩愛，姐妹扶持，只是在無盡的輪回中，每一個人都扭曲了。
因為注定會失去。
所以不疼愛。
因為注定沒有好的結局。
所以由我來代替你。
……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緩緩的睜開眼，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此時已經被一片令人心醉的翠綠所取代，它們源源不斷的滋養着少女的身體和靈魂。
“系統。”她輕聲呼喚。
“終于……打破了。”一個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光點從少女的胸前浮出，它的嗓音輕柔悅耳，不複之前的機械，“我說你也太頑固了，上個輪回中，我都說了你會是唐寧齊的天命之女，只要乖乖聽我的，死幾次就好，你卻反其道而行，為了躲他甚至不惜辍學。”
少女輕笑一聲：“不應該說是我……應該是我們。”
系統一愣，随即輕笑起來。
“是啊！我們。”
原本嬰兒拳頭大小的系統，突然一分為二，一部分竄入蘇溪堯的身體，另一部分念念不舍的蹭着少女的面頰，繞着她飛行兩圈後，突然沖天而起，直奔正坐在越野車上回家的少年。
“啊……”少年眨眨眼，眼淚不知不覺中，自己就掉了下來。
徐天盛和成放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喂！唐寧齊，你怎麽了？？”
“我……”
他張嘴，過往的無數個世界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每一次的相遇相愛，最終都避無可避的分離，就像是太陽和月亮，在短暫的相遇後，注定無法在一起。
可他們依舊如飛蛾補火般，朝對方而去。
就算被燃燒殆盡，也在所不惜。
喜歡你。
最喜歡的你。
只喜歡你。
即使沒了記憶，沒了過往，遺忘一切，在相遇的那一刻，心髒就會砰砰跳動，為之歡欣鼓舞，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為了你，我也能飛奔而去。
……
蘇溪堯感受着系統……不！應該是她自己的半邊靈魂回歸，它承載了自己絕大部分的情緒，所以在最開始遇到唐寧齊時，她的心動才會來的那麽的遲，那麽的晚。
分裂的時候，大概也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吧。
不成功，便成仁。
再也受不了這無盡的輪回與分離了。
……
蘇溪堯不知道這個輪回是怎麽開始的，只是等她反應過來時，便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第一次遇到唐寧齊，到底是在他車禍時，自己救了他開始的偶遇，還是在洛水村，自己遇到的髒兮兮小孩……她記不清，但不管如何，唐寧齊，始終就只有他一個人。
就像是蘇溪堯，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而自己，又是從哪個世界誕生的呢？
她也搞不清楚了。
唯一能記清楚的，大概是自己每次死亡時，男人枯寂到荒蕪的眼神。在她還和蘇溪安是好姐妹的那個世界裏，她和唐寧齊有着很美好的戀愛。
初中畢業後，去網紅店打卡，遇到了出車禍的少年。
給他叫了救護車，陪着他去醫院挂號，交換了聯系方式，高一再次相遇，每一次對視，都讓人羞怯的低下頭，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相互扶持到大學畢業。
然後……在二十五歲的那年，她死了。
死因是很可笑的空中墜物。
就這麽被殃及池魚了。
可最後的結果，誰也笑不出來。
死亡後的她，帶着記憶來到了這裏，于是，與唐寧齊再次相遇，相愛，本以為可以一直在一起，可沒想到的，這個世界她死的更早，二十一歲，死于車禍。
然後呢？
然後……唐寧齊就帶着她的屍體，堅持的尋找着複活的方法。
即使有外人說他是瘋子，他也不為所動。
最終，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了她的一條命，還記得那天的雷很大，鋪天蓋地的砸下來，一道又一道的砸在他的身上，鮮血如鮮花般換換盛開。
從那以後，她只要聽到雷聲，就會手腳發顫，呼吸急促。
複活後的她，徘徊在這個世界，尋找着所愛的人。
最終在一個旋渦中，察覺到愛人的氣息，毫不猶豫的挑進去，卻沒想到失去能量，身體變小，還沒了所有的記憶，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出生在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