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殷問封燕:“那她怎麽辦?”
封燕回頭看了看小啞巴,小啞巴搖了搖頭,眼中有哀求之色,嘴邊的青腫尤為顯眼,封燕對楚殷說道:“我帶她走。”
楚殷點了點頭,就算如今再怎麽不想牽連她,封燕也是為她出的頭,若是留她在這裏,按楚殷對淩俞飛的了解,她們回來還是會欺負她。
眼看着門外的那些人,一間一間房屋的搜過來,仿佛認定了楚殷就在裏邊。
封燕說道:“你走吧,我會解決。”
楚殷卻沒動身,她對封燕笑道:“既然是送給我的禮物,我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封燕以為兩人已經說好了,聽楚殷又改了話頭,不禁怔愣:“你......”
楚殷抽出了姝月,姝月出鞘,刀鋒閃出寒光,一如它在刀劍堂剛與楚殷相見時,楚殷說道:“與她們有仇的又不止你一個,若是真把宗英門送給了我,那些人我也是容不得的。”
楚殷語氣中仿佛志在必得,她對封燕說道:“宗英門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宗英門我當然要,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可都要剔除出去的。”
花洛還是懂她,就算宗英門給她再多不公,可那也是阿嬷與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是她得到自己的第一把劍第一把刀的地方,是她揮汗如雨開始練武的地方,花洛說要将宗英門送給她,她心中自然歡喜。
不論花洛送給她什麽,她總是歡喜的。
封燕讓小啞巴躲在房中不要出來,在淩俞飛他們搜過來時,楚殷一腳将們踹開,兩人現身在衆人面前。
驚得那些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待淩俞飛認出了楚殷,大聲說道:“看!我猜得不錯!周敏果然是楚殷殺的!”
淩俞飛見楚殷只有兩個人,覺得自己這邊人多勢衆,何況楚殷也不過是個被逐出師門的叛徒,就算之後又被無極宮收留,與如今身為宗英門大師姐的她來說還是比不上的,門主後來又發現公布出來的風華錄上,楚殷竟然早已成為了無極宮中人,才反應過來她是被花洛和楚殷兩人擺了一道。
淩俞飛不禁有些得意道:“那無極宮到底是做善堂的吧,宗英門不要的貨色都能收下,也是,無極宮的宮主不過是個伺候老宮主的禁脔妓子,整日穿着白衣裝作那樣冰清玉潔,指不定內裏怎樣的腌臜龌龊。”
楚殷聽梅香說淩俞飛總是罵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麽,畢竟她了解淩俞飛這樣的本性,說出這樣的話也不奇怪,可是淩俞飛還是不怕死地罵了花洛。
江湖上也不是沒有罵過無極宮的人,只是殺雞儆猴後就沒人敢再将這種話擺在明面上說了,如今無極宮低調了好些年,淩俞飛怕是忘了之前那些人的後果,又将那些話翻出來說......
封燕皺了眉,只想着上前給淩俞飛一些教訓,卻沒料到身邊一道黑影閃過,楚殷竟一個人沖進了人堆裏。
淩俞飛見楚殷上前,立即退到了衆人身後。
楚殷自從蘇還山那裏渡來內力後,花洛就不允許她用蘇還山的飛花十九式口訣練武,想盡辦法到處搜刮劍法來給楚殷練,可是楚殷練來練去竟然還是覺得飛花十九式尤為順手,不禁照着飛花十九式口訣練下去,內力也極快地可以自行掌握。
楚殷一掌飛了過去,擋在淩俞飛身前的幾個弟子皆是被那掌力推倒,那幾個弟子只覺得掌風勁力剛猛,一瞬間竟有窒息之感,可是被猛然推倒後除了摔的有些疼,竟然沒受什麽傷......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都反應不過來,竟然還都相安無事。
楚殷她......竟然可以收放自如地使用內力了......
封燕見此就不再急着上前,反而抱着臂閑暇地看着一出好戲。
淩俞飛暴漏在前,淩俞飛見楚殷如今功夫竟然這樣厲害,退後了一步,大聲叫道:“楚殷!你做了宗英門的叛徒,如今難道還要殺了同門嗎?”
楚殷諷刺笑道:“我是無極宮中人,早已不是宗英門的人了,你出言辱罵我們宮主,難道還不允許我來讨回公道?”
說罷,姝月被高高揚起,日光照着姝月刀鋒只覺得耀眼非常,淩俞飛擡頭看去只覺得後勃頸一陣涼意,連忙避身閃過,坐到了地上,才發現短短一瞬後背竟然出了一背的冷汗,姝月不過是把細長的刀,按理說靈活有餘,力道卻不足,可是楚殷的那把刀劈下,竟然将地上的青石板都劈出一道痕跡......
淩俞飛驚恐之餘心內竟湧起了強烈的不甘,明明楚殷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內力都被□□散幹淨了......
憑什麽?
憑什麽是楚殷?
憑什麽楚殷就可以?
淩俞飛擡頭看向楚殷,只覺得楚殷眉眼之間冷的吓人,不禁連連向後退,抖着聲音問道:“楚殷......楚殷!門主那樣喜歡我,你......你敢殺我?”
她想必是從來沒想過有這一幕的,從前欺負她時候沒想過,趕她走的時候沒想過,罵她誣陷她的時候更沒想過。
楚殷提着刀緩緩向她走來,宗英門中人見楚殷如此皆四散開來。
淩俞飛見此更是驚慌,四下看去,所有人都躲開了她的目光,淩俞飛叫道:“龔雪!龔雪救我!”
龔雪這才拿起劍擋在楚殷面前,“楚殷,看在從前同門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吧。”
楚殷挑了挑眉,“我倒是差點忘了,龔師姐總是這麽公道,情誼禮法都是你講來,好像什麽事情都有理一般。”
楚殷冷下神色說道:“她如今侮辱我無極宮宮主,按照先例,必然是要割舌來懲罰的,龔師姐這麽講同門情誼......不如龔師姐替淩師姐割下舌頭,來讓大家看看龔師姐是多麽重情重義的一個人?”
龔雪臉色一變,還是說道:“楚殷!你還是那樣強詞奪理!不過是說兩句不合适的,都做過同門,你就當做玩笑話聽了就算了,那還能鬧得割舌懲罰?”
楚殷不欲與她争辯,另一只手突然間抽出了腰間的鳳鳴,金鳴之聲響起,寒光在龔雪臉前一閃,鳳鳴瞬間又被收入鞘中,龔雪立時退了一步,只覺得下颌處一涼,一摸,滿手的血......
龔雪睜大眼睛,緊緊捂住了下颌,竟然沒反應過來楚殷就這樣不講理地當着衆人的面傷她。
楚殷說道:“你不避開就是要替她。”
龔雪眼光閃動,還是沉默地避開了。
淩俞飛見龔雪也走開了,又往後退,爬起來就要往門外跑。
楚殷翻身一躍,拿着手中的姝月穩穩立在了淩俞飛身前,淩俞飛又往後推了兩步,只覺得手臂有些涼,低頭一看手臂的衣料竟然被劍給劃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臂膀......
楚殷閑閑地說道:“我以為淩師姐喜歡的,才曾經那樣對別人。”
所幸在場皆是女子,不過這也讓淩俞飛覺得沒了面子,怒聲道:“楚殷!如今你欺人太甚,不如我們不用內力,單單用劍比過!”
封燕适時說道:“這可真是不講理了。”
淩俞飛知道門主早就不讓楚殷練劍,如今看楚殷用刀還覺得楚殷劍法不精,又聽到與她一起的同伴都這樣說,更是覺得楚殷荒廢了劍法,仗着淩俞飛這些年都專心練劍,雖說沒什麽天分,可若是單單比劍招,楚殷也許并不是她對手。
龔雪想說什麽,剛剛楚殷出手太快,她在面前都沒看清她拿的是什麽傷的她,可是傷口卻是劍傷,龔雪捂着傷口看着楚殷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淩俞飛心想,她總要有能勝過楚殷的地方,曾經楚殷那樣耽擱過練武,現如今劍招定是不如她,淩俞飛心中恨意漸濃,滿心只想着給楚殷一個教訓,又開口說道:“我們重新立規矩,當着同門的面,不許用劍以外的武器,不許用內力,只單單用劍招來比,生死不論。”
楚殷竟然被淩俞飛說的笑了起來,她輕聲答道:“好,我用劍來要你的命。”
說罷,便将姝月利落收入刀鞘。
抽出了腰間藏着的鳳鳴,鳳鳴劍軟只能靠靈活取勝,比不得淩俞飛手中的雪陽猛利,淩俞飛見她用的還是鳳鳴,心中更有了些勝算,又說道:“楚殷,當初你背叛師門,逃了出去,如今你還敢回來,我作為師姐的便要代替門主清理門戶。”
楚殷聽到淩俞飛這樣說,點頭道:“好,我們清算一下從前的賬。”
淩俞飛先手攻了過去,她敢這樣說,必然是又所準備的,她用的是齊越教給她的殺人劍法,袖中還藏着有毒的匕首,今日,她就要楚殷死在她手中!
劍無影一般飛速向楚殷攻了過去,楚殷輕輕側了側身,手中的鳳鳴猛然一震,那軟劍仿佛有了根骨一般,,楚殷擡手就用鳳鳴擋下了淩俞飛的攻擊,楚殷早已看到她藏在袖中的匕首,畢竟是被算計過一次了,再也不會毫無防備,另一只手肘擋住了淩俞飛想要從袖中抽出匕首的手腕。
楚殷反手鳳鳴一刺,竟然絞如淩俞飛口中,淩俞飛一聲尖叫未叫完,一團血肉就從淩俞飛口中飛了出來......
口中的血逐漸滴落下來,血紅色的衣衫只看得出深深了一團,如同在心口盛開的一朵花......
淩俞飛臉上顯現出不可思議的模樣,她捂着嘴,竟想象不到竟然這樣快......
楚殷将手中的鳳鳴一甩,鳳鳴劍身滴滴答答地是淩俞飛的血,劍身上的血跡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彎曲的血跡......
楚殷說道:“淩俞飛,你從來都不如我。”
淩俞飛聽到楚殷這樣說,體內仿佛爆發出了一股力量,她啞聲吼着,舉起雪陽毫無章法地對着楚殷亂砍亂劈,楚殷皺眉一一将淩俞飛的攻勢化解,鳳鳴又是一擋,楚殷的手在淩俞飛手腕上一拍,雪陽就那樣脫手了,清脆一聲掉落在了青石板上。
楚殷又輕聲說道:“淩俞飛,門主沒教過你嗎?劍客的劍是不能離手的,更可況是被人打落在地......你才是不适合練劍的那個人......”
淩俞飛雙眼瞪着楚殷,眼眶都顯現出血絲來,她的嘴唇動了動,只有楚殷離她最近,看清楚了她的唇:
“雜種。”
楚殷眉眼一冷,鳳鳴一劍又刺入淩俞飛腹中。
“淩俞飛,若是你還有機會活下來,希望這次能好好教教你什麽叫做禍從口出。”
鳳鳴在淩俞飛腹中一絞,收回。
淩俞飛跪趴在地上,雙手捂着腹部,瞪着雙眼看楚殷的背影。
淩俞飛的口中都流下了血,緩緩淌入石板縫隙中,淩俞飛口中還在動着,卻再無人聽到她在講什麽了。
楚殷走過了人群,又回頭看了看那些人,“你們同門,你們不救嗎?”
衆人無一人吭聲,也無一人敢上前。
直到龔雪看到了門口,忽然間大喊道:“門主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封燕:跟楚殷比劍,那可是太不講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