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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認親 (1)

“姑娘,您沒事吧?”吟綠見林寧兒在發呆且臉上的神色難辨,連忙上前問道。

“無礙,你收拾一下吧。”林寧兒看着被暈染了的宣紙強裝冷靜的說道,“對了,收拾完了就讓德栓過來回話吧。”

“是,姑娘。”

吟綠見林寧兒的狀态不太對,連忙收拾完東西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林寧兒聽到外面有了一些動靜。

“兩位嬷嬷通融一下,我家姑娘就想吃外面的小零嘴,這不,才讓德栓出去買了。”

“不行,夫人交代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不能出去。”

“嬷嬷說的哪裏話,我家姑娘自然是不會出去。這不是讓德栓進去送個東西麽。這點錢嬷嬷就拿着去喝茶吧。”

“進去吧,別耽擱太久,趕緊出來。”

“多謝嬷嬷。”

很快,門吱扭一下從外面打開了,吟綠和德栓走了進來。

“你可有見到寧王?”林寧兒見德栓越走越近按捺不住的問道。

“回姑娘的話,小的并未親眼見到寧王殿下。今日小的出去打探的時候,那街頭賣糕點的掌櫃的說寧王殿下已經回來了,他親眼看到寧王騎着馬回府去了。”德栓如實告知。

林寧兒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當真?”

“千真萬确。小的怕那人看錯了,剛剛還問了問其他人,好多人都說見到寧王了。這會子寧王殿下回來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

林寧兒激動的在屋裏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圈,想着怎麽出去見寧王,什麽時候去見,見了又該說什麽。

不過,越想,腦子越亂,毫無頭緒。喜悅的心情已經占據了腦袋,她如今也無力思考什麽了。

不如先去見一面再說!

“寧王現在可在府中?”林寧兒問道。

德栓搖了搖頭:“并不在府中,聽人說王爺回府沒多久,便被皇上召進宮去了。”

林寧兒長長的呼出來一口氣,她覺得寧王回來的消息越來越真實了。

“那你現在就去寧王府附近等着,一旦寧王回來了,立馬來報。”林寧兒認真的看着德栓說道,“記住了,此事不能跟任何人說。若是辦成了,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件事情德栓已經幹了半年多了,早已經習慣了。而且,也知道此事定然跟姑娘的身世有關,更加重視了。

“您放心,小的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等德栓走後,林寧兒已經無心去做任何事情了。坐在榻上平複了許久,喝了兩杯冷茶靜了靜心,這才覺得安定了不少。

“吟綠,伺候我梳洗打扮。”林寧兒放下茶杯說道。想到今日就能見到自己的親爹了,林寧兒決定給他留一個好印象。

“姑娘,您這是要出門嗎?”吟綠不解的問道,“夫人不是說不讓您出門麽,咱們也出不去啊。”

“不必多問,我自有辦法,先去端盆溫水過來吧。”

“是,姑娘。”

半個時辰後,林寧兒梳洗打扮完了,可是去寧王府的德栓還沒有回來。

接下來,林寧兒便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的等着。等了一會兒之後,又站起來去院子裏走走。如是反反複複了多次,直到天黑了,也沒見着德栓回來。

吟綠跟在林寧兒身邊那麽久,這件事情又持續了半年多了,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見林寧兒臉上的神色有些失落,便道:“寧王殿下半年多沒回京了,興許是被皇上留下來用晚膳了。這宵禁的時間也馬上到了,德栓那邊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林寧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姑娘,反正此事也不急在這一時,您已經等了那麽久了,再多等一天也無妨。”

“你說得對,不急在這一時。只要他回來了,即便是今日見不着,還有明日。”林寧兒失落的說道。

沒過多久,辛嬷嬷就過來傳話了,宵禁時間快到了,德栓沒有等到寧王,已經回來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寧兒感覺自己那顆砰砰砰跳了一下午的心髒到現在還沒能平複下來。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終于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醒來,立馬吩咐吟綠,讓她去給德栓傳話,今日繼續去寧王府附近打探。如果寧王在府中,立馬回來報。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的漫長,尤其是,當一件等了許久的事情終于要成真的時候。

這一日注定了又是一場空等,一直到天黑,德栓都沒有來回話。

堅持了兩天了,林寧兒已經很累了,晚上早早的便睡下了。

只是這一夜睡得一點都不安穩,一會兒夢到和寧王相聚了,一會兒又夢到李五那張讓人厭惡的臉。

當李五舔着那張肥胖的臉一臉陰森的說,“你一定會嫁給我的”這句話時,林寧兒大汗淋漓的從噩夢中清醒了過來。

“姑娘,您醒了?”吟綠關切的問道,“您剛剛可是做噩夢了,一直說着‘不要’,‘不要’。”

林寧兒深深的呼吸了幾次,冷靜的道:“無妨,噩夢終将會過去的。對了,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剛到辰時。”

“伺候我梳洗打扮吧。”

“是,姑娘。”

打扮完之後,林寧兒想到了早上做的噩夢,問道:“今日可是左相府來提親的日子?”

吟綠知道林寧兒不喜歡聽這個消息,抿了抿唇,沉默的點了點頭。

“德栓呢?把他叫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林寧兒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就遲了,而且,她也不願再等了。

“奴婢這就去前院找他。”吟綠連忙說道。

過了約摸一刻鐘左右,吟綠和辛嬷嬷一起過來了。

吟綠道:“姑娘,德栓哥昨晚上并未回來。”

“沒回來?他去做什麽了?”林寧兒不解的問道。宵禁了不回來,還能去做什麽?

辛嬷嬷一臉心虛的看了一眼林寧兒的臉色。

這一眼立馬被林寧兒捕捉到了:“嬷嬷可是知道些什麽?”

辛嬷嬷支支吾吾的不說話。

“快說!”

“姑娘也不要太過着急,那混賬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說不定又跑去哪裏賭了。”辛嬷嬷越說越生氣,“真是個不争氣的東西,好不容易最近幾個月戒了賭,現在又去了。準是大少爺身邊的那個小厮帶壞的!”

耳邊聽着辛嬷嬷嘟嘟囔囔的責罵聲,林寧兒蹙了蹙眉,總覺得不太可能。德栓是個什麽性子的人她多少有些了解,昨日她都已經那般交代他了,他不可能會為了賭去壞了大事。

若真的去賭了還好說,怕就怕……

“吟綠,嬷嬷,你們去前院後院打聽一下,看看德栓哥是不是被夫人和老爺關起來了。”林寧兒冷靜的說道。

“姑娘,您的意思是——”辛嬷嬷吓了一跳。

“快去問問。我前日剛剛交代過德栓,他不太可能去賭。”林寧兒說出來自己的判斷。

過了許久,吟綠和辛嬷嬷回來了,兩個人皆是搖了搖頭。

“奴婢打聽過了,夫人并沒有派人去抓德栓,她身邊的人昨天并沒有出去。”

“老奴也打聽完了,老爺昨日也沒什麽異常,并沒有抓德栓。”

林寧兒這會兒放心了一些,只要不是被林侍郎和江氏抓了就好,她實在是怕了前世的事情,就怕德栓如前世一般不知不覺的就被林侍郎給處理了。

德栓莫名其妙不見了這件事情,林寧兒身邊的人手不夠,根本就沒辦法找他回來。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跟江氏說一聲,讓江氏去找。可是,林寧兒絕對不能這麽幹。一旦這麽做了,很容易暴露她去找寧王的事情。

而且,江氏也很有可能不會關心一個下人的生死。

那麽,她現在唯一的選擇便是——

去找寧王!

一旦寧王認下來她,她的身份坐實了,寧王輕而易舉的就能找到德栓,一切也将迎刃而解。

正思索着,江氏身邊的一個丫鬟過來了。

“四姑娘,左相府提親的人到了,夫人讓您準備一下去見客。”

林寧兒聽了這話,心裏的憋屈更甚。

吟綠見林寧兒像是沒聽到一般,一言不發,怕引起江氏的懷疑,連忙道:“多謝姐姐過來傳話,你去跟夫人說一聲,我們家姑娘馬上就過去。”

“哼,架子還挺大。”那丫鬟嘀咕了一句離開了。

看着丫鬟離去的背影,林寧兒堅定的說道:“我要出去!”

她不要去見什麽來提親的人,也不要再在侍郎府中受氣,她要去找寧王,她要自由!

“姑娘,咱們出不去啊。”吟綠擔憂的說道。

辛嬷嬷眼珠子轉了轉,問道:“姑娘是要去寧王府嗎?”

林寧兒點了點頭:“對。”

“那您要找的那個人比咱們老爺厲害嗎?”

“是。”

“您确定他回來了嗎?”

“确定!”

問完這三個問題,辛嬷嬷道:“老奴覺得此事可行。”

“辛嬷嬷,你怎麽也糊塗了?夫人和客人都在等着,門口還有人把守,姑娘哪裏能出的去?”吟綠着急的說道。

辛嬷嬷卻道:“吟綠姑娘,你才糊塗了。你剛剛出門時沒發現麽,院門口看守的兩個婆子都去伺候客人了,根本就沒人把守。姑娘只需要找準時機,從院門口悄悄跑到後面那個狗洞子裏去就行。”

吟綠還要再說什麽,林寧兒道:“就這麽決定了。”

決定了之後,三個人又細細的商議了一番。

最終,決定三個人一起跑出去。假使被人發現了,就林寧兒一個人往前院狗洞那邊跑,吟綠和辛嬷嬷留下來斷後。

“我若是一個人跑出去了,你們兩個勢必會被夫人責罰的。”林寧兒有些擔憂的說道。

“奴婢不怕,奴婢一定會幫助您逃出去的。”吟綠認真的說道。

“老奴的命不算什麽,當初也是你姨娘救的。只要姑娘能找到德栓,保證他的安全就行了。”辛嬷嬷道,見林寧兒有些遲疑,連忙道,“姑娘,快別猶豫了,再猶豫下去夫人該發現了。只要您能跑出去,我和吟綠就不會有危險。”

“今日賓客多,夫人肯定不會過多的責罰我們。姑娘,快走吧。”吟綠道。

林寧兒最終決定了:“好。你們放心,等我出去了就回來救你們。”

商議完之後,三個人一起出去了。

果然,院門口已經沒有看守的人了。只是,外面庭院裏來來往往的有幾個人。

趁着那幾個人視線不在這邊時,三個人快速的往前院的方向跑去。

只是剛跑了沒幾步,後面就有一個聲音叫道:“四妹妹,你這是要去哪裏,母親和客人還在等着你呢。”

林寧兒一聽便知是林瑜琰的聲音,停下來腳步。

辛嬷嬷回頭看了一眼,推了林寧兒一把,低聲說道:“姑娘快跑,二姑娘身邊人多,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嗯。”林寧兒握了握辛嬷嬷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院跑了過去。

“喂,四妹妹,你沒聽到我在叫你麽,你往哪裏跑?”林瑜琰憤怒的說道。只是,她越說林寧兒卻是跑得越快。

“二姑娘,您這是去幹什麽,四姑娘是去找老爺了,一會兒就回來。”辛嬷嬷攔在了林瑜琰的身前。

“找父親?”林瑜琰不解的問了一句,問完之後,立馬反應了過來,“不對啊,爹去上朝了,根本就不在家。”

“是嗎?既然老爺不在家的話,那四姑娘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辛嬷嬷臉色未變的繼續撒謊。

林瑜琰蹙着眉頭看了看辛嬷嬷,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再一擡頭,林寧兒往和書房相反的方向跑了。

那是出府的方向!

林寧兒要逃!

“快點把她給我攔住了,千萬不能讓她跑出去了!”林瑜琰大吼道。

随後,一把推開了辛嬷嬷:“你這個老東西,竟然敢幫着四妹妹逃跑,看母親怎麽責罰你!”

“你快去讓人跟母親說,四妹妹想要逃跑。你去門口攔着,不能讓她跑了。”林瑜琰吩咐着身邊的下人,“你們把她們倆給我綁了!”

聽着後面林瑜琰叫她的聲音,林寧兒根本不敢回頭,就怕一回頭要被抓回去。拐了幾個彎之後,林寧兒轉到了狗洞子那裏,扒拉開旁邊的東西,迅速的從狗洞子裏鑽了出去。

出去之後,立馬朝着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雖然她從未去過寧王府,但侍郎府去寧王府的路線圖早已經在她的腦海中繪制了不知道多少遍。無數個夢裏,她都夢到自己從侍郎府跑了出去。

今日終于成真,一切都是那麽的激動人心。

不過,剛剛跑出了侍郎府所在的這條街,身後便傳來了追趕的聲音。林寧兒回頭一看,果然是侍郎府的家丁。

還沒到寧王府,林寧兒不甘心就這麽被抓回去。她不再順着小路跑,而是跑到了大路上。

大路上人多,利于躲藏。

跑着跑着,眼看着後面的人就要跟上來了,林寧兒心中滿滿的不甘心。

“上來!”

這時,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林寧兒擡頭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熟悉的少年,沒有任何遲疑,把手遞了過去。

“去哪?”

“去寧王府。”

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提醒道:“坐穩了。”

一旁騎着馬的小厮高中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糾結,然而,此時卻沒敢多說什麽。

林寧兒第一次和一個陌生男子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心髒砰砰砰的跳個不停。少年的氣息就在頭頂,仿佛能感受到溫熱。

一瞬間,心裏的某處似乎也軟了一下。

剛行了一條街,前面便被一行人擋住了。

為首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李五。

“韓六,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帶着我未過門的妻子逃跑,小心我去告你!”李五帶着家丁堵住了韓瑾陸的去路。

剛剛他正在街上晃悠,卻看到林侍郎府的下人們慌慌張張的去追什麽人。一聽到韓瑾陸把林寧兒帶走了,立馬帶着抄近路追了過來,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滾!”韓瑾陸今日心情不好,廢話也不多說,只沖着李五喊了這麽一個字。

“你你你!韓六,你這是什麽态度!別以為你爹是文國公你就可以胡作非為欺負我,別忘了,上次你可是被你爹痛打了一頓!”李五幸災樂禍的說道。

“沒聽到是嗎?”韓瑾陸不耐煩的說道,“再不滾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讓我滾我就滾,我還怎麽在京城混?識相的趕緊把林寧兒給我放下來,你要是敢不放下來,我一會兒就讓人去找文國公告狀!”李五威脅道。

韓瑾陸經常被打,早已習慣。拿文國公來威脅他,在他看來就跟放屁一樣。

看着李五賤嗖嗖的樣子,恨不得上去抽他幾下。只是,今日他還有別的事,來不及去揍李五。既然如此,那便——

韓瑾陸剛要勒緊馬繩伺機沖過去,只見坐在身前的姑娘突然回過頭來,一臉堅定的對他說:“六少爺,你別怕他,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你爹肯定不會打你。”

韓瑾陸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一時間喪失了言語。

那姑娘離得近,一張漂亮的臉蛋兒毫無保留的映入了眼簾。那皮膚白皙光滑,細嫩的找不出來一絲毛孔。臉上肉呼呼的。

韓瑾陸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手癢,極力抓住馬繩才忍住擡起手來的沖動。

至于這姑娘剛剛說過的話……保護他?這姑娘莫不是被吓傻了,明明是她被人追趕,而他救了她。怎麽到了她的嘴裏,他卻成了那個需要保護的對象?

他韓六什麽時候需要別人保護了?

而且,誰說他害怕被他爹打了?簡直胡扯!被打怎麽了,他韓六從不喊疼,三天後又是一條好漢!

“多謝姑娘好意,坐穩了。”韓六收斂起心中的思緒,再次提醒道。

話音剛落,在林寧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韓六就沖了出去。只見幾個躲閃間,馬兒就輕而易舉的沖出了人群。

背後是侍郎府和左相府的嘶喊,耳邊流過去的是呼嘯的風聲,在這一片嘈雜之中,想着越來越近的寧王府,林寧兒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馬兒到了寧王府門口。此時,那些在後面追逐的人早已不知被甩開到了哪裏。

韓瑾陸從馬上下來,朝着坐在馬上的林寧兒伸出來手,大手握小手,只握了一瞬便放開了。

一個着急去見親爹,一個着急去做別的事情,兩個人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六少爺,今日多謝你了,改日我一定——”

“是要回報我嗎?這話姑娘已經說了三次了。”韓瑾陸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必謝了,姑娘以後小心些。”

“嗯。”

“少爺,松山書院的洪夫子跟您約好的是巳正,如今都快到午時了,咱們可是第一次去見他……”高中見林寧兒已經安全抵達寧王府,忍不住提醒道。他是真的快哭出來了,今天他們家少爺肯定又要挨打了。距離上次挨打,才堪堪過了不到一個月。

哎。

“知道了。”韓瑾陸臉色黑黑的說道。

随後,又轉頭看向了林寧兒:“你自己可以嗎,可需要我陪着進去?”說着,韓瑾陸看了一眼寧王府的大門。這寧王府他雖然沒來過幾次,但看在他爹的臉上,估計他敲門還是會有人應的。

林寧兒剛剛已經聽到了,自己耽擱了韓瑾陸拜師的時間,再不好繼續耽擱下去。而且,認親的事情,也不适合有外人在場。

“不必了,六少爺已經幫了我許多。您快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嗯,你自己多加小心。”韓瑾陸說道。

等看着韓瑾陸上了馬,林寧兒深深的呼出來一口氣,準備去敲寧王府的大門。

還沒等她把手放在門上,大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韓瑾陸看了一眼走出來的寧王,跟小厮離開了此處。

随着門漸漸打開,裏面的人也越來越清晰。

只見為首的那人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鼻梁高挺,氣質卓絕。身着一襲華麗的錦緞袍子,頭上豎着閃亮的金冠,腰間系着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只一眼,林寧兒便認出來此人是誰。畢竟,前世死後,她曾以幽魂的狀态見過他。

那時見時,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寧王趴在她的墳前痛哭流涕的模樣。而如今,卻是一種鮮活的模樣。

瞬間,林寧兒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而同樣怔住的,還有身在門裏面的寧王。

門打開時,看着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似是在夢中一般。這個長相,明明是幼時才有的記憶。他一眼都不敢眨,生怕眼前的姑娘突然不見了。

站在寧王身邊的侍衛見寧王如此失态的模樣忍不住喚了他一聲:“王爺。”

這一聲呼喚,把寧王的思緒拉回來一些。

回過神來之後,這才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姑娘。

他此次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收到了成洛長公主的來信。信中說見到一個和母妃長相極為相似的姑娘,問他這姑娘是否是母妃的親人。他已經回來兩日了,第一日去了皇宮,昨日本想去長公主府,然而卻聽說皇姐去了城外的莊子,今日才會回來。

他今日就是要去皇姐家問問清楚。

沒成想,剛剛打開門就看到了眼前的這個姑娘。

皇姐心中所說長相極為相似,他原本還不信,今日一見,卻覺得皇姐說得太客氣了,哪裏是相似,分明就像是同一個人。

寧王心想,即便是這姑娘跟他母妃沒有關系,他也會認個幹親。

想清楚了這些之後,寧王看着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想要問上幾句話。

話還沒問出口,眼前的姑娘卻突然褪去了手上的镯子,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這個镯子,寧王臉色大變!

這姑娘有着跟母妃相似的長相,而且手中還拿着他從前送給一個女子的镯子……一個猜測頓時浮現在了寧王的腦海中。

想到那種可能,寧王的一顆心砰砰砰的直跳,快要躍出了胸膛。

怔愣了許久之後,寧王顫抖着手把镯子從林寧兒的手中拿了過來,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镯子裏側的那個“寧”字清晰的映入了眼中,旁邊的花紋雖然已經磨損,但依舊能分辨得出來。

寧王緊緊的握住了镯子,深深的閉上了眼睛,緩了許久之後,才複又睜開了。

“你今年多大了,幾月的生辰,叫什麽名字?”

“今年十六歲,二月生辰,叫林寧兒。”

随着林寧兒話音落地,寧王再也忍不住了,眼眶微微濕潤。

周圍的侍衛都是跟了寧王很多年的,卻從未見過如此失态的寧王,一時之間都愣住了。

“你……你可是我的女兒?”寧王哽咽的問了這麽一句,語氣裏有着濃濃的期待。

對于寧王的問話,林寧兒非常驚訝,怔愣了幾息之後,慌忙的點了點頭。

在林寧兒點頭的瞬間,寧王緊緊的抱住了她。

林寧兒着實沒想到能這麽順利的跟寧王相認。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未想過這般的簡單。

今日逃出來也是被逼無奈,一時情急,卻從未想過立馬就能被認下了。她原以為,見了寧王,把镯子給了他之後,他會去調查一番,慢慢的認證她的身份。

卻不曾想,僅憑一個镯子就成功認親了。

難不成,不管是什麽人拿着這個镯子都能過來認親嗎?

不對——

林寧兒突然想到了成洛長公主初見她的眼神,以及寧王剛剛沒見到镯子之前的失态。或許是,她長得像誰?是像她的姨娘嗎,還是其他人?

不過,這些思緒在被寧王抱住的那一瞬間卻全都消失不見了。

她終于跟親爹相認了,她有親爹了,再也不用過侍郎府擔驚受怕的生活,也不用嫁給一個磋磨她的婆家。

這個溫暖的懷抱像是一道鑰匙,把她鎖在心底的委屈全都打開了。

她的情緒也再也控制不住了。開始時是默默的流淚,再後來是嘤咛的哭泣,到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的說道:“爹,您怎麽才回來啊,怎麽才回來。”

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了。久到前一世,她沒有等到親爹,已經死過一回。

寧王也哭着回應:“都怪爹,都怪爹。”

“您終于回來了,終于回來了。”好在今生終于得見。

“嗯,爹回來了。”

周圍的侍衛們看着眼前的情形全都面面相觑。他們家主子向來不問世事,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也極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沒想到今日卻不顧形象的大哭了起來,那哭聲甚是凄慘,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開始時,他們也着實擔心了一會兒。不過,片刻之後,卻全都開心了起來。聽着耳邊的哭聲,也忍不住流淚了。

不是因為他們容易被人感動,也不是因為他們感情豐富。

最重要的是,他們家主子竟然有後了!

好在寧王府不是在鬧市之中,這邊也鮮少有人過來,要不然,大家得以為寧王府發生了什麽重大的變故。

父女倆抱在一起哭了許久,終于慢慢的平靜下來。

寧王拿過來屬下遞過來的帕子輕輕的給林寧兒擦了擦臉,一邊擦一邊沙啞着嗓音道:“莫哭了,以後有爹在了,不哭了。”

“嗯。”林寧兒哽咽的應道,不過眼淚卻還是沒忍住。

寧王正小心的給林寧兒擦着眼淚,只聽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在這裏,四姑娘在這裏!快把她抓回去!”

林寧兒一聽這個聲音,身體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寧王蹙了蹙眉,伸出手來握住了林寧兒的:“莫怕,有爹在。”

感受着掌心的溫度,林寧兒身上也仿佛充滿了勇氣,眼眶再次微熱:“好。”說着,林寧兒躲在了寧王的身後。

李五也終于從後面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跟寧王行了一禮,接着便道:“王爺,這姑娘是逃出來的,您可別護着她。她是小的未過門的妻子。”

寧王雖然不認識李五,但看着李五這副模樣,一看就知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寒着一張臉,咬牙切齒的說道:“本王怎麽不記得什麽時候給女兒定過親事?來人,把這一群在王府門口鬧事的人給我抓起來送去京城府尹處!去問問這京城府尹是怎麽管着京城治安的,抓人都敢抓到本王家門口了!”

“是!”一隊府兵迅速的從府中沖了出來,朝着這些家丁們湧了過來。

李五向來狡詐,一看情形不對,立馬往後面縮去,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之前,偷偷的溜掉了。

而那些反應慢半拍的家丁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推嚷嚷間打了幾下,哎呦喂,這些人手真夠重的,打在人的身上像是被石頭砸了一樣。

看着剛剛還兇狠的想要抓她回去的家丁們被寧王府的護衛打得抱頭亂竄,林寧兒的眼淚終于止住了。

“王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抓回我家姑娘。求王爺放過我們。”

“王爺饒命啊,我們是侍郎府的家丁。”

“我們是左相府的……”

不過片刻功夫,那些人便開始求饒了。

寧王一聽這話,黑着臉道:“給我滾!不管你們主子是誰,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在家給本王等着,本王不日便會去府上拜訪!”

說完,在轉頭看向林寧兒時又變成了一副溫和的模樣:“莫怕,從今以後有爹爹在了,這世上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嗯。”林寧兒極力忍住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走,回府,你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告訴爹爹你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事情。爹爹給你出氣,一個也饒不了!”

“好。”林寧兒哽咽的說道。

門口鬧了這麽大的動靜,寧王妃早就已經聽到了。等到寧王帶着林寧兒進府時,寧王妃已經趕了過來。

“王爺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何事?”寧王妃看着寧王紅腫的眼睛關切的問道。

“本王無礙,不過是教訓了幾個不長眼的東西。”

“這位是……”寧王妃看了一眼同樣哭得眼睛紅腫一臉悲戚之色的林寧兒。這姑娘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只是,他們家王爺向來不近女色,府中更是沒有側妃侍妾,怎麽會無端的帶回來一個貌美的姑娘。

一見寧王妃提到了林寧兒,寧王臉上立馬迸發出來喜悅的色彩:“王妃,這是本王的女兒。”

寧王妃聽了這話頓時愣住了,有些不解寧王話中之意,遲疑的問道:“您的女兒?”

寧王多年前上戰場受過傷,雖然還能行人事,但太醫診斷恐再也不可能有子嗣。這件事情幾乎整個寧國都知道。那麽這個女兒,必定也不會是親生的。

“對,本王的女兒,親生的。本王失散十六年的女兒,今日終于找着了。”寧王話語中隐隐露出來一絲得意。

寧王妃思索了許久才消化掉寧王剛剛的話,這是他們家王爺親生的女兒,他們家王爺的孩子。

一時之間,寧王妃也不知該說什麽了。不過,在觸及到寧王嘴角明顯的笑意時,立馬反應過來,躬身行禮,嘴裏說着吉祥話:“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寧王妃此話一出,府中的下人們全都跪了下來:“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都起來吧,這個月月錢加倍。”

“多謝王爺。”

寧王有女萬事足,本想跟女兒多說話會兒話,問問門外家丁是怎麽回事。側頭看了一眼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女兒,思索了一下,看着寧王妃說道:“王妃,讓人準備熱水,給寧兒梳洗一下。”

聽了寧王這話,林寧兒也想起來剛剛一路上的驚險,此時确實太過失态了。

不過,在看到身邊的下人時,突然想起了還在侍郎府的吟綠和辛嬷嬷,着急的道:“爹爹,我剛剛跑出來的時候被人攔着,身邊的侍女和嬷嬷在府中沒能逃出來,您快把她們救回來吧。”

寧王看着林寧兒着急的模樣,心裏一沉,越發覺得自己女兒受了罪。

“你放心去休息,爹馬上就讓人把她們帶回來。”

“嗯。多謝爹爹。”

寧王看着臉上帶着小心翼翼神色的女兒,揉了揉她的頭發:“謝什麽,都是爹不好,這些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受苦了。”

随後,林寧兒便跟着寧王妃去後院梳洗了。

寧王府真的是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她從未來過如此大的宅院。即便是長公主府和左相府,也不能跟它相提并論。

寧王妃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此時還沒回過神來,因此并未多說什麽。讓下人們伺候林寧兒沐浴,給她準備了一套上好的衣裳,便離去了。

林寧兒坐在溫熱的浴桶中,聞着從未聞過的香氣,在氤氲的熱氣中,整個人漸漸放松下來,緩緩的睡了過去。

另一邊,得知林寧兒睡了過去,寧王并未再去打擾。

直接讓侍衛去查了查。很快便得知了林寧兒這些年生活的府邸。姓林,家丁說侍郎府,那麽就只能是戶部侍郎了。

在一切都沒搞清楚之前,寧王并沒有登門拜訪,讓身邊的侍衛拿着令牌把正在被訓斥和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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