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談心
既然已經被抓包了,韓六無奈,也只好跟在後面去水榭了。
只是,走着走着,他卻發現了不對勁兒之處。明明去水榭的話穿過中間的花園就能到,結果他三嫂不知怎麽想的,竟然繞到了一旁的假山處,然後又在園子中轉了許久。本來片刻功夫就能到,生生走了一刻鐘。
最讓人不解的是,明明走在前面的這二人之前并不相熟,三嫂竟然跟人聊了這麽久。
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好了,你們去詩會吧,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忙。”顏氏已經把林寧兒的基本情況了解完了。
“多謝三少夫人帶路。”
“客氣了。”說完,顏氏便笑着看了韓六一眼,心情愉悅的離開了。
這笑容卻讓韓六感覺渾身發毛,不知他三嫂到底憋了什麽壞主意。還沒等他想清楚,等到回過頭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姑娘也不見了。
韓六四處看了看,看到了一個正在跟小姑娘調笑的風流公子。本想過去找他說幾句話,見他正跟姑娘聊得開心,便蹙了蹙眉,打算去別處。
然而,那人卻是也看到他了。
“喂,韓六,跑什麽啊。”董亦風大叫,“喂,叫你呢,沒聽到麽。”
董亦風見韓六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跟姑娘告別,跑過來追韓六了。
“我聽說你最近去書院讀書了?怎麽樣,日子不好過吧?”董亦風追上韓六之後開口就說出來韓六不喜歡的話。
“關你屁事。”韓六冷着臉道。
“啧啧,一聽這話就知道你過得不好。”董亦風打開扇子說道,端的是一副風流姿态,無數姑娘頻頻往這邊看過來。董亦風一一挑眉回應。
然而,很快又沒了興致。
“哎,本公子就不該跟你站在一起。你沒過來之前,大家看的可都是我,你一來,全都朝着你看了過去。”董亦風感慨道,“世人怎麽就那麽庸俗呢,只喜歡看好看的皮囊,卻欣賞不了我這顆有趣的靈魂。你說說你,考了這麽多年連個秀才都沒考上,怎麽還有那麽多姑娘喜歡你呢。我堂堂禮部的六品員外郎,要人有人要才有才,怎麽就被人給忽視了……”
韓六不耐煩聽董亦風叨叨這些,冷漠的打斷了董亦風的話:“還不是因為你長得醜。”
董亦風臉上的笑容一僵,擡起來扇子就要打韓六。只是,想到韓六的手上功夫,又蔫兒了下去,順勢打開扇子扇了起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韓六突然輕咳一聲,假裝無意的摸了摸腰間的一個長長的荷包。
一次,董亦風沒看到。兩次,董亦風還在不停的叨叨說着些有的沒的,三次……韓六故意碰了一下董亦風。
“你碰我做什麽,我還沒說完呢……咦?你這裏面裝得什麽東西,怪怪的。上面的竹子倒是繡得不錯。”董亦風終于發現了韓六身上戴的東西。
“寶貝。”韓六一臉矜持的說道,只是話裏難掩得意。
“什麽寶貝,快拿出來讓我看兩眼。”董亦風更加好奇了。
“找個安靜的地方。”韓六言簡意赅。
董亦風是和陽郡主的兒子,玩世不恭,八面玲珑。跟韓六簡直是兩種相反的性子。倆人也不知道怎麽就合了對方的眼緣,從小就玩兒得好。
等董亦風看到韓六拿出來的是什麽東西時,眼睛都直了。
“這般華麗的東西還是配在小爺身上比較好。”說着,就要把刀搶過去。
韓六自然不幹,只親手拿着讓董亦風輕輕摸了一下之後,便在董亦風的瞪視下收了回來。
随後,韓六拿着刀砍了一根放在地上的棍子,展示刀的鋒利。
董亦風眼饞得很:“這麽好的刀絕對不可能是國公爺給你的,說,你哪裏來的?”
“秘密。”說着,又摸了幾下刀鞘。
“不會是哪個姑娘送你的吧?”董亦風大膽的猜測。
韓六動作一頓,随後反駁:“關你何事。”
“不是吧,韓六,你這表情不對勁兒啊,不會是有喜歡的姑娘了吧?快告訴我,那姑娘是誰,長得漂不漂亮?”董亦風好奇的問道。
韓六瞥了董亦風一眼:“你以為我是你麽。”
“你這是什麽眼神,這是什麽話!切,小爺我才懶得理你,一點意思沒有,還是姑娘們可愛啊。”董亦風不滿的說道,“我看你這就是心虛。”
摸着手中的寶刀,韓六突然問道:“你就想這樣過一輩子嗎?”
董亦風一愣,臉上的笑容消散,嗤笑了一聲,道:“這樣過一輩子又有什麽不好呢。我爹死在了戰場上,我娘就我一個兒子,不可能放我出京。我就在禮部熬資歷吧,熬着熬着當個禮部尚書,再混個其他官職等皇上賞臉封個爵位也就差不多了。”
說完,見韓六低頭把玩寶刀的認真神情,又道:“你不也是一樣嗎?明明喜歡習武,卻只能偷偷跟侍衛學。明明不擅長讀書,卻不得不熬夜苦讀,一次又一次的去參加考試。我娘是為了我的安危,你爹是為了你們文國公府世代的讀書名聲。我們這樣的人啊,明明生在富貴之家,卻又是最身不由己的人。”
一個“身不由己”卻是道盡了無限的悲哀。
另一邊,林寧兒在看到喬郁之後,便走過去了。
看着臉上依舊帶着燦爛笑容的喬郁,林寧兒欣喜的打着招呼:“郁郁!”
真好,她們的命運全都跟從前不一樣了。她找到了親爹,喬郁也沒再嫁給那個纨绔。
“寧兒,終于見到你了。”喬郁笑着回應,又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林寧兒笑着點點頭:“都好。你呢?”
喬郁也回以同樣的笑容:“也很好。那件事情多謝你了,多虧了你的提醒,要不然我這輩子可能就完了。還好大哥及時發現了,爹爹也跟那世叔斷了來往。”
林寧兒松了一口氣:“那便再好不過了。”
“對了,我哥哥還說要好好謝你呢。”喬郁冷不丁的說道,“咦,剛剛還在呢,不知又被叫去哪裏了。”
林寧兒也随着喬郁的目光四處看了看,在作詩的地方看到了喬景珩。
喬景珩正跟身邊的姑娘說着些什麽,兩個人似是在探讨詩詞,看起來像是一對璧人。
林寧兒靜靜的看着這一幕,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兩個人非常養眼。似乎,喬景珩就應該跟這樣的姑娘站在一起,一起讨論詩詞歌賦,一起探讨琴棋書畫,而這些都不是她擅長的。
“在那邊呢,寧兒,我們過去吧?”喬郁道。
林寧兒遲疑了一下之後,答應下來:“好。”
走近了之後,果然就聽到兩個人在讨論詩詞。
“喬公子這個“白”字用得太精妙了。”
“康姑娘過獎了,你詩詞的韻腳用得甚好,喬某不及。”喬景珩冷淡而又疏離的回答。
“大哥。”喬郁上前打了一聲招呼。
喬景珩轉過頭來,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寧兒,笑着道:“寧兒也過來?”
“喬大哥。”
“這位是太傅府的二姑娘,這位是我家小妹,這位是小妹的好友寧兒。”喬景珩為大家做了個介紹。在介紹林寧兒時,很巧妙的避開了她的身世問題。
林寧兒原本只是心裏不舒服,面上還能維持笑容。待聽到太傅府二姑娘幾個字時,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原來是她……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前世,喬景珩娶的便是這位姑娘。
原來,這二人早就互相有了情誼,怪不得前世婚後能那般的琴瑟和鳴。
不知為何,這般一想,似是又沒那麽難受了。
有的人,其實早就注定了會在一起。
“喬姑娘好,寧兒姑娘好。”康詩韻朝着二人見禮。不過,眼睛卻是在林寧兒身上停留了許久。畢竟,林寧兒如今屬于京城的話題中心人物,她難免也聽到了一些。
“康姑娘好。”
“你們先聊,我去旁邊看看其他的詩詞。”康詩韻笑着告別。
“好,康姑娘慢走。”喬景珩道。
待康詩韻離開之後,喬景珩帶着林寧兒和喬郁往旁邊走去。
及至人少的地方,喬景珩朝着林寧兒施了一禮:“上次的事情多謝提醒,以後若是有什麽能用得着喬某的地方,盡管開口。”
林寧兒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來了,臉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喬大哥客氣了,剛剛郁郁已經謝過我了。”
說完,想起來她為喬景珩帶的禮物。這禮物本不适合再送了,但想到喬景珩之前對她的照顧,想到他還要科舉,便從吟綠手中拿了過來。
“我記得喬大哥很喜歡高先生的書,讀他的書對科舉考試有利。那日我偶然間在家中看到了,便想着帶過來給喬大哥看看。”
提及高先生,喬景珩眼前一亮,拆開包袱看了一眼。待看到名字時,卻是笑了:“這本《高崟雜記》我曾看過,記錄了高先生的一些生活趣事。沒想到孤本竟然會在這裏。”
林寧兒一聽這話,立馬明白自己送錯了,有些尴尬的道:“原來高先生還寫過生活趣事啊,我一直以為他的書全都是在談論科舉考試。”
“嗯,對,高先生不是一個死讀書的人,存世的也有幾本是記錄科考之外的事情。”說着,喬景珩粗略的翻了翻這本書,翻完之後遞還給了林寧兒。
林寧兒知道這書對喬景珩科考沒什麽用處了,便接了過來。她本想着送給喬景珩的,怕他不收,還想着用借給他的借口讓他帶回去。既然無用,看來也沒必要了。
“這書雖然不是寫科舉的內容,但因為是高先生的真跡,價值不菲,寧兒妹妹還是要妥善保管才是。”
林寧兒一聽這話,心中一動,立馬問道:“既然珍貴,喬大哥可喜歡?若是喜歡的話盡可拿去看。”
喬景珩早已對書中的內容了然于心。不過,他明白這是林寧兒的一番好意,也的确沒看過這個孤本,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于是再次拱手接住了:“那就多謝寧兒妹妹了。我看上幾日,等下次書院放假便還給你。”
林寧兒道:“好。”
說了一會兒話之後,便到了吃飯的時間,幾個人便分開了。
吃飯的時候,林寧兒除了覺得文國公府的幾位少夫人似乎對她格外關注之外,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直到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馬上就要到寧王府時,常素萱突然說了一句:“妹妹竟然喜歡一個從四品司業家的公子?”
林寧兒怔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常素萱說的是誰。
其實她今日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在她得知康姑娘身份的時候想明白的。她原以為自己喜歡喬景珩,然而,看到他跟別的姑娘在一起時,卻沒有那種憤怒感。
她對他,也只是羨慕和崇拜罷了。
羨慕喬家人口簡單家庭和睦,喬家兄妹自由自在可以做想做的事情。而崇拜的是,喬景珩書讀得好。
因此,此刻想也沒想的反駁道:“姐姐何出此言?我跟喬大哥是兄妹相稱,并未有男女之意。”
常素萱臉上的笑意加深:“哦,是嗎?可是有很多人看到妹妹給他送禮物了呢。”
“送禮物就代表喜歡嗎,我還給——”說到一半,林寧兒突然怔住了,腦子裏突然亂亂的,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常素萱見林寧兒臉上的表情不對,接着道:“我勸妹妹還是盡早斷了這個念想,你如今已經不是三品侍郎的庶女了,你是王爺的女兒,要是喜歡如此低賤的人,會讓人笑話王府呢。”
恰好,此時馬車行至王府內,停了下來。
林寧兒看着常素萱臉上得意的神情,擡了擡眼皮,說道:“是麽,可我聽說姐姐的父親也不過是個從四品的散官中大夫罷了。姐姐哪裏有臉嘲笑別人?”
說完之後,也懶得再搭理常素萱,從馬車上走下來了。
“你……你……你竟然敢如此說我父親!”常素萱一把掀開車簾大聲叫道。
林寧兒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回複:“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望姐姐以後明白這個道理。”
說完,朝着王妃行了一禮,往自己院子走去。
寧王妃蹙着眉頭看向了常素萱,接收到寧王妃的眼神,常素萱覺得萬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