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生産
自從韓瑾陸意識到送蕭思姝去延關城的路上極有可能會遇襲之後,便想過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蕭思姝當時從京城過來的時候,身邊可謂是重兵環繞,一路上走得慢,又路過了無數的地方。所以,有心人一打聽便知道蕭思姝身邊有多少人。
如果韓瑾陸不再安排人,那麽差不多就有五十個左右的護衛。而這些護衛是寧王府出來的,全都是精銳。
所以,啓隐那邊想要偷襲,勢必會派來不少精英。
在戰場上,一個精英抵得過五六個将士,更甚者,可以抵得過數十個普通将士。
若是能把這些精英一網打盡,實在是一件好事。
在想到這些之後,韓瑾陸便開始派人去散播消息,說近幾日将要送郡主離開路城。當然了,散播的一點都不刻意。
比如,廚房采買的人東西買的少了。別人問起來,便說要離開了,住不了幾日了。再比如,幾個婢女去買一些婦人生産用的東西,一買就買一大包……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便是出城了。
韓瑾陸的确很想引啓隐上鈎,但他無意犧牲任何人。
所以,給蕭思姝準備的替身是一位武藝高強的姑娘,尤其是聲音,非常的大,主要是為了吸引偷襲者掉入陷阱。除此之外,還安排了一位功夫不弱的婢女。因着周仁杞會武,主動請纓要去,韓瑾陸在試過他的武功之後,把他也算上了。
這樣做雖然非常的穩妥,但卻未必能讓啓隐相信。更好的做法是,安排蕭思姝身邊的婢女。
只是這個法子被韓瑾陸否決了。
然而,不知吟綠如何得知了這個消息。吟綠去了前院,堅持說要跟着一起執行這個任務。
“你為什麽要讓吟綠跟着去?”蕭思姝冷着臉質問,“這個任務如此危險,她絲毫不會武功,你讓她去做什麽?”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你莫要生氣。”韓瑾陸一邊說,一邊試圖上前安撫蕭思姝的情緒。如今千錯萬錯,都是他安排不當。即便如今吟綠毫發無傷,但他同意吟綠去冒險卻是不争的事實。
不料,蕭思姝卻躲開了。
“你知不知道吟綠對我來說有多麽重要?萬一她有個閃失,你讓我怎麽辦?”蕭思姝冷冷的吼道。
對她來說,如若把這世間所有人按照重要性排個名次的話,寧王和韓瑾陸排第一,吟綠一定是排在第三位的。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自小就是跟吟綠一起長大的。兩個人雖然是主仆,但卻情同姐妹。
這世上,陪伴她最多的人便是吟綠了。
今日一早起來,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若是吟綠真的有了什麽萬一,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樣的事情。
理智告訴她,這麽做是最好的法子,能把啓隐的偷襲者抓住,損耗他們的兵力。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聽說韓瑾陸沒去軍營,在前院處理事情,就讓人把他叫了過來。
此時,她內心非常的焦躁和恐慌。但她不知道,自己沖着韓瑾陸發火,更多的到底是因為對有可能失去吟綠的後怕,還是對韓瑾陸的埋怨,或者是面對眼前情形的恐慌。
“不會的,我已吩咐人保護好她。”韓瑾陸試圖解釋了一句。
“怎麽不會?戰場上刀槍無眼,誰又能保證毫無閃失?”蕭思姝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随着這些吼出來,蕭思姝的眼淚也緩緩的流了出來。
見狀,韓瑾陸心裏一緊,擔憂的再次想要上前,可仍舊被蕭思姝阻止了。
眼淚流出來之後,蕭思姝本來是想扭頭不讓韓瑾陸看到的。結果,眼淚越流越兇,心中積壓了多日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哭聲本來是微弱的,可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以至于到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韓瑾陸這下子是真的被吓到了,再也不顧蕭思姝的阻撓,上前抱住了她。
一邊撫摸着蕭思姝的背,一邊哄道:“莫哭了,莫哭了。都怪我,是我魯莽,是我考慮不周。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不要氣壞了身子。”
姜嬷嬷聽着裏面的動靜,着實吓壞了。可她知道,此時她進去也無用。
思考了片刻之後,派人去叫醒還在睡着的吟綠,又派人去前院把王禦醫和周仁杞請了過來。
蕭思姝本來是掙紮的,只是,掙紮了片刻之後,便不再掙紮了。趴在韓瑾陸的身上,聞着他身上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心緒慢慢的平穩下來。
一邊捶着韓瑾陸一邊時不時的哽咽的說他幾句,打他幾下。
韓瑾陸則是一直在道歉,絲毫不再辯駁。
不一會兒,吟綠過來了。
見蕭思姝的眼睛依舊紅腫,立馬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啊。”蕭思姝哽咽的說道。
吟綠紅着眼睛道:“郡主,您哭成這個樣子,又跟将軍吵了架,這都是奴婢的錯。”
“跟你無關,你能活着回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快快起來吧。”蕭思姝繼續道。
吟綠搖了搖頭:“郡主,其實這件事情都是奴婢自願去的,将軍并未讓奴婢去,是奴婢求着他,他不得已才……”
話還沒說完,只見蕭思姝一臉痛苦的捂住了肚子。
“姝兒,你怎麽了?”
“郡主!”
蕭思姝緊緊地抓住韓瑾陸的胳膊,顫抖着唇道:“我可能,可能要生了。”
聽了這話,吟綠趕緊站了起來,慌張的往外走去。
不過,剛走到院子裏,王禦醫和周仁杞就過來請平安脈了。如今蕭思姝月份大了,王禦醫不放心周仁杞一個人過來。
“王禦醫,您快進去看看,郡主可能快要生了。”
“莫慌。”王禦醫道,随後,快步走進了屋內。
把完脈之後,看了看蕭思姝的情況,問了幾個問題,王禦醫道:“的确是快生了,讓穩婆準備着吧。”
韓瑾陸聽了這話,更加着急,也更加自責了,媳婦兒都是因為跟他吵架才生的,是被他氣的。若是媳婦兒有個萬一,他萬死難辭其咎。
王禦醫在來的路上也聽說了一些緣由,此時見韓瑾陸煞白的臉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輕人,別太慌張了。郡主這幾日本就要生了,老夫剛剛給她把過脈,脈象沒問題。出去等着吧。”
見韓瑾陸一動不動的守在蕭思姝的床邊,而穩婆們都有些束手束腳的,王禦醫皺了皺眉,道:“別在這裏待着了,沒看見嗎,你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你先……出去吧。”蕭思姝忍着痛說道。
韓瑾陸這才回過神來,依依不舍的站了起來。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別怕。有什麽事情就叫我。”
“好。”
說完,韓瑾陸便被王禦醫拉了出去。
韓瑾陸一出去,丫鬟婆子們立馬忙碌了起來。
産房什麽的早就準備好了,各項東西也備得整整齊齊的。穩婆都是寧王從京城找來的,伺候生産的婆子有幾個是宮裏出來的。
大家都老道得很,不慌不忙的。
唯獨站在外面的韓瑾陸,整個人一點都不淡定。
此刻,韓瑾陸真的非常的後悔。
若是他知道那日的計劃會造成這樣的後果,他絕對不會去冒險的。他大可在戰場上把啓隐的賊人給收拾了,不是非得用這樣的計謀。
這世間,他最不願傷害的,也最想保護的人便是自己的媳婦兒。
若是他做的事情恰恰傷害了她,那便與他的初衷完全違背了。
王禦醫剛剛該說的也都說了,該勸的也都勸了,剩下的就要靠這個年輕的将軍自己想清楚了。
程善赟得知蕭思姝快要生了,連忙從前院過來了。正想要跟韓瑾陸說幾句話,一看他的臉色,就有些不敢說了。再結合剛剛發生的事情,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過,還是沒忍住說了幾句話寬慰他。
然而,沒任何作用。
韓瑾陸在外面等了一個時辰了,可裏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德勝也從前院跑過來好幾次了。
“主子,馮參将他們還在等着您拿主意呢,您要不要先去前院看看?”
韓瑾陸像是沒聽到一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房間。
德勝嘆了嘆氣,又再次回到了前院。
“郡主已經進了産房,進去之前似是有些不好,将軍有些擔心。”
一聽這話,衆人互相看了看,嘆了嘆氣,沒再說什麽。将心比心,妻子難産,又能有哪個做丈夫的能夠心安。再說了,他們聽說将軍和郡主的關系極好。
只是,眼見着啓隐大軍沒幾日就要過來了,他們的計劃還是要再好好商議一下。
還有,抓過來的這些啓隐俘虜該如何處置?
從他們口中得知的一些消息是真是假?
又過了一個時辰,德勝再次來到了後院。
可韓瑾陸跟剛剛一樣,還是站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上,一動不動。只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人越來越害怕。
“主子……”說了這兩個字之後,德勝嘆了嘆氣,再也說不出來其他的話了。
站了片刻,德勝轉身出了正院。
剛出了正院,卻看到遠遠地過來一行人。心中頓時一驚,這是何人,竟然敢帶兵闖入将軍府的後院,好大的膽子。
正要出口呵斥,待離得近了,看清楚為首之人了,心中的驚駭立馬變成了驚喜。
整個人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王爺!”
随着這一聲稱呼,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嗯。”寧王淡淡的打了聲招呼,便快步進入了內院。
聽王禦醫簡單的說完女兒的情況之後,寧王走過去拍了拍韓瑾陸的肩膀:“去前面看看吧,大家都在等着你。這裏有我。”
韓瑾陸這才回過神來,怔怔的看着寧王,眼眶微微濕潤。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父王,都怪我,都是我沒照顧好姝兒。”
寧王忍了忍,依舊溫和的說道:“先去前院看看,這邊有我。你放心,姝兒一定不會有事。”
“多謝父王。”
韓瑾陸從地上爬起來之後,抹了一把眼淚,快步出去了。
他身上,背負着的不僅僅有家,還有國。
待快要走出院子時,又遇到了一行人,韓瑾陸驚訝的道:“母妃。”
寧王妃笑着道:“快去吧,這裏一切都有我跟你父王。”
韓瑾陸朝着寧王妃深深的鞠了一躬,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