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總結 (4)
澀,所以——”
“要是我我肯定也不想別人知道。”三叔道。
“那麽,這麽說來,那螺蛳聚成的鬼影子,豈不是應了那風水先生的說法,是那具古屍的厲鬼?”我忽然背脊一涼。
“非也。”二叔放下族譜:“所謂厲鬼兇妖,都是空xue來風,清朝時候的事情了,他們那時候的人信,我們怎麽可以信。”
【二十三、大雨】
“你不信,那你怎麽解釋咱們碰到的事情?”我道,這棺中的活泥螺,溪水中的鬼影,無一不透着詭異,要說不是因為鬧鬼,我還真想不出能怎麽解釋。
“這個現在還不明了,鬼神之說我是不信的,不過既然知道了本源,那至少有個想的方向。”二叔道:“不管怎麽說,現在咱們也不用太擔心這些螺蛳,還有三天我們才回杭州,我再想想,也看看情況,如果真的是那女屍的惡鬼,那麽咱們祖墳已經遷了,那具無名女屍也一起下葬了,按照道理也沒什麽好怨的。”
我們都嘆了口氣,看來現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表公看了看牆上的鐘就站了起來,說那就各自先忙着吧,說着就回去看那邊結束了沒有,我和二叔三叔就回去休息了。
車上還有徐阿琴的鹹菜,我問怎麽辦,總不能一路帶回到杭州去,我一運貨人家一聞這古董上全是鹹菜味,買賣還不都黃了,三叔說你找地方堆起來先,你三叔我愛吃這個。
折騰了一番休息,我就忐忑不安,想着那傳說裏腐綠色的女屍,渾身不自在,就又從上到下檢查了一下所有房子的下水道,自來水管的水塔在鎮裏,想必應該沒什麽關系,其他通着水的地方我也想不出來了,才稍微有點放心。
今天大早起來,昨天的疲勞加上熬夜加上今天又是一天的開車,我實在把持不住,八點多我就睡了,這是疲勞之後的睡眠,一下就睡得沉起來。實在太累了,連夢都沒做,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早起起來才5點,精神完全恢複,神清氣爽,就覺得天色非常暗,我披了衣服起來,走到窗口,聽着外面的聲音忽然我就一愣,意識到有點不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雨了。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我心裏出現了,我立即沖到外屋的屋檐下,就看到二叔和三叔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哪裏。
我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瓢潑大雨中,有一個什麽東西,站在了我們院子裏。
【二十四、物體】
雨下得很大,視線模糊,因為下水道被堵,院子裏全是積水,房檐下的雨簾傾瀉而下,滿耳磅礴之聲。
路燈的燈光照出去,能看到那個東西有着一個人形的形狀,但是那個形狀又不太像人,在雨中能看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所有的細節都不甚分明。
就是如此,我也猜到了這是什麽東西,我咽了一口吐沫,啞然道:“它竟然已經有人形了——”
“這算什麽人形?外星人?”三叔道。
“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問道。
“我半個小時前起來準備鍛煉的時候就看見了。”二叔道:“當時它還在門口。”
我心裏一個激靈,現在這個東西的位置在院子的中央,離我們有十米左右,也就是說,在半個小時裏,這個東西一直在朝我們靠近。
我看三叔和二叔的衣服都是幹的,就問道:“你們就沒有過去看看?”
“要麽你過去?”三叔瞪了我一眼。我看他們神色有異,就問怎麽了?
“這一次有點不尋常。”二叔道:“你看這雨水。”
我低頭看院子裏積下的水潭,就發現這積下的水是一片一片的,有幾片竟然飄着一層發暗發紅的東西。“這是……”
“血。”二叔道。
我吸了口涼氣,立即感覺到強烈的不安,手都有點發涼,沉默了一會兒,我問道:“那我們怎麽辦?”
“你別慌,我已經給我夥計打了電話,讓他們拿家夥來。”三叔道,這時候我看到他手裏拿着一把鐮刀,眼裏泛着兇光,“不管這是什麽東西,老子也讓它有來無回。”
我點頭示意,不由心揪了起來,立即四處也找防身的東西,最後找到一根扁擔,立即扮成鬼子進村的樣子,縮在三叔後面等着。
這雨沒完沒了,又下了十分鐘,才小了起來,這時候三叔的夥計才到,竟然沒人敢從院門進來,都從三叔房裏的窗戶把家夥遞了上來,三叔早就在等這一刻,把鐮刀插進腰間,抖開了包着家夥的油布。
我一看,是一只短頭的獵槍,新的,油光铮亮,“看這貨色,全是在昌江買的,就是白沙起義的地方,全是當地人的手工活。一槍下去,別說螺蛳了,騾子的腦袋都打飛。”三叔咧嘴笑道。
“你這次回來主要就是來倒騰這東西吧。”二叔道。
“胡扯,老子又不是幹偷獵的,朋友幫我帶的。”三叔道,一邊利索地裝上子彈上膛,用油布蓋住槍,一邊走進了雨裏:“好了,咱們去瞧瞧怎麽回事兒。”
我和二叔也跟了過去,二叔竟然還冷靜地打起了傘。幾步就靠近了那東西,我們不敢靠太近,離它兩三米就停了下來,仔細看去,這一看我一下子毛骨悚然。
那是一堆龐大的黑白斑斓的螺蛳聚成的“柱子”,大約是一個人的形狀,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東西碩大的頭顱上,竟然還隐約有五官,扭曲畸形,看上去無比的猙獰。
三叔看着都有點吸涼氣,我們繞着這東西轉了兩圈,這東西紋絲不動,三叔就舉起了槍:“咱們先打一炮試試?”
剛想扣動扳機,二叔就攔住了他,對我們道:“等等,這個……裏面好像有東西。”
“怎麽?”
二叔盯着看了一會兒,拿過我的扁擔用力插進螺蛳堆裏,一攪,螺蛳四散,一下竟然有一只人手從裏面露了出來。
【二十五、死亡】
表公的屍體躺在祠堂裏,還在不停地淌水,屍體前面圍着屏風,屏風外所有吳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到了,坐在長凳上,我老爹坐在主位,按着自己的額頭,幾乎無法說話,這一次是真的焦頭爛額了。
我和三叔都縮在角落裏,剛剛熄掉的燒紙錢的鐵盆又拿出來,幾個女親戚又開始燒紙,男人們都拼命地抽煙。快過年了,出這種事情,真是不吉利。
二叔和另外幾個人在裏面檢查屍體,村裏的警察也來了,在沒下地的時候,這些都是良民。半晌警察出來,二叔跟着就給我們打了手勢,讓我們跟着去。
打了傘到了村派出所,其實也就一辦公室,把事情給交代了,我們三個坐到派出所外的房檐下蹲着,惆悵得一塌糊塗。三叔叼着煙,看着天也不說話。
和表公的感情自然不會深到那種地步,這些人對死亡都是看得相當開的,只不過這事兒不爽氣而已。
“是淹死的。”二叔道:“昨天咱們結束回去,可能給那幾個道士灌了幾杯,有點多了,回來滾進溪裏了,結果入夜下了大雨,就這麽沒了。”
“那些血是怎麽回事?”
“在溪裏給水沖的時候,身上給劃得一塌糊塗。”二叔搖頭:“全是口子,骨頭都看見了,太慘了。”
“那些螺蛳的事情咱們就不往外說了?”三叔道。
“說出來誰信?你說咱村派出所有類似X檔案那樣的部門嗎?”我道。
三叔吧嗒吧嗒抽煙,把煙屁股扔到雨裏。表公一死,原定的時間不能回杭州了,而且現在死了人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裏面牽扯到的事情更麻煩。因為表公是我們這一脈說得比較響的,平時靠他的威信壓着下面的人,他擡着我老爹做族長,現在一死,不光我老爹可能要被人擠兌,這家族派系裏無言的麻煩會越來越多。特別是這幾天表公老是和我們密談,別人肯定看在眼裏,這一下肯定說什麽的都有。
“如果真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倒也心安。”三叔道。
我點頭,表公酒量很好,說他會喝醉誰也不信,話說回來這裏人都是喝綠豆燒這種度數的酒的,豆腐宴吃的是劍南春,還是低度的,怕的就是有人喝多了鬧,這酒對這裏人說起來就是白開水似的。
“不過他到底年紀大了,誰知道呢。”我安慰自己道。
“大侄子,這事情我看不成,等雨停了,還得去鎮上買農藥,幹他娘的,咱們和那些螺蛳拼了!”三叔罵了一聲娘:“看誰滅了誰。”
我嘆氣,心說還真是憋氣,大冬天老遠跑這裏來和螺蛳較勁,這年他娘的怎麽過啊,心裏也開始琢磨杭州的事情,如果這麽久不回去,那邊的事情應該怎麽處理呢,王盟同學再過幾天就回家了,難道提早打烊?這邊的事情沒完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了。我心裏有個預感,如果這事情不能圓滿解決,可能以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這時候我看到二叔正看着一邊的陰溝發愣,好像在想什麽心思,就拍了他一下:“二叔你琢磨什麽呢?”
二叔回過神來,道:“我有個問題想不通。”
“怎麽了?”三叔湊過來。
“你們不覺得奇怪,那東西為什麽老往咱們院子裏跑?咱們住的地方離這溪可有點距離。”
“哎。”二叔一說我也激靈了一下,确實,一直沒想到。
“它是什麽目的?”二叔站起來自言自語,說着他看向三叔,盯着他看。
三叔給他看得很不自在,道幹嘛?
二叔道:“老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二十六、目的】
三叔矢口否認,賭誓這次回來淨折騰螺蛳了,啥也沒幹。
二叔頗懷疑,三叔就怒道,老子需要說謊嗎?你兄弟我就是做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二叔點頭,我一想也有道理,以三叔的脾性,而且還在長沙,他根本不需要瞞着誰。
“我還以為你和曹二刀子進去的時候,偷偷從那棺材裏拿了什麽東西出來,所以這些螺蛳老找我們麻煩。不然你這麽早就回來幹嘛。”
“你腦袋上血飙出來,你不去醫院?任它流?”三叔沒好氣道。
“如果不是你的原因,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咱們院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吸引它?”二叔自言自語。
琢磨着雨就停了,三叔說別琢磨了,老大在那裏一個人也應付不了,先去幫忙吧。
二叔還是想着,不過也站了起來。我們回到祠堂,見一片鬧鬧騰騰,二叔三叔就去幫忙,我就不想攤這些惡心事了,徑直一個人回家。
院子裏已經打掃幹淨了,開了下水道,看裏面沒多少泥螺就把水都瀉了,附在表公身上的螺蛳給掃在一邊的水缸裏,上面壓着石頭,據說有半缸之多,要等雨停了再處理。我看着水缸就感覺很不舒服,總覺得看上去好比一只大個的螺蛳一樣,不由遠遠地繞開。
回到自己房裏,百無聊賴,琢磨事情也琢磨不出來,而且總覺得不舒服,這水缸好像就是顆炸彈一樣,心神不寧,非常難受。而且大冬天的,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就有點冷,索性出去走走。
一路在村裏閑逛,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溪邊。
大雨之後,溪流奔騰,水位高了很多,我遠遠踩在溪邊的碎石上,看着在上游被沖下來卡在岸邊的雜物,全是樹枝和枯葉。水很渾濁,我撿着邊上的石頭往水裏扔,一邊想二叔的問題。
其實他說的時候,我心裏有一個答案,但是我沒說出來,我想到的是,開棺的時候,是表公加上另外兩個老人再加上我和我老爹五個人,那“它”的目的,有可能是我。什麽原因自然是不得而知,能夠想到的,也許是因為我們五個人開了她的棺材,擾了她的寧靜。
說起來我也算是她的子孫,雖然沒有血緣,而且過程詭秘,但是總歸入了籍還埋在主墳之內,為何她還如此咄咄逼人的,她當年臨死到底是經歷了什麽事情,讓她如此的怨毒?又或者二叔錯了,如三叔說的,也許那棺材葬的不是那女人,而是那些螺蛳?
琢磨這些問題讓我感覺好笑,但是表公的死狀讓人膽寒,這事情牽扯到生死了,就不是開玩笑的,我提醒自己,要是可能,還是早點回去好,杭州離這裏這麽遠,它真要跟來,恐怕也得十幾年之後了。不過現在溜掉好像不太仗義,也不甘心。
這地上都是濕的,我估計雨也不會就此停掉,斷斷續續的總還有一兩天,那晚上就真的不用睡了,得端着家夥時刻準備着。想着我忽然有了個主意,要不去借只狗過來?
爺爺臨去世前有一只老狗,那只狗給爺爺調教得成了精,現在二叔養在杭州,沒帶來,否則還能看個家護個院什麽的。想着又沒用,螺蛳爬得這麽慢,幾乎沒有一點聲息,狗可能也發現不了。
想到這點,我忽然意識到有點奇怪,嗯,剛才的說法裏,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舒服。
我想了一下,知道剛才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是什麽方面了,對啊,螺蛳爬得很慢啊。
從我住的地方到最近的溪邊是多少距離,以螺蛳的速度,半個晚上能爬得過來嘛?想着我越想越不對,站起來就開始步測,發現溪邊到我住的地方有800多米的距離。算了一下螺蛳的速度,我知道蝸牛馬力全開能達到8米左右一小時,螺蛳爬得比蝸牛還慢,估計爬1米最少需要10分鐘,他娘的800多米需要8000分鐘,133個多小時才能爬到,也就是它如果想在今天早上出現在我家院子裏,那它五天前就應該上岸了,他娘的可五天前還沒這些破事呢。
我靠,怎麽回事,難道這些螺蛳吃了興奮劑了嗎?
我立即把我的想法打電話和二叔講了,可二叔聽了一點也沒什麽興奮,只是嗯了一聲,只道:“我知道了。”便匆匆挂了,似乎是那邊有什麽棘手的事情。
【二十七、設局】
他們回來後,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情,原來果然如預料的,表公死了之後出了紛争,我老爹給人打了,最後打成一片,表公的屍體都給撞翻了,最後派出所的人來才散了場面,不過這臉是徹底撕爛了,三叔說得叫人來,否則這村子我們是呆不下去了。
我爹就說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都是吳家的人,三叔氣得夠戗,和我爹吵了兩句,我爹就氣得上樓去了。
二叔卻似乎并不在乎,看我爹上樓,關上大門就招手,讓我們去他的屋子。
我和三叔莫名其妙,跟了過去,問他幹嘛,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你們看這東西。”
“這是什麽?”
“我從表公袖子口裏發現的,在你們打架的時候。”二叔道。
放到桌子上,我就看到那是一枚中古的鑰匙,看着眼熟。
“這不是表老頭放族譜那只盒子的鑰匙嗎,昨天我們在他家看到過。”三叔道:“這是什麽意思?”
“表公臨死前留了話給我們,看來他想我們再去看看族譜。”二叔道:“他臨死前可能想到了什麽。”
這是一個始料未及的變化,三叔罵道你剛才在路上怎麽不說?要早點去還方便,現在恐怕有點麻煩了。
族譜我也看了,不過那種內容的東西我實在看不懂,所以沒什麽印象,現在表公死了,為了怕人偷東西,有人守着,剛才大打了一場,我們要去表公家裏翻東西可能不太現實。
“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吳三省不至于擺不平吧。”二叔道。
三叔點頭,得,随即叫了一等在外面,準備今天晚上守夜的夥計,給他耳語了一下,那夥計就走了,我問三叔怎麽安排的,他說小孩子不用知道,反正今天晚上咱們保準能進去拿到東西就行了。
三叔的法子我料想也不會是什麽上路的手段,不知道也罷,免得有心理負擔,轉頭我就問二叔,對我的電話怎麽看?二叔卻做了一個不要提的手勢,讓我別問。
我心中納悶,感覺二叔神秘兮兮的,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方便追問,只好作罷。
很快三叔的夥計就回來了,和三叔一通耳語,三叔就說行了。我們吃了晚飯,在家裏一直等到晚上12點,就打着手電出發。
晚上的村子路燈很少,有些地方是貓黑貓黑的,什麽光也沒有,農村人睡得早,早就沒聲音了,只有起伏的狗叫。我晚上在村裏行走得不多,就跟着三叔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三叔停了下來,和二叔點了點頭,二叔就示意我不要說話,關掉手電。
我心裏奇怪,關掉手電之後,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适應四周的黑暗,只看到二叔三叔蹑足而行,繞過一個轉彎,我赫然發現我們又回來了,前面就是自己的院子。
【二十八、獵物】
三叔拉着我潛到院牆的角落裏,三個人靠牆坐下,我就有點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情了。
顯然三叔和二叔另有計劃,他們出來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去拿族譜。當然我壓根不知道他們的想法,看情形顯然這是一種埋伏。我凝神靜氣,配合他們。
這是冬日裏的半夜,雖然天氣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但是在這種雨後的夜晚露天捱夜,實在是折磨人的事情,我很快就牙齒發酸,渾身都縮了起來,覺得體溫全部都給灌過脖子的風吹走了。
一直等到了後半夜,我都完全凍麻了,忽然我們就聽到院子裏有動靜,三叔和二叔猶如入定,聲音一響都打了一個激靈,顯然也冷得夠戗,我們緩緩站起來,透過院牆往院子裏望去,就看到壓着水缸的大石頭忽然動了。
眯了眯眼睛,神經才順暢地工作起來,再仔細看,就發現動的不是大石頭,而是水缸的木頭蓋子被人頂起來了。接着,石頭滾到一邊,蓋子頂起一條縫,一個人從水缸裏爬了出來,看了看四周,就往屋子裏走去。
“原來躲在這兒!”二叔輕聲道。
“走!”三叔一揮手,就站了起來:“這鬼孫子可現形了。”
我尾随而去,無奈腳凍麻了,哆哆嗦嗦的兩下才站起來跟上。
一邊走,一邊三叔就點上了煙,看來熬得夠戗,路過院子的雜物堆邊,他從裏面扯出一個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藏裏面的,從裏面就掏出了早上那把獵槍,咔嚓上膛。
“這是誰?”我問道。
“這就是那個厲鬼。”二叔冷笑。
“是個人?”
“這世道,人都比鬼還兇。”二叔道。正說着,忽然屋裏傳來一聲慘叫,我一下心叫不好:“我爹還在樓上!”說着我就要沖上去。
二叔一下攔住我,道:“放心,早有準備。”三叔已經破門而入,我們一路疾走上了二樓,就看到我老爹的房門打開,裏面一片狼藉,一個人被一個彪形大漢死死扭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大奎,把他的臉擡起來。”三叔道。那彪形大漢立即扭緊雙手,把那人的上半身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卡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看到了一張這幾天經常看到的臉,曹二刀子!
“果然是你,你他娘的。”三叔咧嘴陰笑:“可算給老子逮着了。”
曹二刀子一臉驚訝,顯然還不明白出了什麽事情。我看不到我老爹着急,就問道:“我老爹呢?”
“在祠堂裏準備呢。”二叔道,轉頭問大奎:“你拍下來沒有?”
“全拍下來了。”大奎點頭:“這家夥下手真狠,差點就給他悶死了。”
三叔蹲下來,蹲到曹二刀子面前,道:“你他娘的沒想到吧。”
“狗日的!你不是在表老頭家裏被我的人逮了嗎?”曹二刀子莫名其妙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逮了?”三叔道。
我聽着這些對話都莫名其妙,一邊曹二刀子就被架了起來,我問二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叔呵呵一笑,道:“我不是早和你說過了,我不信什麽鬼神,這世界上,只有人心是最可怕的。”
【二十九、真相】
在回杭州的車上,二叔才把經過和我仔細地說了一遍。
原來早在他看到我窗戶上出現泥螺鬼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肯定是人幹的了。
“這事情實在太簡單了,以螺蛳的爬行速度,就算真有厲鬼附身,你說它能幹什麽事情?一堆螺蛳它又壓不扁你又拉不長你,就算你離它只有一米的距離,它想害你也得努力十幾分鐘才能到你身邊,而且我研究風水,知道太多的騙子,我就不信這個。當時我就肯定這是有人在搞鬼。”二叔一邊用手機看股票一邊道:“不過,我當時不确定是誰,這不是一般的吓唬人,我想當時他這麽幹總是有理由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當時我的心思全放在那棺材身上,那棺材中的活螺蛳,放生,然後溪水裏出現螺蛳的鬼影,我感覺搗鬼的人的目的可能和這個棺材有關。可是這個棺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我想不通他是想幹嘛。”二叔轉頭看我:“阿邪,二叔送你一句金玉良言,是你二叔這麽多年來看事情的心得,就是凡事必求動機,事情的背後總是有着大量的動機,這是務必要先搞清楚的。”
“這是您炒股的心得吧。”我揶揄道。
“也算是,起起落落的,莊家幹一件事情,總有原因。”二叔道,随手看了看盤:“所以我先到了趙山渡,弄清楚那棺材的來歷。不過問來之後我發現都是空xue來風的東西,并沒有任何價值,我就意識到,也許目的不是棺材,這可能是借着這個名義,借題發揮的一件事情。果不其然,我們回來之後,表公就死了,而且是那樣一種死法。我立刻明白了,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為什麽?有什麽必要嗎?”
“吳家人都是地裏幹活的,和你三叔一樣,多少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點相信,如果單是把表公推進溪裏淹死,以我們知道的表公的酒量,必然會知道這是被人害了,但是如果是那樣詭異的方式,那麽這事情就變得十分晦澀,這邊人不張揚,就可能随便糊弄過去,而且能把矛頭直接指向我們。這時候我開始思考第二個動機,他為什麽要害表公呢?
“表公無兒無女,又沒有什麽家産,也沒有什麽特別深的仇人,唯一可能引起別人嫉恨的,就是他的地位。這是困擾我最多的地方,因為就算是他的地位,也并不是什麽特別吸引人的東西。為了琢磨清楚這個,我浪費了很多的時間卻沒有結果。
“最後我不得不放棄這個思考角度,轉而琢磨另一個問題,就是誰不僅和表公有矛盾,還想對付我們?我和老三一琢磨,就一起想到了一個人,曹二刀子。後來我偷偷拿了抄的那份族譜一查,就發現了,曹二刀子和你老爹是同輩同份,就是如果你老爹不做族長,那麽在你的年紀沒到之前,是他來代。我看到這個,忽然就意識到,如果真是曹二刀子幹的,那恐怕他還有一個人沒幹掉,那就是你爹。
“不過你爹和表公不同,老三在樓下住着,我又起得早,他根本就沒時間下手。為了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我就給他設計了一個機會,假裝要去偷族譜,把消息洩給他安在老三身邊的眼線,他肯定認為這是個好機會,一定會找人在那邊埋伏我們,而自己來殺你老爹。”
我這時候想到當時的對話,“那麽,沒人去偷族譜,豈不是會被發現?”
三叔道:“所以你三叔我就急叫來了潘子和大奎,帶着幾個臉生的夥計,去偷族譜的是潘子,那幫小屁孩怎麽可能逮到潘子,給一頓揍,讓他們幹什麽他們都幹了。這邊大奎就埋伏在你老爹的房裏,等着曹二刀子。”
我聽着稍微有點感覺了,“這麽說,這些事情都是曹二刀子為了殺了我爹和表公幹的事情?就為了那個族長的位置?”
三叔點頭笑道:“正是。”
二叔卻關掉手機道:“非也。”
“哦,不是?”三叔納悶:“那他為了什麽?”
“到現在為止,我說的這些東西,只是這件事情的冰山一角而已,或者說,咱們看到的,只是真正事情的表面而已。”二叔道。
【三十、秘密】
三叔臉色微變,二叔就揉了揉太陽xue,道:“曹二刀子為什麽要得到這個一點破用沒有的族長的位置?棺材裏的螺蛳為何百年不死?還有,為什麽那個百歲老人能這麽順利地回憶起60年前聽的一個故事?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沒有想清楚。”
我聽着二叔語氣有變,有點納悶,就見他斜眼看着三叔:“有些人總是以為自己的腦子比別人靈,殊不知道,第二胎總是要比第三胎先天好那麽一點,你說是不是,老三?”
我立即看到三叔冷汗就下來了,臉色發黑不說話。二叔身上竟然有一股極其奇怪的壓迫力透了過來。
沉默了很長時間,二叔才道:“我這裏有一個猜想,不知道對不對。你們姑且聽一下。”
頓了頓,他就道:“在祖墳開墳的時候,有一個貪心的後人發現祖墳裏多了一具棺材,生性敏感的他,立即就意識到這棺材裏可能是老祖宗藏的冥器,但是四周全是自己人,他總不能明搶,而且他知道一旦打開棺材,這些東西必然是要分給別人的,這個後人平日裏生性枭雄,從不讓人,在那短短的十幾分鐘裏,他就想了一個辦法,他讓随來的兩個最親信的夥計從祖宗祠堂後面的柴房裏,擡出了那只無主的老棺材,在墳地與村子之間那一個多小時沒有任何路燈的山路上,把從祖墳裏啓出的棺材和這只老棺材互調了。
“為了讓擡棺的人不發現棺材重量的變化,他的夥計從溪裏挖了大量的濕泥倒入棺材內,但是忙中出錯,水倒得太多,還把在泥中冬眠的螺蛳一起倒了進去。螺蛳受到驚擾,紛紛從冬眠中醒來,而因為當時啓出棺材的時候天色發暗,對所有的棺材大家都沒看清楚,所以到了祠堂沒有人發現這棺材并不是從祖墳裏提出來的。
“他本來以為此事天衣無縫,沒有想到随後便開始發生奇怪的事情,接着他聽到我們要去問徐阿琴以前的事情,他知道其實從祖墳裏啓出的棺材就是藏着冥器的,如果徐阿琴知道這個事情,必然會告訴我們,這樣棺材被掉包的事情就被發現了,所以他連夜趕到徐阿琴家裏,用錢買通了老人,讓老人按照他事先編好的稿子念,我想以那個老人的記性,要記住這麽多東西恐怕不容易,所以他最後沒了辦法,只好讓他的一個夥計扮成了徐阿琴,可惜那妝化得太老了,看着實在不舒服。
“不過,就算如此這事情也算是瞞過去了,他并不知道,在後人裏還有一個同樣的人,曹二刀子,和他的脾性很像,曹二刀子認準了棺材裏肯定有寶貝,可是吳邪和我們老大還有那三個老頭去開棺,最後卻說是一棺材螺蛳,他如何能信?曹二刀子認為這肯定是表老頭和我們老大合謀,于是心生怨恨,一方面他要找到棺材,一方面他要殺人報複,于是就生了這麽多的事端出來,正好将這彌天大案隐藏了起來。
“加上我被族譜上面的記載迷惑,所以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結果事情果然就這麽被忽略了。
“然而,這個精明無比的後人,卻在最後犯了一個大錯誤,使得我一下就意識到這事情裏還有詐!”
說完,二叔就嘆了口氣,問道:“老三,我說的應該大部分都是對的吧?”
三叔不說話,又沉默了很久,才嘆氣道:“老子還以為這次真把你瞞過去了,破綻在哪裏?”
“還是速度,你的兩個夥計,出現的速度太快了,除非他們有翅膀,否則他們絕對不可能在我設完局之後半天就到了。這說明,這兩個人肯定一直就在附近。”二叔道。
三叔咧咧嘴巴,我就怒視三叔,質問道:“你真的幹了這麽缺德的事情?那棺材裏有什麽東西?”
三叔苦笑:“哎,要是真有東西,我也不會這麽郁悶了,你三叔我也是白忙一場,一整棺材都是爛刨花,為了這些破爛我還得連夜熬夜東奔西跑去設局,報應了,你們就不用罵我了。”
“真的?”
“真的,老子都承認了,騙你幹嘛?”三叔罵道。
我就奇怪,問二叔:“這也不對啊,為什麽要埋個空棺材在祖墳裏?”
二叔收了一個短信,道:“當然不會是空的,那棺材這麽重,我猜這棺材肯定有夾板,清朝時候,動亂得厲害,我想裏面應該是金條吧。”說着二叔把短信給我看,我看到是我老爹發來的彩信,他在村裏過完表公的頭七才回來。
彩信裏是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的老棺材已經給人砸開了,棺材板子之間果然有空隙,裏面一塊一塊的狗頭金散了一地。三叔猛搶過來,之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