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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總結 (6)

會變成堅固的冰。

吳邪就是這麽一個人。他單純,有一些小小的聰明;他懦弱,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敏感,害怕傷害身邊的人,他是在所有的隊伍中,最不适合經歷危險的人。

然而,我卻讓他成為了這個故事的主角,去經歷一段最可怕的旅途,這可能也是這個故事最最特別的地方。在所有人可以退縮的時候,他恰恰不能退縮;在所有人可以逃避的時候,它卻不能逃避。

我很想和他說聲對不起,把這個普通人推進了如此複雜的迷局煩惱。有一段時間,我能深深地感覺出他心中對于一切的絕望,當時我很想知道,他這樣一個普通人,在面對如此龐雜的絕望時,他會如何做。

我沒有想到他能撐下來,在故事的發展中,大家都看到了一個普通人如何在掙紮中成為一個他不希望成為的人。而讓所有人喜歡的是,在所有可以成為他人生拐點的地方,他都保持了自己的良知,即使他最後帶着一張窮兇極惡的面具,他的內心還是吳邪。他可以有很多的小奸小惡,可以有很多的小道德問題,但在他面臨最大的抉擇的時候,他永遠還是那個希望所有人都好的吳邪。

“我希望這一路走來,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着,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各自的結局。我們也許不能長久地活下去,請讓我們活完我們應該享有的一生。”

吳邪在潘子的彌留之際向天際祈禱,雖然他身處漆黑一片的山洞中。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于自己,他無法面對自己一路走來的意義。

這就是吳邪,在隊伍中擁有的“百搭”,鐵三角中最廢材的領袖,他需要別人的保護,需要別人的幫助,他有無窮的好奇心和欲望,但是只要有一個人受到傷害,他自己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他是一個無論多麽恨你,都希望你可以活下去的普通人。因為他不懂殺戮,不懂那超越生命的財富,他只懂得“活着”二字的價值。

【悶油瓶:】

這是一個強大的有如神佛一般的男人。有他在的篇幅中,我總是能寫得格外輕松,因為只要他在身邊,就能為你擋下一切的災難和痛苦。

他沒有言語,不會開心,不會悲痛,他總是像一個瓷娃娃一樣,默默地站在那裏,淡淡地看着一切,然而,你知道他是關心着你的。永遠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像他那樣,給你帶來那麽多的安全感。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我在書寫這個男人的各種舉動時,心中總是泛着一股深深的傷感。

正如自己所說的,他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他和世界的唯一的聯系,似乎并沒有多少價值。他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哪裏。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你能想象麽?有一天,當你從一個山洞中醒來,在你什麽都不知道,疑惑地望着四周的時候,你的身上已經有了一個你必須肩負的責任,你沒有權利去看沿途的風景,不能去享受朋友和愛人,你人生的中所有美好的東西,在你有意識的一刻,已經對你沒有了意義。”

張起靈就是這樣默默地背負着自己的命運。最讓我心痛的是,他只是淡淡地背負着,好像這一切都理所當然,好像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你問他,他只會默默地搖頭,和你說:“沒關系。”

這就是我寫出來的這個男人。他背負着世界上最痛苦的命運,甚至比死亡還要痛苦一千倍,然而他不怒不帥,既不逃避也不痛苦。他就在那裏,告訴你他所保護的所有人,沒關系。

在《盜墓筆記·捌》的結尾,我讓他再次沉睡,十年之後,才有再次喚醒他的機會。

這也許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對于所有的人來說都不是。但是,對于他來說,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結局。

【胖子:】

胖子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整體來說,我認為他是一個細的人,甚至在很多層面上,他比吳邪更細一些。胖子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嘻嘻哈哈的,并且總是闖禍。他有自己的臭毛病,但是我還是覺得,他是三個人當中最正常的一個人。

也就是說,要選人做老公的話,這三個人當中,只有胖子可以勝任。

如果說無邪是那種逃避痛苦的人,小哥是那種無視痛苦的人,那麽胖子是唯一可以化解痛苦的那種人。

在這些人當中,無疑胖子是承受過最多痛苦的。所謂的承受,是指胖子他能夠體會到痛苦對自己的傷害,而不是像小哥那樣,無盡的痛苦穿過身,他只是點頭致意。

一個能夠理解痛苦而又承受了那麽多痛苦的人,并且将其一一化解,真正地發自內心開心快樂的人,我們幾乎可以稱之為佛了。是的,胖子就是那個看穿一切的佛。在某種程度上,在他的談笑中所蘊含的東西更多。他拍着天真的肩膀,說出那一句“天真無邪”,已經是将吳邪看得通透無比,他能夠默契地和小哥點頭包抄任何危險,說明他也完全理解小哥內心的那一片空白。

然而,在最後,胖子終于承擔不了了。雲彩死了之後,他強大的內心還可以化解那強烈的悲痛嗎?他發現,他的心中不願意化解了,他不想這段痛苦和他以前那些痛苦一樣,最後變成了那一片空靈。

胖子選擇了讓這段痛苦和自己永遠在一起。

我寫胖子抱着雲彩的屍體痛哭流涕,對吳邪道:“我是真的喜歡,我從來沒有開過玩笑。”我的眼淚也無法止住地流了下來。我很後悔,沒有在前面,為他和雲彩多寫一些篇幅,讓他和雲彩可以有更多回憶的東西。

對于胖子來說他的愛是簡單的,喜歡就是喜歡了,沒有那麽多理由,不需要那麽多相處。

【鐵三角:】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什麽,是朋友嗎?我覺得,他們已經超越了朋友的關系。他們有着各自的目的,到了最後,卻又都放棄了各自的目的;是親人嗎?我覺得也不是,他們疏離着,互相猜測着,然而這種疏離,又是一種默默的保護。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出于最基本的感情:我希望你能平安,不管是吳邪千裏追蹤規勸悶油瓶,還是胖子不圖金錢幫吳邪涉險,還是悶油瓶屢次解救他們兩人而讓自己身陷險境。

“這是我的朋友,請你們走開,告訴你們老板,如果我的朋友受到任何一點傷害,我一定會殺死他,即使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悶油瓶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身後是不知所措的胖子和吳邪。

“我告訴你們,就是他以後想把我所有的産業全部毀掉,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這是我吳家的産業,我想讓他敗在誰的手上,就敗在誰的手上。我今天到這裏來,不是來求你們同意這件事情,而是來知會你們一聲。誰要再敢對張爺說一句廢話,猶如此案!”吳邪用他不完全結實的拳頭,砸穿了書桌。那一刻,他的憤怒沒有讓他感覺到指骨碎裂時的劇烈痛苦。

“胖爺我就待在這裏,只有兩個人可以讓我從這裏出去,一個是你天真,一個就是小哥。你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要再發生任何要勞煩胖爺我的事情了,你知道胖爺年紀大了。當然,咱們一起死在鬥裏,也算是一件美事。如果你們真的有一天,覺得有一個地方非去不可并且兇多吉少的話,一定要叫上我,別讓胖爺這輩子再有什麽遺憾。”

這就是鐵三角。

盜墓筆記大事年表

20世紀50年代初——吳家盜血屍墓。

1952年——裘德考回美,老九門衰落。

1956年——考古隊廣西上思張家鋪遺址考古。

1963~1965年——張大佛爺領銜,老九門悉數參與史上最大盜墓活動。

1970年——得力于大金牙的翻譯組織完成了對張家古樓的研究。

1974年——陳皮阿四倒鬥鏡兒宮,裘德考解開戰國帛書,并組織了對龍脈的首次探索。

1976年——原考古隊巴乃考古,實為送葬。

1977年——吳邪出生。

1978年左右——原考古隊被掉包。

1979年後——解九爺的隊伍走投無路,投靠杭州的吳邪爺爺,最後吳邪爺爺以金蟬脫殼之計将那具屍體藏于南宋皇陵之內。

1982年左右——吳三省搶在裘德考隊伍之前,單槍匹馬再探血屍墓。

1985年左右——考古隊進入西沙海底墓,中招後被囚禁于療養院。解連環與吳三省首次聯手。

1990年——組織封存巴乃考古資料,解除療養院的監視。文錦一行仍然以療養院為基地,繼續研究,并建立錄像帶機制。

1993年——通過對海底墓中帶出的資料的研究,文錦等發現了長白山的線索,并決定前往。

1993年6月18日——在長白山雲頂天宮,文錦見到了終極。

1995年——文錦一行找到了傳說中的西王母國。此行之後,霍玲開始屍變。

1995~1999年——霍老太收到神秘錄像帶。

2000年左右——小哥回到廣西巴乃,不料失憶症發作,被當做肉餌放入古墓中釣屍,被陳皮阿四所救。

2003年2月1日——大金牙帶着戰國帛書找到吳邪,吳邪的盜墓之旅拉開序幕。

2003年2月——七星魯王宮。

2003年3月——西沙海底墓。

2003年秋——秦嶺神樹。

2003年冬——雲頂天宮。

2004年5月——蛇沼鬼城。

2004年8月——陰山古樓。

2004年A月——鐵三角大鬧新月飯店。

2004年B月——邛籠石影。

2004年C月——吳邪胖子深入張家古樓,救出悶油瓶。

2004年D月——吳邪發現三叔家的地下室,之後收到一封信。

2005年立秋——悶油瓶千裏赴杭與吳邪道別,再次前往長白山。

2015年——十年之後……

2014賀歲篇ONE 引子

我找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找了很久。

我的鋪子不行,雖然至今登門的人仍舊不多,但是一天中總有幾次幹擾,不管是王盟進來問問題,還是有夥計來批東西。我家裏也不行,樓下車的聲音會影響我看到的東西。

後來我在寶石山靠近黃龍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變電小站,在山頂上,有一條小土路可以到達,因為廢棄了很久,路上已經全部都是雜草。如果不是我這樣偏執的人,很難找到。

山頂的風景很好,可以俯視整個西湖和玉泉校區,春天的時候,适宜的風吹過,你會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如果霧霭能輕一點,陽光更暖和更通透,那麽人的心情也會瞬間變好。

我不可能買下這一座廢棄的小房子,不過我可以借用,我搬了一個宜家的躺椅,放在窗前能曬到太陽的地方,一條小毯子,一筐碳酸飲料。

喝太多這種東西讓我骨密度下降,但是似乎只有這種東西能減輕我事後的痛苦。

入口的鐵門,我會牢牢鎖住,用兩只手指直徑的大鐵鏈。我不害怕有人敢爬進來,這裏本身的槍斃上都是野草,野草中都是鋒利的玻璃片。中間還纏繞着生鏽的鐵絲網。

那些東西我随身帶着,黑瞎子說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幻覺,和雲南某種蘑菇一樣,這種生物毒素是強烈的致幻劑。裏面的信息是否真實存在,還是由我腦內各種碎片拼接起來,是無法被證實的。只有那種對于毒素有抵抗力的人,不停的嘗試,才有可能證明其作用。

我一般在下午1點左右的時候,來到這件小房子裏,聞裏面的黴味,等太陽把我曬暖和了,我拿出細小的液體試管,滴入自己的鼻孔裏。

最開始是灼燒鼻粘膜的痛感,我開始流鼻血,接着麻木從鼻子內部開始順着整張臉爬行,爬到我的大腦裏,脖子開始麻痹,然後身體的感覺消失,大腦裏開始出現各種景象。

“諸位好漢,前面的寨子是黑彜的所在,那些畢摩住在黑彜圍繞的山寨後邊,那是一個四面圍繞的山谷,唯一的通路被黑彜的寨子遮掩,要見到那些畢摩,我們恐怕得先得到幾個黑彜領頭的信任。”我的面前有一個人說話。

這是一隊人馬,我們在一艘船上,不,應該是一座竹筏,我看到悶油瓶在我對面,靠在堆行李上。身邊的人,都是面相奇特的人,大約有一十來個。

四周應該剛下過雨,空氣中彌漫着川西南山區特有的雨氣,巨大的溪河在我們腳下淌過。誰是黃色的,充斥着泥沙。

這裏是金沙江,兩邊的山體猶如懸崖,卻又不似懸崖般決絕,樹木參天在山腰,沿河的部分卻寸草不生。

水流湍急,剛才說話的人抽着煙袋,繼續說道:“我們這一次扮作草藥商,記得下手要闊綽,絕對不要心疼一分一毫。這裏民風還未開化,注意自己的身份,千萬不要有任何的不敬。所有刀器埋進寨口的路上,武器進寨子裏重新添置,以免惹人懷疑。”

邊上一個小個子,大概只有十七八歲,是一個彜族的小夥,用彜族的語言說了一句話,然後解釋道:“用人要動你們的時候,記得說這句話,或許可以保命。記得我們入寨只為了見畢摩問清楚那件事情,如果傷了我的族人,我也不會饒了你們。”

注釋時刻:

這是吳邪使用蛇毒攝取的幻覺和真實信息相混合的片段。因為蛇毒可以存儲信息的橋段在沙海中未必會被坐實,所以這些幻覺可能真的是幻覺,也可能真實的發生過。

畢摩的概念來自于和菜頭的一個故事,但是在這個故事中,畢摩只是一個名字,真正的冒險在見過畢摩之後暫開。

和上一篇賀歲篇一樣,這将是個完整的故事。

請大家幫我傳播這個故事,點擊●●●,選擇分享到朋友圈吧。

因為比較思念有悶油瓶的時候,所以創作了這麽一小段。

*畢摩是彜族巫師的稱號。

*小變電站确實存在。

2014賀歲篇TWO 入谷

彜族的小夥子說完,邊上有人就冷笑接腔:“你現在又裝好人了?你砍傷你爹爹逃出寨子的時候,怎麽就沒想着下手輕點。”說話的人是坐在竹筏最邊上的公 子哥,面無血色,身上很纖瘦,穿着白襯衫,胸口的口袋有一只鋼筆,帶着一副眼鏡。看上去像70-80年代典型的知識份子。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 非常長。

彜族的小夥子手握到了自己刀上,冷冷的看着公子哥,公子哥也毫不示弱。

抽煙袋的吐了口煙,煙頭撥開彜族小夥按刀的手:“在竹筏上用刀解決不了問題。”

話 音剛落,忽然整個竹筏震動了一下,似乎剮上了水底什麽東西。一些行李被整的往水裏倒去,這些人動作都非常快,伸手就全部淩空抓住。有一只皮箱漏接掉進了金 沙江裏,立即順手漂出去好遠,就看人群中一只花鈎帶着細鏈甩出,勾住箱子柄直接扯了回來。穩穩落在幾個人中間,水濺了衆人一臉。

“怎麽推筏子的?”彜族小夥接事撒火,想罵撐船的人。

竹筏的頂頭站着一個山一樣的壯漢,頭也沒回,只是淡淡道:“自己看水裏。”

衆人轉頭看金沙江,之間這裏的江水變得猶如緞帶一般,一條一條,有些滿是泥沙,呈現金黃色,有些是淡黃色,有些則清澈的猶如雪山泉水,整個江面好像一塊鑲嵌着各種寶石礦脈同時在流淌的巨大岩層。

“水底有泉眼,清水從水底的泉眼湧出來。”壯漢說道。“看看泉眼裏,有東西。”

衆人趴到竹筏邊上,驚訝的看見,水底湧上的清水把渾濁的金沙江劈開,這些水之清澈竟然金沙江底的情況可以一覽無餘,泉眼很大,每一個都有水牛大小,在水底形成一個一個巨大的深邃的眼睛。一路過去,水底竟然猶如蜂窩一般。

“這些泉眼通向哪裏?”帶眼睛的公子哥問道。

壯漢說道:“當地人傳說,這些泉眼是無底洞,每隔幾百年,金沙江大枯水,這些洞都會露出水面,深不見底,當地人抛入牛羊童女祭拜,掉進去之後一點聲音都聽不 到。後來在清朝的時候,有人用沙石填入,倒了了一個月,也不見滿溢。深不見底。有傳說有人進去過,繩子下到六十多米的時候,看到石壁上雕刻着惡鬼和黑經, 不敢再往下。”

談話間我們竹筏之下的泉眼已經開始稀少,這段奇怪的區域似乎只集中在兩三公裏長短的地帶。

我看到公子哥已經開始觀看四周的山勢,眼神中出現一樣的光彩,所有人臉色都壓抑着興奮。

“水中有水湧出,水流湍急,這些洞肯定連通着山中的大湖或者地下河。”公子哥說道:“水流冰冷清徹,無色無味。”他低頭掬水,仰頭喝了一口。“稍澀。”*掏出水壺灌了半壺。露出了一個狡狯的笑容。

隊伍中當時飛花鈎抓東西那位,不以為意,往水裏吐了口痰,說道:“注意山腰。”

衆人擡頭,就看到山腰上開始出現大量架空而修的寨子,沒有人看到人,但是我們通過寨子的瞬間,峽谷中的某處開始響起了悠長的牛角號。

“記得我說的。”彜族的青年冷冷的說道,聽着牛角號開始一站一戰的往谷底傳遞。

此處為一伏筆,盜墓筆記看不懂的人,可以從賀歲篇中看我如何布局。

2014賀歲篇THREE 紅蛇

說完話,整個筏子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手握各自的武器,目光投向峽谷峭壁兩邊的吊腳碉樓,這些修建在懸崖峭壁上的簡易木石建築,居高臨下,對于峽谷溪流之中的我們非常具有威脅。悠揚的號角聲逐漸平息,我們也知道我們進入峽谷的消息,已經不是一個秘密。

進入這片區域之後,河流流速變緩,水面緩緩變寬,我發現峭壁之上長滿了一種須根藤,盤繞在灌木和岩石表面,有些順着反角的峭壁(就是峭壁的頂端比低端突出,像屋檐一樣。)挂下來,粗的猶如榕樹的樹枝,細的和根須差不錯,一條一條混着着其他更細小的寄生植物。

這就是古代少數民族用來制作藤甲的材料,用作編織結繩非常牢固,我知道當地人稱呼其為蜈蚣藤。

很快我就看到了這種藤編織的藤索橫挂在峭壁半空之中,這是當地人幾百年來通行峽谷唯一的橋梁——一條手臂粗細的滕索。這裏應該是大寨,我能看到遠方還有三條高低不同的老藤。

編織一條藤索,每十尺就要三個月時間,這裏每條滕索幾乎幾年時間一層一層編織,浸滿牛油包上鼓皮。比鐵索還結實。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不停的掃視藤索的兩端,就連悶油瓶也睜開了眼睛,都是老江湖,知道此時的觀察以後可以救命。

我乘此機會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雙手。

這是誰的記憶,我必須弄清楚。

我看到了自己的行李,是一只藤箱,腰間有一把洋槍,是遂火槍,沉甸甸的,火藥和鉛彈已經壓滿了。藤箱子到膝蓋高,看到我的靴子,我意識到自己是個男人,那麽這個箱子應該已經夠了。

馬靴的年頭相當長了,也是洋款式,上面打着補丁,綁腿把靴口綁緊。我心說我該不會是個洋人,擡頭看到手指大拇指上帶着一支瑪瑙的扳指。

手指縫隙發黑,浸漫了某種油脂,看手的顏色,我放心心來——還是個黃種人。手指縫應該和我的一些工作有關,手指長度很正常。這多少有點讓人失望。

筏子行過第一條藤索,使用挂鈎的那個哥們就問道:“多少步?”

“從進谷聽到號角,到第一條索橋之間一共兩千四百步,第一條索橋有七百步。”白衣服的知識份子說道。

“這索橋怎麽過?”

“挂滑梭,藤上全是油,猴子都站不住。”彜族少年顯得非常緊張,拉低了自己的盤頭。“這第一道索叫做挂頭索,一般不用,部落之間有戰争,或者族內有人犯了重罪,人頭就會被挂在這道索上,進出谷內的人都能看見。咱們如果事情不成,大家挂頭索上見。”

“這不吉利的,要不姑奶奶我晚上就來把這條索給燒了。”人群中有一個女聲說道。我尋聲望去,見一個短發女子穿着彜族的盛裝坐在船尾。女子皮膚略黑,但是眼睛非 常妖媚,年紀也不小了,估計三十七八了。但仍舊是一臉小姑娘的表情。倒不是說不好看,只是熟透的女人的狀态帶着天真的表情,看上去萬分妖異。

她不是彜族人,五官是典型的漢人,這身行頭應該是現穿上去的,我注意到她的手,非常嬌嫩,不像是個幹粗活的人。

“死婊子,我褲裆裏的索也滑溜着呢,今晚晚上先燒我這條吧。”挂鈎的哥們哈哈大笑起來。女人絲毫不以為意,而是把腳往悶油瓶身上的刀匣子點去:“你這條老枯藤留着給你媽燒吧,姑奶奶我喜歡剛冒芽的。”

悶油瓶看了她一眼沒理會,邊上的白衣知識份子就陰笑起來。接着我就感覺那女人的手從背後伸進了我的褲裆裏。“只要是剛冒芽的,幾個都行,姑奶奶伺候的過來。這位小官人,你褲裆怎麽是涼的,該不是姑奶奶幾句話就洩了。”剛說完,那女的驚呼一聲,猛的把手抽了回來。“蛇!”

就感覺褲裆中有東西盤動,順着我的腰部一路爬進了我的袖子,從我的袖子裏爬出來一條血紅色的小蛇,盤在我的手上。我第一次開口說話,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別碰我。”

*埋下的伏筆,不明顯的,未必會用。

*在褲裆裏養蛇很危險,小朋友不要模仿。

2014賀歲篇FOUR 黑虎

往峽谷深處一路漂去,兩邊的吊腳寨子越來越多,不知何故,一路都沒有看到一個人。只有沉悶的號角一路随行。這不免讓我覺得,整個山谷透出一股敵意。不知是否暗中有各種弓弩已經對準了我們這群人,人全躲在窗戶中窺視。

但是這有些沒有道理,畢竟部落紛争也不至于到這麽緊張的地步,我們只有這麽幾個人,全寨戒備有些不符合常理。

安靜的漂了一段時間,前方有黑虎水關出現,那是用巨大的石頭雕刻成虎頭堆在水底,高低錯落,猶如暗礁,這段區域有一裏多長,只有一條路線可以通過,需要當地人引導,這是防止其他部落的船長驅直下,輕易到達寨子的核心區域。

水關之前有一處水寨,立在水裏,貼着峽谷的一邊,能看到水下全是亂石,應該是從懸崖崩落堆在峽谷底部,水寨的吊腳柱卡在亂石中,寨子拔出水面兩米,有筏子在水寨下面停靠,水寨的立在水中的木柱上挂滿了藤筐,應該是這裏的特産,趕集的時候這些藤筐會運到市集和漢族交換火藥和煙土。能看到水寨前邊的山石有一塊黑色的石頭被雕刻成了一個可怕的虎頭,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這應該當地黑彜特有的黑虎圖騰。這是用來震懾外來人的。

水寨往上,建築物連通延伸,靠着沿山開鑿的石階和吊腳樓之間的暗道,整個寨子有四五十幢密集的吊腳樓。錯略排列依附在峭壁上。第二條滕索連通這個水寨和水寨對面山壁上同樣密集的另一個建築群。

仍舊沒有看到任何人,這對于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目力能及,我能看到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個碼頭,那是整個寨子的核心,我們作為外來人,進去寨子中心是應該獲得當地人的引導,這水寨應該是作為檢查站使用。撐船的山一樣的大漢把船停了下來,靠近之後,并沒有示意我們下船。

彜族青年和所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于是用當地話對着水寨開始喊話。聽不懂他喊的是什麽,大體是有商人進來收草藥之類的。

喊了片刻,卻沒有任何的反應,整個水寨非常安靜。

“怎麽回事。”公子哥就輕聲道:“人都到哪兒去了?你們寨子平日裏也這樣?”

此時彜族青年開始意識到不對,他看了看四周,又用當地方言叫了幾句。

號角聲還在繼續,然而除了這個聲音,我們沒有獲得任何的回答。彜族青年道:“不可能啊,這個水寨住着百來號人。而且號還在吹呢,這寨子裏的人去哪兒了?”

衆人面面相觑,抽旱煙的啧了一聲,顯然這樣的情況他沒有想到。

“爪子,你跟阿薩上去看看。”抽旱煙的吩咐道。一邊那個剛才用抓鈎的人應了一聲,幾下竄到碼頭上,抽旱煙的對阿薩說道:“如果你給我搞鬼的話,我們外面的兄弟會鏟平你的寨子。”

彜族青年冷笑了一聲,我們靠近吊腳柱,他幾下爬了上去,兩個人翻上寨子,爪子吐了一口痰,又叫了幾聲仍舊不見反應,便從窗戶翻進了吊腳樓內。

抽旱煙回頭對撐船的大漢使了個眼色,大漢緩緩逆水把船往後撐去,逐漸和這個水寨保持了一個距離。他輕聲說道:“鳳凰,你和大張哥還有蛇祖下水摸進去。這寨子情況不對,不能相信那小子。你們先去埋伏起來。我們在船上太被動。”

我不知道誰是大張哥和鳳凰,就見那女的啧了一聲:“讨厭。”一邊的悶油瓶已經翻起自己的行李,只拿出一只小的類似救生衣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的水靠。

我們繼續逆水遠離水寨,那女的幾下竟然脫的只剩下一身貼身的短打,悄悄翻入水中,單手把着邊,接着,我也動了起來,把藤箱打開,我發現裏面盤了一條黑青色的大蛇,有手臂粗細,我把大蛇往水裏慢慢放下。接着脫下外衣,背上“水靠”,也沉入了水中。幾乎是同時悶油瓶也翻了下來。大蛇在水中扭動身軀,繞到了我的身上。

蛇祖,應該就是我的外號。

下水的瞬間,我有兩個感覺,第一我發現我身上帶着很多東西,這些東西我幾乎都貼身保存着,入水的瞬間,所有的東西都活了過來,開始離開我的身體。

那是很多大大小小的蛇,從我的水靠中鑽了出來,五顏六色,開始盤繞着我游動。水流湍急,它們力氣不夠都盤到了我的身上。

“到時候鬼哨子聯系。”旱煙吩咐道,三個人同時松開手,潛入水裏順流而下。

瞬間我身上的蛇全部松開,開始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順流游動,驚人的聽話。

水流很急,瞬間我們已經過了水寨前面就是黑虎水關,水靠背是黑色的,從水面之上很難發現我們在水下潛行,但是前面的鳳凰沒有帶水靠,而是潛在非常深的地方,這裏的水比較渾濁,看不清楚,只看到她的白大腿幾乎全裸的在水中穿行。

悶油瓶緊随其後,我意識到鳳凰水性極好,這過黑虎水關必須跟着她,否則在這麽快的水流很容易被撞擊到。

一路在水下飛轉騰挪,水下各種奇形怪狀的黑虎石雕橫七豎八,上面都是鋒利的棱角,有些已經被水流沖成圓形,有些顯然是最近才沉入水底的,犄角聳立。看上去十分危險。幾處激流處如果剮上肯定直接開膛破肚。

一路瞬間我們就通過了黑虎水關,水一下就深了起來,我看到水下的峽谷兩邊,竟然隐約也能看到一些吊腳樓,顯然以前這裏的水位沒有那麽高,經年水位上漲,很多石道和吊腳樓被淹沒在了峽谷溪流之下。

這真是奇妙的景色,石道石頭階梯往水底延伸下去,感覺可以這麽走入峽谷水面最深處一般。

再往前氣息已經不夠,看着鳳凰翻身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水面換氣,再次下潛,我們全部按照這個動作向她學。但是我換氣不夠,同樣的動作我做了四次才把氣換夠。

再往前水流逐漸變緩,水面也開始變窄,看到前方的鳳凰逐漸慢了下來,朝峽谷的一邊靠去,那邊的峭壁銜接水面的地方,有幾處石皺。鳳凰來到那邊,抓住山岩的縫隙浮出了水面,靠在石皺之內。

我和悶油瓶也浮了上去,三個人擠在一起,先喘氣定神。

“你的蛇收好,離姑奶奶遠點。”鳳凰對我道,似乎心有餘悸。

我看到她幾近全裸,因為體力消耗,渾身泛着潮紅,冷冷的說道:“它們對你沒興趣。”

說着去看四周的山勢地形。

一邊的碼頭就在我們500米處。悶油瓶此時已經喘定了氣,開始往上攀爬,順着崖壁爬出了水面。

我們頭頂有一排大概六幢吊腳樓,能看到樓底離我們有六七米的距離。懸崖上長滿了藤蔓,勉強可以攀爬。

我也不甘示弱,幾步踩上石壁,水中的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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