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1)
雲溪趕到“不夜天”的時候,只看到一片狼藉。
王剛正一肚子火氣地指着服務員在收拾垃圾,地上的碎屑一大堆,甚至不少是外國進口的好酒,估計那麽多人在湊熱鬧,剛剛打得熱火朝天,順手牽羊了不少。
這損失可夠大。
雲溪幸災樂禍地看了幾眼,才上了二樓。
原本守在包廂附近的人幾乎都撤了,整個二樓空無一人,和樓下大廳的熱鬧比起來,幾乎就像不是一個空間一樣。
雲溪站在門外,打量了整個走道一眼,輕輕一笑,伸出右手,慢慢地推開門。
“嘣——”
還沒進門,卻聽到一陣清脆的響聲。
雲溪頭疼地看着眼前像是暴龍樣的王剛,心裏懷疑,這破脾氣的人怎麽能活到現在的。
又看了包廂一眼,陳昊和蕭然都不在,就王剛一個人在裏面像頭野獸樣在炸毛。
雲溪無語地坐在沙發上,拍了拍使勁摔瓶子洩氣的男人:“有完沒完?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老子怎麽知道怎麽回事?”王剛又摔了個瓶子,聽到那上好的水晶瓶落地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心底裏很爽。“他們打架,我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媽的,這叫什麽事啊?”
“你說,以前這兩個人好得狼狽為奸,一個眼色過去都不用說話的,兩個人一肚子壞水,就和一個親媽生的似的。現在,陳昊一聽到蕭然的名字就不待見。那位也是個神人,明知道陳昊最近古怪得很,還不消停。好吧,跑到不夜天來,還沒說上兩句話,兩個人杠上了。為了什麽?我哪知道為了什麽!”把最後一個瓶子也摔了個粉碎,王剛似乎終于覺得撒了口氣,幾乎半個北京城認識的熟人都知道不夜天的場子砸了,到現在下面一大批大俠還不肯走。怎麽,是想看笑話是不是。
啊呸!
“冷雲溪,就當給我個面子,趕緊到後臺準備一下,幫我圓個場子,算是我欠你一次。”
雲溪一雙濃淡正宜的眼輕輕地掃了他一眼,帶着股透人心肺的空靈,王剛只覺得心髒處有一塊迅速坍塌,臉上的表情立刻僵在了遠處。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七點鐘還不到,你讓我大老遠跑過來幫你唱歌,王剛,你怎麽想的?現在留在不夜天的人,有哪個還有心思管有人唱不唱歌?”又不是專門來捧場的客人,真當那群人是好打發的嗎?
“我不管,聊勝于無,總比在這幹等着好。你只管唱,至于那群人的反應怎麽樣,你甭管。反正你也不靠他們臉色吃飯。他們要是敢喝倒彩,我直接有現成的理由,抽走這批牛鬼蛇神!”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得,他打了三次火煙都沒有點着。
臉色越加難看,正想連打火機也一道摔了。
一只纖長光亮的手輕輕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無骨、均勻、白嫩、水潤,像是一柄天生如玉,竟沒有一絲瑕疵。
王剛盯着這一只手幾乎忘了呼吸,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雲溪已經接過他手中的zippo。
金屬質感的打火機瞬間蒙上了一層霞光,帶着暖玉的氣息,輕輕地靠近他唇邊的長煙。
“嘣”——
一聲清脆的開合聲,那湛藍的火焰近在眼前。
他驚得心頭一跳,再看去,嘴邊的香煙已經點燃。
袅袅雲煙在屋子裏慢慢盤旋,環繞。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濕軟的味道:“王剛,你要記住,帶着這一次,你算是欠我兩次了。”
他正被剛剛這一點煙的風情弄得渾身不适,回頭立馬讨好地笑笑,想要說話。
她卻斜着眼角,用那一抹幽深漆黑的眼瞳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欠情容易還情難,天下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你可要記清楚啊……”
紅唇微笑,眼角微垂,這一道呢喃似的低嘆,驚得王剛一下子站了起來。
煙從他嘴邊滑落,如草屑一般落到地上。
星火點點,濺得他腿腳一燙,他卻沒有心思管這,正想抓起雲溪問個清楚,她這話什麽意思。
那道袅娜的背影卻已經消失在包廂盡頭。
長廊處,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漸走漸遠。
王剛重重地坐回沙發出,包廂裏的燈光被他順手關上。整個人頹然地倒在一邊,似乎渾身的骨頭都被人抽走了一樣。
無人看到,他隐在黑暗處的側臉,此刻究竟是什麽樣的表情……
雲溪一來到後臺,看到空蕩蕩的房間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很有些鬼屋的氣勢。
只可惜,外面那群客人的咋呼聲即便是在後臺這麽遠的地方都聽得一清二楚。
雲溪翻了翻衣櫥,貌似都有點太暴露,她自己身上這一身又實在太良家婦女,平時走在路上還可以,要是用來上臺,她都覺得沒臉。
索性是最後一次,倒不如玩次大的。
出了門,看到有一個人正愣頭愣腦的看着滿大廳的鬧騰,手上的酒瓶弄得像是燙手一樣,不知道該放在哪。
這人眼生的很,倒是衣服是“不夜天”統一的制服。估計是才來沒多久。
雲溪招了招手,對方很快就發現了她,大約是看她的穿着打扮一點都不像是到這裏來消費的人,愣了一會,随即立馬高高興興地将手上那瓶頂級好酒遞到旁邊一個同事手上,跑了過來。
呦,倒還挺聰明。怕打碎了酒,擔責任,舀她做擋箭牌。
雲溪笑,複如春風。
服務生一見這笑,臉都紅了,結結巴巴道:“不知道您有什麽吩咐?”
雲溪從包裏抽出一張卡:“幫我到對面買件衣服,要上臺用的,不用太誇張。”
服務生有些遲疑的看着她:“上臺?”他剛來不夜天沒多久,沒聽說過有專人在這有表演的。再說,今晚這鬧哄哄的架勢,還沒上臺,估計都能給底下那群人轟走了。
“你們王總知道的,放心,盡管去買,我在後臺等着,回來了就敲門。”不夜天對面就是一條水色的服裝店,質量一般,不過樣式比較潮,大多數打得都是外國進口的旗號,勝在夠辣夠味。
反正只穿一次,她也無所謂。
化妝品倒是現成的,乘着他買衣服的時候,弄個簡單的煙熏妝,穿了衣服就可以上場。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早結束早了,今晚還得會家準備一下去香港的資料。零時抱佛腳總比開天窗的好。雖然院長那彌勒佛現在估計看她和看鬼沒兩樣,不過,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了,收回是沒多大的可能。
關上門的時候,服務員早已經機靈地閃了。
笑話,既然王總都知道了,遠離這是非地一兩分鐘都是好的。
雲溪坐在化妝鏡前,一面聽着外頭的哄鬧聲,一邊想着剛剛包廂內王剛的表情,忽然一笑。
冷風驟起……。
這一晚,有些人定會記憶猶新,她務必會讓某些人,記住,一輩子。
王剛下樓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
服務生們都機靈地守在值錢物品前,以防客人們再鬧騰一出。
他看了一眼打碟的臺子,空無一人,怕是被那群人嫌吵早早地就趕下了臺。
這時,一個眼生的服務生匆匆忙忙地從後門跑進來,手裏還拎着一個大盒子。
王剛皺着眉,看着那服務生急匆匆地往後臺奔過去,連大廳一眼都沒瞟。
他忽然像是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一樣,嘴唇上揚,拉來領班:“那個人是誰?”
領班心驚膽戰地看過去,發現是個新人,有些摸不清老板的意思:“他叫‘宗磊’,才來兩個星期不到。平時做事挺勤快,就是膽子有點小。剛剛我看他舀着一瓶洋酒傻乎乎地呆在疙瘩角,估計是給吓到了。”領班有些狐疑地看着宗磊舀着那麽碩大的一個盒子,蹭蹭蹭地就往後面跑,一時間有些猶豫不定:“是不是老板看他不順眼?”
“沒有,你忙你的去吧。”果然,宗磊敲了兩下門,化妝室的門很快就開了。
一只鉛白細嫩的手從裏伸出來,接過了包裹,轉眼就關了門。
“哼哼,”王剛悶笑了兩聲,見宗磊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時間覺得可樂至極。
又一只被勾了魂的小崽子。
不過,既然衣服已經到了,應該也差不多快開始了。
他招招手,舞美燈光師很有眼色地立即小跑過來。
“老板。”幾個人都是店裏的老人了。和宗磊這樣的“菜鳥”比起來,鎮定得不是一點兩點。即便是被趕下臺的那個打碟的dj,也是一臉輕松。
“等會有人會上臺表演,都給我機靈點。”
“是不是上次現場超贊的那個美眉?”dj一臉激動地看着王剛,好久沒看到那小妞,還以為失蹤了呢,原來這麽神出鬼沒。話說,和老板到底什麽關系,竟然讓老板來幫她熱場?
王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待會你就知道了。”
我兄弟在那姑娘面前都沒讨到什麽好處。小子,就憑你也想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回家數數口袋裏的鈔票,回來有命看到陳昊再說吧。
王剛莫過頭,懶得搭話,轉過身子就走。
dj摸摸鼻子,感情他碰到禁區了?
所有人都一臉八卦地往後臺看,只可惜,一堵大門深深地隔絕了他們一切熱烈的眼神。
算了,還是各回各家,各做各活吧。
幾個人迅速地回了聲控室,把音響設備統統都檢查了一遍。
也不過是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對話機裏突然傳出一道女聲:“聲控室有人嗎?”
這聲音輕盈充沛,偏偏有種撩人的欲說還休,和記憶中的那一抹驚豔的聲音完全吻合。
聲控室裏的人一陣狼吼,捉着對講機就回:“有人,有人。姑娘,今天選什麽曲子啊,我們給你選碟。”
雲溪換好衣服,坐在原處,聽到這話,忍不住挑眉。
要唱什麽啊,突然,她翹起雙腿,眼底閃過一簇銀光:“blowme…。(給我……),”
她的聲線太過性感,帶着種奢靡的誘惑。偏風情中帶着股分明的距離感,只讓人覺得像是站在高處俯視終生一般的高傲。
幾個人只覺得這兩個單詞瞬間讓他們全身都酥麻了,愣在原地,簡直和發燒的少年一樣,臉上竟然統一地多出一抹殷紅。
我操,一個個老爺們被個女孩一句話挑逗得像個不識個中滋味的雛兒。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邊深深鄙視別人,一邊羞愧地恨不得找個冰塊立即降溫。
卻聽對講機那邊,慢條斯理地補齊了整首歌的歌名:“blowmeokiss)…。(給我最後一個吻)”。
cao!
媽的,老子太不純潔了。
幾個人內心反省。那邊,手腳利落地開始在曲庫裏搜歌。
dj砸吧着嘴,這首歌可是爆發力驚人好吧。那小小的身體,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厚的宗氣。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女的基本上就一歌後,哪裏用因為這歌的難度為她擔心半分?
dj只是疑惑,明明自己才是正宗搞音樂的,為什麽每一次,這妞上臺,他都會被這個外行人弄得熱血沸騰。
要不以後幹脆臉皮厚點蹭上去當小弟?學上兩手也是好的啊。
“诶,诶,诶,做什麽夢呢?口水都流下來了,惡心死了。”旁邊人嫌棄地撞了他腰一下,順便鄙視地瞧了一眼他的嘴角。
dj摸了摸嘴,美夢頓時破裂。
老子在憧憬美好未來,你打什麽岔!
憤怒地伸出手指,戳着那人,良久,在衆人鄙夷的眼神下,蔫了。
算了,老子不和這幫沒品位的人見識。
哼着歌,dj迅速地将麥克風的聲響又調大了幾分。心想,老子等着享受天籁,沒工夫和你們瞎掰。
總監看了一眼亂哄哄的房間,想了想,把所有的女服務生都叫到了一邊。
“你們有誰會唱這首歌的?”他用手機先放了一小段音樂,然後擡頭,一一掃視過去。
不夜天的待遇比一般的地方要高上許多,所以在挑選員工的時候,很多大學生也願意過來。畢竟,誰也不敢輕易在不夜天鬧事,而且這個場子是個名面上的,不幹不淨的東西很少出現。所以,店裏名牌大學的貧困學生亦有不少。
他這話剛落,就有三個女的走了出來:“總監,我會。”
出來後,三個人互相打量了一眼,竟然還都是平時熟悉的人,三人大樂。
“恩,你們跟我來,其餘的人都可以散了。”他笑笑,臉上沒有半分傲氣。誰都知道,這總監脾氣向來溫和,但是原則問題絕對死守到底,所以別人即便好奇那三個人到底留下來幹什麽,也不好意思當面問,只能摸摸鼻子走人。
聲控室的幾個人想要上前看熱鬧,結果被總監掃視一眼,定在遠處,裝很忙。
總監領着那三個女服務生走到了後臺,瞬時,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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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總是很快。
就在衆人一邊喝着酒,一邊在大廳鬧着的時候,時針已經悄然指向八點。
“啪”——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
整個不夜天除了吧臺的燭光還在搖曳,所有的光線全被掐斷。
“搞什麽鬼啊!”有個人懶懶地喊了一嗓子。
“王剛,你小子別以為這樣我們就會走啊。”立馬有人跟着說。
整個大廳立馬哄然大笑:“哎,王老板,別小氣啊,差電費的話,我們給,出來露個臉吧。”
這把所有人都開始往二樓看了。
王剛那脾氣,就和炸藥一樣,一點就着。他們就不信,今天他能一直做下去縮頭烏龜。
“嘭”,這時,突然很輕微的一聲聲響,在衆人耳後炸開。
衆人同時回頭,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只是,那個臨時舞臺上,不知道何時被人挂上了長長的落地帷幕。
竟是,金色的。
這時,一道熾熱的暖色燈光打過去,那一片明晃晃的亮,耀眼得幾乎刺得衆人眼睛一眯,大家紛紛閉上了眼睛,用手掌擋了擋光。
“王剛,你個王八蛋,想把老子的眼睛刺瞎啊!”有人忍不住撒瘋。
這時,突然旁邊有人拉了那個說話人一把,他狐疑地看過去,正見對方傻傻地望着舞臺。
他趕緊看過去,下一刻,瞳孔一陣緊縮,呼吸一頓,整個人都目瞪口呆。
竟然,眨眼的功夫,剛剛還空空蕩蕩那個的舞臺上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站了一個女人。
金色的面具,擋住了大半的視線,但是,依舊可見其驚心動魄的美。
嬌俏的鼻子下,香豔撩人的火紅色唇膏濕潤地勾芡在她的粉嫩紅唇,猶如從火焰中走出來的絕代妖姬,那一身白雅的就像天空中的一朵雲,缥缈的讓人摸不着看不透。
長裙服帖地熨在身上,宛如第二層皮膚。竟只讓人覺得,膚如凝脂,這是個天生的無暇美人。
她的全身,似乎都帶着種魔力,只靜止地站在那裏,便讓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像是個妖,但更像是只魅。
已經有人呼吸粗了下來。
這時,臺上女i纖細的鎖骨突然一動,然後,一個轉身,懶懶地瞟了一眼臺下。
這眼神極美,帶着**酥骨的幽靜氣息,天真與邪肆,竟然同時附在一個眼神上。
剛剛還在調侃王剛是縮頭烏龜的男人頓時默了。
一口唾沫壓在喉嚨口處,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尴尬至極。
就在這時,突然,耳邊傳來有人吞下唾沫的聲音,接着,就像是比賽失去了平衡一樣,接二連三地迅速傳來許多人吞口水的聲音,他這才跟着咽起了唾沫。
整個大廳,詭異得驚人。
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王剛站在高處,看着眼前這一幕,眼神暗了又暗,随即往身後的拐角處看去,嘴角詭異地牽起了一個弧度。
正在此時,一道極度嘹亮快速的音樂突然響起。
衆人一陣詭異,卻見空中突然落下一個垂線的複古麥克風。
素手纖纖,那一抹妖嬈撇唇一笑,輕而易舉地接過空中的話筒,竟是連眼神都沒有動上半分。
随着音樂,那一抹白突然靈動如水,随着音樂搖擺出燦爛炫目的弧度。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股故意勾人的溫度一般,當過了入門的過度音樂時,她擡頭,眼神在這無盡黑暗處輕輕一蕩,一道似乎在古老唱片碟子才能出現的慵懶聲音突然襲遍全場。
竟是完全不同于全場版本的空靈曲風。
整個大廳似乎一下子就空曠了起來,那聲音打在牆上,打在他們的心坎,亦慢慢盤旋,回蕩了回去。
就像是突然掉進了歌劇院。
四周靜得像是墳墓,偏一抹絕世妖嬈,在月下放歌。
汗毛聳立,可,美得近乎是夢。
只覺得一股戰栗從心底最深處一點一點蔓延開來,傳到四肢,再傳到,頭頂,然後,突然炸開!
她笑,隐在面具的臉上帶着蝕骨的冷。
“whiteknucklesaypalmsfromhangingontootight。
泛白的關節汗濕的手心握緊的拳頭不肯松開
chedshutjaw,i’vegotanotherheadacheagaintonight。
咬緊的牙關又是一個頭痛欲裂的夜晚
eyesonfire,eyesonfire,andtheyburnfromallthetears。
灼熱的雙眼灼熱的雙眼滾燙的眼淚刺痛着我的雙眼
i’vebeeng,i’vebeeng,i’vebeendyingoveryou
我不停哭泣不停哭泣我曾經想要直接了斷
tieaknotintherope,tryna(tryingto)hold,trynahold,
在繩子上打個結我也想堅持下去不要放棄
butthere’snothingtograspsoiletgo!
但是我抓不住虛無所以放手!”
明明歌聲如此凄美,可她的眼睛卻似是魔,抓得衆人心間一陣冷意。
這麽優美的旋律聽在耳邊,不僅是酸軟香濃,更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饕餮襲來。
誰知,空靈優雅的歌聲突然一變,曲風竟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狂放怒放起來。
這一刻,柔腸情懷頓生激情波濤,重金屬的配樂一陣狂放,下一瞬,雄渾深厚的嗓音擊打在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ithinkivefinallyhadenough,ithinkimaybethinktoomuch
我想我終于受夠了或許我真的想太多
ithinkthismightbeitforus(blowmeokiss)
這大概就是我倆的盡頭(給我最後一個吻)
youthinki’mjusttooserious,ithinkyou’refullof**
你覺得我太認真我覺得你滿口胡言
myheadisspinningso(blowmeokiss)。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給我最後一個吻)
justwhenithinkit’tgetworse,
就當我以為爛事從此打住的時候。”
這時,三個身着統一服裝的女人這時突然出現在冷雲溪的身後,以一種嘶啞難辨的語調,和聲道:
“i’vehada**day(no!)
不料我衰神上身
you’vehada**day(no!)
不料你衰神上身
we’vehada**day(no!)。
不料我們衰神上身”
一起三折,聲音越來越沙啞,越來越大,更是越來越強。
頂級的音響帶給衆人難以想象的視聽盛宴。
那一道月牙白,在和聲的襯托下,聲音越發激蕩起來。
歌聲像是海嘯一般席卷衆人,沖的他媽神志不清。
她冷眼掃視着臺下,聲音狂亂不羁,金亮的帷幕開始被各色的燈光交織打亮,有一剎那,衆人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身在了天堂。
這般富麗堂皇,這般妖嬈美麗,這般驚心動魄!
卻聽她暢快悠然,在那美妙的和聲上一步又一步地頂禮。
“ithinkthatlife’stooshortforthis
人生苦短何必煎熬
iwantbackmyignorandbliss
我要重回無知嬉鬧的幸福日子
ithinki’vehadenoughofthis。
我想我真的受夠了
iwon’tmissallofthefightingthatwealwaysdid,
我不會懷念我們之間沒完沒了的争執
takeitin,imeanwhatisaywhenisaythereisnothi。
接受吧我們之間什麽也不剩這絕對不是氣話
iamsick,whiskey—diorebattlesforme
再也不需要威士忌來麻醉自己再也不用內心掙紮交戰
you’llbecallingatrick,causeyou’llnolongersleep。
你大概會需要花錢找伴因為你會獨自無法成眠
i’lldressnice,i’lllookgood,i’llgodangalone。
我會盛裝打扮豔妝四射自己一個人盡情跳舞
iwilllaugh,i’llgetdrunk,i’lltakesomebodyhome。
我會大笑享受狂歡我會倚着他人回家。”
最後一句,突然一定,那張金色的面具倏地落在地上,奪了衆人的呼吸。
美得死魔似仙的女人冷冷地瞥了一眼臺下,對着燈光,輕盈地伸出右手。
“啪”——
一個響指,聲音剛落,燈光全暗。
依舊是一片死靜。
他們都沒有回過神。
dj坐在聲控室裏,呆呆地望着那個舞臺,下巴良久都沒有阖上。
總監皺着眉,走到他身邊,手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打,很快,整個不夜天的燈,全部亮了。
就像是夢境到了早晨不得不醒來一樣。
所有的角落幾乎頓時被驅走了黑暗,這一瞬,宛如白晝。
只是,臨時舞臺上的那個倩影早已人去樓空。
她就像是憑空出現,就轉瞬消失的海妖,奪走了所有人的心,卻漫不經心地踩着優雅的腳步,消失在海的盡頭。
一切,美得就像場童話。
這一次,衆人回過神來,亂得比剛剛更徹底,幾乎所有的椅子都已經倒在地上,四處張望的客人們眯着眼打量着不夜天的所有房間,似乎都在尋找蛛絲馬跡。
已經有人第一時間沖到後臺去查看。
所有的服務生像是沒有看到這群人的癫狂一樣,統統往後退,深怕擋住這群瘋魔的人,下一刻,自己就成了別人腳下的餡餅。
“有沒有人在裏面?”他們在化妝室門外喊。
靜默,沒有回音。
“有沒有人?”不肯死心,猛地拍門。
可是依舊沒有動靜。
還有人想要再吼,哪知,一個黑衣人突然推開他,一腳踹上大門。
“啪”,化妝室被從外暴力打開。
衆人顧不得驚訝,争先恐後地沖進去。
沒有!
竟然,空無一人!
“人呢?”衆人對着門外的服務員狂吼。
那些服務生卻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一樣,略略弓着身,低聲道:“不好意思,我們不太清楚。剛剛那位小姐并不是店裏的員工。”
“我問你她在哪,哪來那麽多廢話?”有一身上刻着白虎的客人幹脆直接抓起那個服務生的依舊,扭着頭看他。
這人身高一米八五,身體高壯,聲音厚實,一看就不是一良善人物。
服務生閉着嘴,臉上雖然已經開始泛白,卻始終沒有吭聲。
這時,有一個人走到哪壯漢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算了,濤哥,不要為難他們。他們确實應該不知道,我以前偶然一次也聽過這女的在這唱歌,後來來了好幾次都沒有碰上。熟人都說,她是串場過來唱着好玩的。你就算打死了他們,那個人也不知道啊。”
這人曾經在雲溪她們第二次來唱歌時候來玩過,也屬于運氣,恰好那天有不少人告訴他,這女人現場超high,他還以為是開玩笑,哪知道一聽完這個女人的現場,回家去開着自家音響,聽着原唱,卻覺得沒有一點味道了。
後來連續來了大半個月,卻一定點消息都沒有,許多人和他一樣大廳這人的下落,結果,不管是給錢還是威脅,結果都一樣。
他倒不是覺得有多詭異。
能讓這些員工都這樣衆口一詞的,除非那女的會下咒,否則,只可能是不夜天私下已經規定好了這麽回答。
陳昊罩着的人,哪裏是那麽輕易就能找到的?
身後的那群人一聽這話,都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
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看着二樓。
陳昊他們是沒膽子去問的。
眼下,這個王剛,他們還不能仗着平時的關系去問個問題?
那大漢也不抓着服務生了,直接沖上電梯。
按下按鈕。
只可惜……
電梯原封不動。
衆人頓時囧了。
怎麽忘了,二樓是陳昊的專屬樓層,王剛呆着那,誰也捉不到他半根毛啊。
衆人恨恨地看着二樓緊閉的包廂大門。
連門都關死了,就算他們喊破了天,估計那厮在裏面也裝作聽不見。
好樣的。
敢吊老子胃口是吧。
衆人陰測測地看着二樓,心底算盤無數,面上只做微笑狀,腦子裏整人的主意卻是一個接着一個。
雲溪從員工通道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掉了那一身誇張的長裙,妝面也卸得差不錯,若不開口,估計很難有人能把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和剛剛那個在舞臺上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三個女服務生拍掌慶賀,實在是沒有想到,剛剛那麽震人心魄的演唱現場,自己竟然也是表演者。
回頭看去,卻見主唱正皺着眉,眼睛定在遠處一角,表情詭異得很。
難道是那群人追上來了?
有人膽顫心驚地回頭。
可是,沒有啊。
連個人影也沒有。
再轉身。
啊,那個主唱竟然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轉進小巷裏,雲溪将半邊身子靠在牆上,腳尖輕輕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淡淡道:“都跟着我這麽久了,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
小巷的陰暗處,突然多了兩道影子。
一高一低,陰冷幽暗。
“嘎吱,嘎吱”——
一道道奇怪的聲音在巷子裏響起。
雲溪垂着眼,将身子換了個礀勢靠着,随即,擡頭,看進那個坐在輪椅上白發外籍女子:“請問你們找我,有何貴幹?”
被一個帶着眼眶的男子推着走的老人終于眼底露出了一抹詫異,直直地看向雲溪,“你不害怕?”
這樣陰森的小巷,夜深人靜,也沒有個人在身邊,她明知道他們跟着她,她就不怕遇上什麽不測。
雲溪冷冷地看着她,側頭低低一笑。
這笑似輕蔑,又好像是一團花團錦簇後的落寞,帶着股讓人無法理解的落寞。
雲溪很想告訴她,作為一個死過一次的人,魍魉鬼魅都不曾害怕,難道活生生的人,她還能被吓得心驚膽顫。
“有什麽事,直說吧。”懶得多費唇舌,雲溪站直身子,看向這個一身典雅時尚的女子。
不得不說,眼前女子的中文說得非常好。
鸀色的眼眸看向她時,帶着濃濃的思索。開口前,她會下意識地一頓,也不知道是在考慮用詞,還是在考慮其他的什麽東西。
金屬質地的輪椅上,橫着披了一件長長的羊毛大衣,蓋在了她的腿上,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但,即便不利于行。這個老人的氣質還是溫潤的幾乎不可直視。
很多年前,別人曾近告訴她,在那些年長的名門富太身上依舊可以看得出十裏洋場時中國女子的氣韻,她只當說笑。都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怎可麽可能還看得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可是,這個老者,明明已經年過半百,卻只用一個微笑,就讓雲溪以前所有的想法統統倒塌。
這是一個即便活到一百歲也會讓人覺得美麗萬千的異國女子。
看着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呵護着她的年輕男子,雲溪只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我叫cris。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老人似乎并不急着直接說出來意,反而是報出自己的名字,坐在那裏看雲溪的反應。
話音剛落,雲溪的眼神立刻深邃了幾分,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許久,勾唇,露了個鬼魅的笑容。
名聲赫赫的cris,她想只要不是個死人,估計都聽說過這位美國時尚界的領袖級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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