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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對峙

被秘書帶到一張大約四米寬的辦公桌前,桌上已經擺着兩臺電腦和打印機之類的辦公用品,秘書笑得很平易近人:“今天你第一天來,最基本的事情我先和你說一下。凮總會每隔一周檢查你的工作,希望你每天過得都很充實。”

潛臺詞就是,不夠“充實”覺得無法達到凮峥的标準?

雲溪放下手中的包,點頭,坐在椅子上,翻開筆記本,示意秘書可以開始最基本的講解。

“你應該知道,世界上對投資銀行的定義主要有四種:第一種是任何經營華爾街金融業務的金融機構都可以稱為投資銀行。第二種是只有經營一部分或全部資本市場業務的金融機構才是投資銀行。還有兩種,一是把從事證券承銷和企業并購的金融機構稱為投資銀行。一是僅把在一級市場上承銷證券和二級市場交易證券的金融機構稱為投資銀行。我們這家公司屬于第二種,主要經營資産市場業務。”

雲溪點點頭,國內行情和國外不同,這間公司的經營範圍有點特殊,她剛剛轉了一圈時已經有所了解。

“在我們這一行,能不能考上‘保代’是衡量他在業界發展未來的重要标準之一。凮總的意思是,即便你不能在短時間內擁有‘保代’的證書,但希望你能在這幾個月裏擁有保代的水準。”說完,她拿出一本ipad,将“保代”的相關素養要求查閱出來,放在雲溪面前。

熟悉經濟、金融市場相關政策、法規、産品及工作規程,熟悉證券發行與承銷有關知識及投行業務的新動向,擅長財務分析、企業估值和融資方案設計,具有較強的項目運作能力;具有投行團隊管理經驗;或具有較強市場開發能力,具有三年以上投行業務工作經驗,主持或參與完成過一個以上承銷項目,具有良好的從業誠信記錄。

每一條要達到标準都至少需要攻堅克難幾年才能完成,雲溪此前就知道,想要入投行,一流大學的碩士學位僅僅是敲門磚,而這之中能取得保代又鳳毛麟角。這是個競争到無情無義的行業,不前進就只能被抛棄,哪怕一絲松懈都能立即損失過億。

雲溪将秘書提出的要求一一記錄在本子上,順手打開電腦,秘書輸入了公司專用密碼:“以後你每天的工作會通過oa直接發給你,下班之前請及時彙總,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随時來問我。當然,我希望,這種機會最好沒有。”

說完,秘書看了一眼手表,微笑絲毫不變:“我去工作了,午餐的時候公司會有外賣,想吃什麽直接電腦下單。”話音剛落,便踩着高跟鞋轉身離去。

深色的職業套裝絲毫不顯古板,反倒越發襯出一種難言的知性氣質。

“你是b大商學院的吧?”隔壁桌的才俊低頭喝水之際,忽然開了口。雲溪回頭,辦公桌兩米外赫然放着另一張巨型沙發套組。男人半倚着沙發,懶懶地眯了眯眼,身邊堆滿了各色資料,“姚秘書也是b大畢業的,按年級看,應該是凮總的同學,算起來是你師姐。她這人什麽都好,就是要求比較高。這個你以後就會明白了。”撫了撫眼鏡,男人望着雲溪若有所思一笑,眼裏帶出的玩味,讓雲溪懷疑,他這話到底是故意讓她明白,這位姚秘書的身份特殊,還是其他的意思。

“謝謝。”雲溪抿了抿唇,笑意一閃而過,神情專注地開始看着電腦上的oa系統,今天的工作欄……

望着整整齊齊的十四項,包括數據整合、協助開發部進行外聯溝通、與營銷部進行市場開拓會議演練,密密麻麻的,從上午一直到晚上,一點間歇都沒有。怪不得要點外賣,壓根就是連一分鐘的時間都沒得浪費。

翻開抽屜裏的臨時工作證,挂在胸前,雲溪一目十行地将電腦裏全體員工需要掌握的wed公司營業資産數據看完後,迅速拿起工作簿,按照電腦上标注的第一會議室走去。

十點零五分,她作為此間公司的實習生,正式開始了高壓密集的學習工作。

財務管理人員對數據進行基本梳理,然後由分析員進行解析、預測、估值,雲溪從最基礎的部分,一點一滴地跟着學起。每一個人都沒有對她看上第二眼,在這裏,每個人的時間都是以秒來計算,壓根沒那個好奇心去關心今天新來的同事是哪位,因為指不定明天早上就再也沒有這個人在公司裏晃悠了。何必費心去關心一個随時可能退出的人?

當數據分析會議結束的時候,雲溪滿本子都是各式各樣的數值,還沒等她來得及整理,開發部的同事已經站在公司大門口開始按電梯準備去cbd與另一家公司會談。

雲溪放下手中的雜物,趕緊拿起包跟上去。當這一場會談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開發部的頭婉拒了對方公司工作餐的邀請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奔回公司,進行下一份工作。

吃飯完全是穿插在工作間隙,沒吃一口都要一邊思考着手頭上的那家公司是否存在不良資産、信貸期貨如何、盈利率達到百分之多少、股東組成、監事是否正常履行職責等等等等。

當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來的時候,雲溪擡頭,見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面無表情地望着她,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看看天色,已然全黑。附近的寫字樓裏亮着的辦公室燈光此起彼伏,她已經忘了晚餐是一包餅幹還是一塊蛋糕來着,打開手機屏幕,赫然看見“峤子墨”三個字出現在那。

只微微頓了一秒,随即,她劃開屏幕,接通電話:“喂。”

“雲溪,晚上一起吃飯?”優雅的男聲帶着一種天生的貴氣,游刃有餘,讓人懷疑他是否永遠都這般出塵。

雲溪看着擺在桌上的一大堆資料,苦笑一聲,有史以來,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奈來:“不太可能,我手頭有事,離不開。”

峤子墨輕笑,擡頭望着高聳的寫字樓,漆黑的眸子裏漫出點點星光:“不急,我等你夜宵。”

雲溪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已經挂斷了電話。

他今天轉了一遭,把凮峥的情況查得絲毫不漏,如果沒有弄錯的話,這位海外歸來的金融巨子是冷雲溪的親師兄,以張博的臉面,無論如何,凮峥也不會做出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

這間投資銀行在業內已經算是名氣出衆,向來下班時間不定,她第一天到公司,自然不可能像正常的上班族一樣朝九晚五。

峤子墨耐心很好,打了電話叫了咖啡和三明治後,坐在車上,靜靜地聽着音樂,目光深邃地看着那樓上的某一點。

夜,如期而至,四周辦公樓裏的燈光漸漸少了下來,後又變成大片大片的漆黑。

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這棟樓裏,只有那一層還通宵達旦似的壓根沒有要熄燈的意思。

就在峤子墨準備将音樂關小,上樓去找雲溪的時候,大廳處忽然湧出一批人。

有不少白皮黃發的美國人,也有幾個黑人,最後,在人群最末處,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身邊的凮峥……

峤子墨恍然一笑,打開車門,過了過去。

有些人,天生就是帶着光環出生,哪怕舉手投足間并沒有任何與常人不同,但,只要一個眼神,只要一個動作,所有人都會忍不住視線游離過去。

雲溪親眼見識到一整天對她視若無睹的“同事們”各個眼帶異色地驚奇地打量着自夜幕中走來的那個人,心中沒有來得一輕。

從他給她打電話,至少已經有五個小時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沒走。

“走吧,我帶你去夜宵。”峤子墨自有記憶以來,便伴着不同的目光成長長大,在他看來,這一路來的“注目禮”實在不值一提,壓根連眼簾都沒有擡起,就直接穿過人群,走到雲溪面前。

姚秘書站在離雲溪三步遠的地方,詫異地張了張嘴,數年來早已練就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本事轟然坍塌。

她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有人竟然在凮峥可以這樣氣勢驚人。

不僅是她,其他的員工也驚住了。

遠看,原只是驚訝于來人的容貌,近看之下,才發現,這人目光隽永,神色若霞,乍出暖煙來,但又透着莫名的疏離。見慣了各色人物,卻沒見過這種看不清深淺,摸不透黑白的人物。

雲溪這一刻終于明白了什麽叫做“夾心面包”。

左邊是凮峥,右邊是峤子墨。

她站在兩人中間,剛要回頭和凮峥告別,左手忽然被他拉住。

峤子墨目光一頓,深深淺淺地看着那只緊緊握在雲溪手腕上的手,須臾,擡頭,對着凮峥輕笑:“放手!”

貌若仙人,聲似幽冥。

寒意入骨,催人心涼。

雲溪頭疼地望着兩個人忽然對峙上的目光,閉了閉眼,這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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