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甜蜜(二)
這是一片放眼望去雪白的冰面,他牽着她的手,站在前面,她亦步亦趨。人流擁擠,但鏡頭,始終對着他們倆,似乎連微笑都變得那般甜蜜。
雲溪靜靜地望着屏幕,似乎連呼吸都忍不住變得越來越輕。
那是,她專程去紐約,看着張先生和蕭然當衆上演一出祖孫争權的好戲。
金融街爆炸案之後,整個紐約蕭氏都處于風聲鶴唳階段,張先生想乘機當衆剝奪蕭然的權利,她不過是順水推舟,眼看蕭然親手廢掉張先生在全球蕭氏人面前的權威。目睹了此等好戲,心滿意足,便随着峤子墨去了CityIcePavilion——城市冰上樓閣。
進去的時候,已是月上枝頭,但依舊有不少人在裏面滑冰。熱鬧的聲音,有種人間煙火的味道,讓人覺得心安。
峤子墨便這樣牽着她,一步一步教她去溜冰,她忍不住懷疑:“你這樣背對着滑步,萬一撞到人怎麽辦,還是找個教練吧?”
他便索性輕輕地腳尖一定,瞬間在冰面上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動作如行雲流水,他望着她有點擔憂的眉目,輕輕呢喃:“那你就幫我看着背面,不要讓我撞到人。”
目光直視,一片沉靜。
自此後,他将他的背面交給她。包括生活……
這是一種毫無退路的信任。
于他們這種家庭出身的人來說,沒有什麽,能比這種信任更要來的彌足珍貴和溫暖。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雲溪看着鏡頭中的自己,人聲喧嘩,人來人往,頭頂那耀眼的燈光像是瞬間都被吸進了那雙黑色的雙眸底,紅唇微啓,那口型她自是熟透于心:“我會守着你的背後。”
耳邊的音樂,一直沒有停歇。徐徐纏繞、聲聲入耳,帶着一種莫名綿延悱恻的情緒。雲溪側耳聽,那歌詞正唱到,
Somethingsotender如此溫存的事
Ican''texplain我無法解釋
WellImaybedreamingbuttilliawake我也許沉浸在美夢中直到蘇醒
Can''twemakethisdreamlastforever我們難道不能将這夢境持續永久嗎
AndI''llcherishalltheloveweshare我會珍藏着我們分享的所有愛……。
似乎嫌雲溪的震撼還不夠多,屏幕上的畫面又是一轉,這一次,竟然是她和峤子墨出現在了天空!
雲溪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圖像,心中終于明白,為什麽,今天峤子墨特地帶她來出海了。
海陸空——
果然,湊齊了。
無論是哪裏,她和峤子墨,竟然都留下了最難忘的回憶……
而這幕在空中纏繞在一起的畫面,正是當初她最感興趣的運動!
當時在美國散心,到達黃石公園的第九天,峤子墨帶着她坐上了世界上聞名遐迩的武裝攻擊直升機——AH—1“眼鏡蛇”直升機!
原本準備給她一個驚喜,帶着她體驗一把“跳傘”的刺激,誰知,驚喜于他來說,差點成了驚吓。
她在萬丈高空處,直接推開了他,一個人遨游,放縱自己享受失重的刺激滋味。只是輕輕一推,空中的風淩冽地将他們的距離撕得越來越遠,他驚愣當下,試圖重新拉回距離,卻發現,這并不容易。
她微笑着,看着自己在屏幕裏的樣子。
“峤子墨。”她叫他的名字,那聲音裏,分明含着絲絲笑意,絲毫不像是在半空中,連降落傘要怎麽打開都不知道的人,“峤子墨,這一次,換我來。”
他一怔,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已雙腿一并,如一支筆直的箭。
随着重力的影響,他們已然穿過雲層,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
那種被迫往下墜落的感覺越來越清晰,離拉開降落的時限越來越近,再不抓住,她即便背着降落傘,也無法安全生還了。
他卻信她,信她這個無論從背景經歷還是從前習慣都不可能去跳過傘的人。只因為,她說,這一次,換她來靠近他!
慢慢敞開雙臂,他平靜地,近乎以一種信任到無底線的态度,望着她,俯身沖來!
那是一次孤注一擲!
像是一次冒險,又像是一次奇緣。
她毫無遲疑的俯沖,竟是,毫無瑕疵地,直接撞上他的懷裏。
下一瞬,他毫不遲疑地拉開了自己的背包。
瞬間,黑色的降落傘在天空中綻開,就像是一副最美的畫卷,遙遙扶起,在那廣袤到不可思議的一片黃沙中,他們緩緩地落地,卻是,最終,落在一棵枯萎至極的老樹上…… Couldthisbethegreatestloveofall這也許就是偉大的愛嗎?
IwannaknowthatyouwillcatchmewhenIfall我只想知道你會在我墜入愛河的瞬間緊緊地相擁入懷。
Soletmetellyouthis所以讓我來告訴你,
Somepeoplewaitalifetimeforamomentlikethis人們等候了一生只為了這樣的一刻……
音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雲溪卻忽然心靈一顫。目光,久久地定在她和峤子墨相擁站在老樹上的畫面,只覺得,心跳越發地不受控制。
就在這時,這寬闊無人的四周,忽然,一片光芒驟亮!
“咻——咻——嘭——”數不盡的煙火争先恐後地在游輪兩側迅速升空,劃破天際的聲音轟然乍現,轉瞬間,雲溪只看到,無邊流光!
那極盡奢華璀璨的煙火,豔麗四射、風光無限,簡直将這靜谧的星空都對比成了背景。
各色绮麗、華美綻放,雲溪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仰起頭,看着那奪下整個夜空的煙花,只覺得,流光肆意。
就在這時,他自黑夜走出,如浮途世界上最亮的一抹光,将所有的熱鬧全部逼退。
浮華散去,抵不上他眸色輕轉,便已讓人色授魂與。
“冷雲溪。”他一步一步走來,如同踏在這世上最筆直寬闊的大道,雲溪卻只聽到自己耳邊心跳聲驟然作響,她甚至懷疑,是不是連峤子墨都能聽到她的心跳。
見她目光微微頓住,他卻毫不氣餒,又輕輕喚了一聲。
這一次,雲溪終于收起了臉上驚愣的神色,靜靜地朝他一笑。
笑容溫暖而純淨,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美好。
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自第一次見到她,他見過她無數的風情。
機靈狡詐的、詭谲淩厲的、強勢果斷的,但是,從沒有一次,看到她的臉上露出過這樣毫無防備的純淨。
就像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對上自己最信任的人,毫無保留、絕無她心。
為了這樣的一個笑容,他付出了許多,從祁湛到詹溫藍、再到陳昊、蕭然,他每每看着她身邊的男人铩羽而歸,心中卻越發有種不能确定。
她本就淡薄清冷,經歷了那麽多的背叛和過往,是否真的能放下所有,恢複最初始的那份純真與信賴?
這一刻,望着璀璨煙火下的笑容,他只覺得,心中從未這般暢快!
他終究還是将她的這顆七彩琉璃心拘于掌心,揣在胸前!
地燈忽然全部亮起,印出他深邃的五官和那雙絕塵脫俗的眼睛。峤子墨終于,在她面前站住,忽然,勾唇一笑。
恁般風雅、傾世之姿!
原來,寫意風流,說的便是如此情景!
雲溪已然被今晚這麽多的突然狀況弄得應接不暇,但,此刻,看到峤子墨露出這樣的笑容,只覺得,連心尖最後的一抹都酥軟了下去……。
“你果然早有計劃!”
雲溪抿了抿唇,目光意有所指地又朝着屏幕望了過去。
誰曾料到,從她拒絕他的時候開始,他就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全部記錄了下來?
如果是別人幹了這種事,她怕是只會冷笑一聲,直接一紙律師函送過去,但是,這是峤子墨,天上地下,連他朋友都覺得無人可以配得上、注定要一輩子高高在上、遠離塵嚣的峤子墨!
他這樣的人,什麽女人要不得?
偏偏對她上了心,動了情,不疾不徐地一路陪着她度過所有的過往!
“別動。”見她想要上前一步,峤子墨突然開口。
雲溪頓時手腳一定,僵在原地。
他卻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眼,眸中的那抹深意微微一閃,竟是慌得雲溪都有些出神。
“今晚,我最重要的一句話還沒有說。”他的右手,忽然慢慢地放進胸前的內懷口袋,雲溪的呼吸便在這一刻,徹底頓住了!
“想不想聽?”他緩緩地抽出那個盒子。複古優雅的朱紅色,在他的掌心顯得格外引人矚目。
雲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連唇邊的笑容都漸漸散了。
這一刻,她才忽然發現,峤子墨竟然去換了一身筆挺西服,黑色的西褲上沒有一絲褶皺。
“冷雲溪,你願意,嫁給我嗎?”十個字,從他唇邊一一吐出。
雲溪卻覺得,這一刻,怕是她再重生一世都絕不會忘記這一瞬的感覺!
原來,一句話,竟然真的可以代表一世的許諾。
她眼睜睜地看着峤子墨竟是單膝跪地,一寸寸地在她面前委身屈膝,眼中的淚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流下!
她有點被這句話,一下子沖擊得忡愣了,連臉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只是這樣,靜靜地望着他,似乎,這一瞬間,連話都忘了該怎麽說!
峤子墨,他竟然在今晚,以這般鄭重風光的儀式,向她求婚!
“答應啊!怎麽還不答應啊!”站在暗處的那四個人幾乎都要被急死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冷雲溪,只恨不得自己能站得再近點,以便将這樣一場世紀求婚徹底刻在腦海裏。
峤子墨半仰着頭,靜靜地望着她,目光中帶着憐惜和微醉,神色卻依舊沉着鎮定。
只是,無人看到,他那扣着那個朱紅色的盒子的指尖竟微微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