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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大方

“我剛剛還當我看錯人了,你竟然回國了?怎麽也不和我們說一聲?”師母的聲音帶着滿滿的驚訝和歡喜,就連站在門外的雲溪和峤子墨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是剛回來。昨天在群裏面看到有人說老師住院,怕有什麽事,所以乘着夜班航空臨時飛回來。”男人的聲音帶着略微的擔憂和不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張博一遍,見他氣色尚好,雖然面帶倦意,但勝在精氣神不錯,微微放了放心。“要不是剛剛在過道上碰到師母,搞不好,我也像他們那群人一樣,被擋在樓下的那間病房。”

不少人雖然都知道張博在此間醫院急診,卻統統沒有探病成功。

原以為,院方是出于張博康複考慮,才讓人特意隔離了病房,誰曾料到,那裏三層外三層擁堵了那麽多人的房間,竟然是間空的。

“還不是你那個師妹。”師母笑着搖頭:“她那個未婚夫幫忙安排的,要不然,你師傅病還沒好透,反而要被那群人煩死。”

“師妹?”男人的聲音微微一低,似乎,漸不可聞……

峤子墨此刻,眼神微微一沉,卻聽裏面張博咳嗽一聲,轉開話題:“你國外的工作現在是越做越成功,可有打算轉回國內市場?或者是,成家立業?”

要說實話的話,冷雲溪什麽都好,就是桃花緣有點好得太過了。老伴不知道,這其中的諸多情況,他卻不好再讓自己這個弟子好不容易走出情殇,卻又再度陷了進去。

凮峥勾了勾唇,露出一個悠然灑脫的笑容,只是,心底卻是靜靜一默。能被師母當他面稱作他師妹的,這世上,也就只有她一人。老師再轉移話題,也不過是白費,但到底不願意讓人擔心,所以順其話意:“這兩年,歐盟美國那邊的确經濟有點不太穩定,最近可能會陷入動蕩期。具體未來打算,還是得等等看。”

張博本來就是研究經濟的,知道他話裏的真假,聽罷,也不過是笑笑。随即,便不再說工作,反而是講起了日常。

雲溪看了一眼手裏的魚湯,放得太久的話,藥味都要散了,便敲了敲門。

兩個黑衣人側身走開了些,顯然,知道不該多聽任何不該聽的內容。

峤子墨好笑地摸了摸她臉頰,心想,當真是久違了,凮峥。

裏面聊天的聲音一頓,張博似乎若有所覺,提高了聲音回應道:“請進。”

峤子墨推開門,與雲溪一前一後進來。

凮峥筆直的坐姿微微一僵,随即,臉上恢複了平靜,鎮定而優雅地朝他們兩人靜靜一笑:“好久不見。”

的确是挺久的了……

雲溪笑着颔首,目光卻在峤子墨身上靜靜流過。

還記得當初,他們兩人初次碰到的時候,是在機場。那次,奉張博之命,她去給這位年紀最小卻成就最高的小師兄接機,路上偶遇正好乘機飛離B市的峤子墨。彼時,那場見面,峤子墨若有似無的敵意,讓雲溪一個腦袋兩個大,卻沒想,如今的見面氣氛亦沒有和諧到哪裏去。

雲溪将手裏的魚湯遞到師母旁邊:“野生鲫魚,剛煮好的,您和師傅嘗嘗?”

師母此刻,約莫也感覺到空氣裏莫名的僵持味道,趕緊接過魚湯倒到碗裏,拿着湯匙送到張博的嘴邊。

藥膳的味道,剎那間将整間屋子填滿,鮮美的氣息稍稍緩和了一下僵局。

張博一邊喝湯,一邊打量着他們三人的表情,內心幾乎是奔潰的。這三人裏面,任意只有兩個人在的話,氣氛絕對是和風細雨,可偏偏,是三個人一起。

哦,不,如果是雲溪不在,只有峤子墨和凮峥在的話……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想想都覺得有點可怕。

“你冷?”師母見他竟然渾身一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空調,明明調的是恒溫,怎麽還會凍到?

“沒有,沒有。”張博擺擺手。“你們都吃了沒?不要光我一個人吃啊。”

湯裏本來就是為了養生補氣放了藥材,雲溪和峤子墨自然沒動,倒是師母見凮峥滿臉奔波風霜,立刻給他也盛了一碗。“聽雲溪說,她最拿手的就是煲湯,來,你也嘗嘗。剛下飛機,估計到現在都沒吃飯吧。”

凮峥喝了一口,野生鲫魚湯汁濃稠,陪着若有似無的藥草香氣,的确入口綿延。“味道很不錯。”

雲溪原本想解釋,這湯壓根就不是她做的,但他這麽一說,搞得反而像是她在避嫌一樣,于是,索性一笑,便不再多說。

将整蠱魚湯都喝完,房間的氣氛微微一松。凮峥這才擡頭,慢條斯理地對着峤子墨微微一笑:“聽說你和雲溪訂婚了?恭喜。”

這話,如果是常人說出來,一定是滿帶喜意,甚至略帶祝福,可此刻,他的眼底,除了沉靜便是緘默,落在峤子墨的身上,連一絲溫度都沒有,但凡是個常人,都能聽出他話裏別有深意。

若是只看外表,雲溪的這位看似清風霁月,實則在金融華爾街踩着一地腥風血雨而屹立不倒的師兄,的确算得上亂世裏都難得的枭雄。金融巨擘。只不過是簡單的四個字,卻根本無法完全概括他的能力。

早在初次見面後,他便讓人查了凮峥的生平經歷,絕對堪稱華麗。可即便如此,他眼下,只不過是個“師兄”。

嫉妒?

呵。那也要看他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謝謝。如果有空的話,屆時可以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儀式。”從善如流,神色雍容。與凮峥的面色比起來,峤子墨宛若行雲流水。

凮峥垂下眼簾,低低一笑,沒有因為他的邀請而氣憤狂躁,反倒是,眼中多了一分深意。轉而,朝雲溪勾了勾唇:“有機會,一定參加。”

雄性氣息太過濃烈,至于,那種奔騰着幾乎要不受控制的碰撞肅殺之氣,雲溪眨了眨眼,她沒看到,什麽也沒看到。

“師母,師傅現在基本上沒事了,要不要我陪您回去拿些換洗衣物?”她轉過身,走到病床旁,“我知道,現在讓您回家休息,您肯定沒法安心,但是,呆在醫院畢竟不是很方便,至少要把随身的東西都帶來。”

“也好。”她點了點頭,喝完魚湯,她反而更餓了。雲溪一提醒,她才反應過來,的确,洗漱用品這裏雖然備齊了,但是貼身的東西還是要自己回家去取。

“子墨,你幫我陪老師一下,我開車送師母回去一趟。”雲溪站了起來,朝凮峥靜靜一笑:“師兄,你慢坐。”

張博看了一眼宛若谪仙的峤子墨,和凮峥,頓時,腦子都有點大。不帶這麽玩師傅的!

“正好,我也有點事出去一趟。一起吧。”誰知,如今這世道,不按套路出牌,簡直成了神定律。凮峥竟然直接拿着外套,起身朝外走。

……。

所以,凮峥當着峤子墨的面,要和雲溪一起離開?

張博簡直恨不得閉上雙眼,眼不見為淨!

敬你是條漢子,但是,那已經是別人家的未婚妻了,你真當峤子墨是吃素的?

雲溪靜靜凝視凮峥一眼,眼角微挑,卻見他毫無反悔的跡象,臉上閃過一縷深思。下一瞬,走到峤子墨身旁,靜靜地勾住他的掌心:“我去去就來,你等我一會。”

“好。”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簡單明了地直接坐到張博病床旁的椅子上:“路上慢點開車,注意安全。”竟然全然沒有在意

凮峥的言行。

這是想通過對比,來襯托出他的信任鎮定?

張博嘴角抖了抖,心想,趕緊走一個吧,否則,就不是他腦淤血,而是心髒停止跳動了。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算什麽?一舉一動,分明看似陽春白雪,卻處處藏有深意,這才是境界。

他自诩自己在全國頂級學府裏見識了多年,又浸淫商界、誰主沉浮經歷太多,卻真心沒有什麽場面,能讓他這麽心生感嘆。

凮峥率先打開了門,領着雲溪和師母向外走去,仿佛沒有聽清峤子墨話中的意思。

門外站得有些遠的黑衣人,頓時看到這三人的組合,眼珠子都有些瞪出來了。這,這不會是弄錯了吧?

雲溪卻像是沒有看到那兩人的神色一般,臉色自若地領着師母、凮峥往停車的地庫走去。

誰知,凮峥卻忽然腳下一頓,朝着師母輕輕道:“您稍等,我有點話想和雲溪說。”

師母雖然後知後覺,但是眼下,這場景,也太過明顯,反而對凮峥有些不忍。

“那我去前面等你們。”她到底還是放心凮峥的,既然雲溪已經訂婚,他絕不會做出任何逾越的行為,隔了整整一個汪洋,好不容易見面,給他們一個單獨說話的機會又能如何。

雲溪倒似乎沒有丁點詫異他會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單獨說話,走到樹蔭下,靜靜地仰頭望着他。

凮峥慢慢地望着她的那雙眼,空靈一如曾經,似乎,對于他當初的追逐與愛慕,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良久,他沉沉一笑,目光卻是倏然一變:“你前段時間,是不是見到詹溫藍了?”

話鋒一百八十度的轉折,竟是落在了詹溫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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