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于沈瑜的邀請,何二雷的反應非常大,他漲紅着臉,騰得一下就從床邊彈了起來。
“那啥,我這工作服不幹淨,別把行李蹭髒了。”
說完,很有點腼腆的背過身,去牆角的飲水機那裏接了兩杯水。
等他回過身的時候,沈瑜已經坐起來了,正彎着眼睛笑他。
那個笑容看起來頗有深意,讓何二雷心裏直打鼓。
剛才沈瑜是啥意思?是不是對自己有想法?
他正瞎捉摸,就看沈瑜站起身,走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水,說,“沒想到你這小集裝箱宿舍還真挺不錯的。”
何二雷是個禁不住誇的,一聽這話,立馬把剛才的胡思亂想抛到了九霄雲外,咧着嘴笑,“那當然了,改造這宿舍,我可沒少費功夫,其他工頭聽說我花好幾萬改造幾個破鐵皮箱子,都說我傻,‘有這錢給自己家留着蓋馬棚都比投到這上面強’,但我不這麽想。”
沈瑜一邊喝水,一邊低眉細聽。
何二雷看他神情專注,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
“蓋馬棚能和改造工人宿舍一樣?胡扯八道!現在招工人多難啊,大工的日工資都擡到300了,那想湊齊一個工程隊都得費老鼻子勁,再不把後勤搞好,整的吃不像吃,住不像住,誰能願意跟着咱幹?不是我給你吹。我的工程隊是全市第一個進工地的,咱的人齊整啊。別的工頭,過完年就開始發愁,怕找不到人,我在過年之前就把人馬都拉齊了,不瞞你說,我還建了個微信群呢,大年初一給大家發紅包,大夥都老樂呵了,沒過十五,工人就給我打電話,‘二雷哥,你啥時候領我們出去掙錢啊?’,你說,這改造集裝箱的錢是白花麽?我何二雷是真傻麽?”
沈瑜看他說的滿臉放光,忍不住笑起來,“當然不傻,誰說你傻?”
這麽一誇,何二雷又飄了,他摸摸鼻子繼續說,“我也知道自己不傻,就是有點憨,而且我心眼也不壞,說句實在話,咱也是搬磚的出身,那個打工的累,想家的苦,出門人生地不熟,被城裏人瞧不起那個委屈,咱都受過,現在我是工頭了,混得比大家稍微好了點,肯定能照顧的就照顧,咱也不是地主老財周扒皮,專吃工人的骨頭和皮,我是覺得大家有錢一起賺,大家好,我才好。你說是這個道理不?”
這番話一說出來,沈瑜看向何二雷的眼神不禁微變。
工作了這麽多年,沈瑜在職場上經歷了很多大風大浪,但萬變不離其宗,他總結了一條不變的真理。
如果想幹成一番事業,必然不能單打獨鬥,還得聚人心,學會依靠別人,也讓別人信任依靠,正所謂衆人捧柴火焰高。
何二雷這番話,話糙理不糙,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沒想到,這小包工頭還真有點領導天賦,沈瑜不禁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但沈瑜不是個愛長篇大論說教的人,尤其是在何二雷面前,他現在可是個淪落酒吧陪酒的小可憐,跟對方談論什麽團隊管理,顯然不合身份。
适時的露出崇拜的目光,沈瑜對着何二雷眨了眨眼睛,“你說得真好。”
看着沈瑜那閃爍的眸光,何二雷的臉,撲騰就紅了,趕緊灌了一大口水,平複有些激蕩的心情。
沈瑜能聽他說這些,真好!
得意忘形的何二雷,也忘了不好意思那回事了,他對沈瑜說,“你要覺得這宿舍條件還行,不如就搬過來住吧。”
沈瑜倒沒馬上答應,他問,“這是你的宿舍,我占了,你去哪兒?”
聽他關心自己,何二雷心裏挺熱乎,痛快的說,“沒事,我去工人宿舍住,正好有個空鋪。”
“那新行李呢?我用了,你用什麽?”
“我有一套去年做的舊行李,蓋着挺好的。”
何二雷怕沈瑜有顧慮,又接着勸,“你不用想那麽多,我既然帶你來看,就是真心誠意想讓你來住,不是瞎客套,我這人啥性格,你以後處長了就知道了。”
沈瑜笑眯眯的看他,“處長了?”
何二雷又開始結巴,“啊,對,那啥,時間長了,你就了解我了。嗨,我也不會那些文雅的詞兒,你可別挑我哈。”
說完,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了眼睛,不敢直視沈瑜那雙狐貍眼。
太勾魂,受不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沈瑜感覺自己要是再不同意住過來,何二雷估計就要變成一條眼淚巴巴的大黑狗,以後見了他,低頭耷拉腦,一溜煙的跑遠了。
想想那畫面,雖然搞笑,但沈瑜還真不想傷害這條忠厚老實的大黑狗。
點了點頭,沈瑜笑着說,“其實我主要是怕給你添麻煩,既然你不嫌麻煩,那我也不客套了。”
一聽這話,何二雷腦門都放光彩了,他嘿嘿笑着說,“這就對了!”
說完,又開始張羅,“我去樓上幫你搬箱子,你再看看屋裏缺啥少啥,趁着超市沒關門,我領你去添置點。”
沈瑜不好再給他添麻煩,便說,“你工作也忙,剩下的事兒,我自己就能料理好。”
可何二雷卻不甘心,還要再說。
沈瑜摸準了他的脾氣,這位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便又換了一副态度,和和軟軟的勸他,“二雷,你幫我把房子好好把把關,其他都是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你是幹大事的人,別為這些稀碎事情分神操心了。”
一番話說得,何二雷的骨頭都酥掉了半邊。
他從沈瑜宿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傻笑遲遲沒褪下去。
周圍幾個掃地的工人看了,又交頭接耳,“二雷哥這是咋了?中風了?咋嘴斜眼歪的?”
“媽呀,你那啥眼神啊,二雷那是偷着樂呢!”
“他樂啥?”
“他還能樂啥,八成是白日做夢娶媳婦了,這個光棍小子,做夢都想娶媳婦。”
說完,衆人哈哈一樂。
雖然沈瑜說了不用何二雷幫忙,但他到底幫沈瑜把行李都擡到了樓下。
然後才領着工人去了沈瑜家,檢查都有哪些地方需要修補。
等他們下了工,回到宿舍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
夕陽下,沈瑜見何二雷領着一群工人走過來,便向他們招手。
何二雷也看見他了,趕緊小跑着上前,笑着問,“咋了,啥事?”
沈瑜從宿舍裏拎出兩個大塑料袋,一袋西瓜,一袋香蕉。
笑着遞到何二雷手裏,他說,“你們辛苦了。”
何二雷哪好意思要啊,趕緊推辭,“哎呀,多大點事,你看你咋這麽客氣。”
可還沒等他推回去,後面就上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快手快腳就把兩個塑料袋從沈瑜手裏接了過來,“謝謝哥,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沈瑜微微一愣,随即笑起來,“不客氣。”
何二雷氣得,照着那小子的屁股蛋子飛起一腳,嘴裏罵,“眼皮子咋那麽淺?”
但小夥子跑得快,早就閃過去了,回頭嘻嘻笑着說,“二雷哥,少唠一會兒哈,別說回來都吃沒了,你撈不着。”
何二雷臊的慌,恨不能抄起地上的磚頭?過去,還是沈瑜拉他說,“你們快吃飯去吧,忙了一下午。”
何二雷這才想起來,問,“你吃了麽?”
“吃過了,我點了外賣。”
沈瑜笑笑。
何二雷皺眉頭,“那玩意兒少吃,不是好油,以後你跟着我們食堂吃飯吧,不願意跟這些猴崽子同桌,我讓李嬸給你送屋來。”
沈瑜看他手上髒,從飲水機裏接了點水,一邊讓他沖手,一邊道,“我這幾天有事,可能得出去,吃飯的事,你別操心了。”
何二雷剛想問是啥事,就聽見李嬸站在食堂門口喊,“開飯了,都磨蹭啥呢,等着我燒高香請你們啊?”
李嬸是何二雷家的親戚,和工人也都同村,又是長輩,說話向來很橫。
大家怕她的大嗓門,暴脾氣,一個個都溜溜的從宿舍排隊出來,去了食堂。
沈瑜給何二雷遞了兩張紙巾,讓他擦了手,笑着道,“快去吃飯吧,有話回頭說。”
何二雷看着他那春風似的笑臉,在瞅瞅自己手裏握着的那兩張紙巾,好像有股幽幽的暗香。
離開沈瑜宿舍門口的時候,他差不多是一步三回頭,用李嬸的話說,“二雷,你脖子扭了?”
何二雷這才轉過頭,臉色通紅的跑進食堂。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好看麽,為何留言這麽少,5555555555,求留言評論,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