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何二雷早上從家裏出發之後,按照約定, 先開車去和吳哥彙合。
哥倆見了面之後, 吳哥看着何二雷的新座駕, 啧啧了好一陣, 昨天他就挺好奇, 也挺羨慕這豪車,但礙于孫經理和沈瑜都在,有些話他沒好細問。
去酒店接孫經理的路上,吳哥打開了話匣子,對何二雷進行了一番盤問。
問來問去才知道,哦,原來這車是租的,敢情自己白眼紅嫉妒了一晚上。
但還是不忘了“關心“他和沈瑜的事兒。
“二雷, 小沈你倆咋認識的?“
何二雷專心開車,目視前方, 說起沈瑜, 不自覺就帶了點笑,“我給他家小區改造,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吳哥和他有點親戚,怕流言蜚語傳回老家, 影響不好, 何二雷沒敢說沈瑜以前是“小紅“的事兒。
不過他這話也不算撒謊,倆人确實是從裝修房子才開始熟識的。
老吳笑着道,“你小子真是走了桃花運, 我看小沈可正經不賴啊,不僅長得精神,說話唠嗑也一板一眼,看着像個有水平,有文化的人兒。“
聽他誇沈瑜,何二雷笑得直呲大板牙,但沒忘了謙虛兩句,他說,“其實沈瑜學歷不高,他家原來生活困難,父母也去的早,沒錢上大學,給耽誤了。”
老吳哦了一聲,繼續說,“那他現在幹啥工作呢?“
“這段時間家裏裝修,他沒出去上班,在家收拾屋子呢。”
老吳又哦了一聲,聽出了這裏面的門道,敢情這沈瑜是個無業游民,跟何二雷認識之後,就相當于讓他給養活起來了。
有心再細問,但何二雷的電話響了,倆人不便再唠了。
可這事卻入了老吳的心,他跟何二雷的母親有點遠親,當初二雷進城來打工,就是他給介紹的第一份工作。
因此除了朋友之外,吳哥也算何二雷的半個長輩,當初何家老太太把孩子交到他手裏,囑咐了一句話,說讓他幫忙看顧着點,別學壞。
老吳看何二雷憨厚耿直,上進勤奮,感覺不會出大格,因此滿口答應下來。
後來也确實證明,何二雷是塊可造之材,這些年在城裏勤懇打拼,做出了一番成績,算是他們同鄉年輕人裏的佼佼者了。
可何二雷一直沒對象,這事很讓何母發愁。去年過年回老家,老太太又叮囑吳哥,讓他幫忙給介紹介紹,不拘男女,城裏還是農村,只要和二雷對脾氣,過日子的好人家兒女就行。
老吳也忙,一直沒顧上,轉眼到了現在,沒想到何二雷自己劃拉到筐裏一顆嫩蘿蔔。
這本是好事,可老吳聽來聽去,總感覺這沈瑜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城裏人,沒工作,長得還好,關鍵還穿得金碧輝煌,又愛開個豪車,寧可租也要充面子,而且好吃懶做,在家等着被圈養。
這樣的人,是不是有點太虛榮了?真的适合二雷麽?
最關鍵的是,聽何二雷的意思,沈瑜已經懷孕了!
這麽大的事兒,何家老太太知道不知道?家裏人啥意見?
吳哥心裏犯琢磨,畢竟他也算親戚,這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高高挂起,他決定哪天有了合适的機會,跟何家老太太通個風,報個信兒,也算對何二雷負責任了,免得他被花裏胡哨的城裏小夥給騙了!
兩人彙合的地方離孫經理所在的酒店不太遠,說了沒幾句閑話,就到酒店門前了。
為了表示對孫經理的重視,倆人親自去客房把他請出來,迎到車上。
經過昨天西伯利亞夜總會小夥的洗禮,孫經理明顯有點眼袋增大,面部浮腫,腳下虛浮。
可依然不耽誤他上車之後開始雲山霧罩的吹牛逼,不僅吹牛逼,他還非常關心一個人的去向。
見了何二雷,孫經理沒寒暄兩句,緊接着就問,“何老板,小沈今天怎麽沒一起過來啊?”
他說話的時候,嬉皮笑臉,那個膈應人的勁兒就別提了。
何二雷懶得看他,目不斜視的盯着前方,口氣冰冷的說,“他和咱們的項目沒關系,不用帶他。”
可孫經理還是死皮賴臉的找話頭,“小沈不是和你做同行的麽?我聽他聊天,好像對這行很了解啊。”
看他這麽不懂眉眼高低,何二雷都懶得應付他了,裝作沒聽見,擡手就把車裏的廣播擰開了,放的老大聲。
場面一度有點尴尬,孫經理的臉子直往下沉,還是吳哥會打圓場,跟他周旋了幾句,算是把這話題扯開了。
畢竟是出來辦正事的,閑話之外,孫經理跟着何二雷他們來到幾個項目上親自查看,一邊看一邊提了一些專業問題,看了一些很關鍵的要點。
到底是大公司的中層,私德如何先不說,業務能力确實挺強。
不過何二雷他們的工程質量還是經得住考驗的,否則當初他也不會那麽信心滿滿的邀請對方來看項目。
看了一上午,該了解得,孫經理也都了解了,從他的反應來看,應該還是很滿意的。
所以中午吃飯的時候,吳哥主持,大擺筵席,盛情款待。
席間,何二雷也陪孫經理喝了不少,算是借着酒,消弭了兩人之間的一些小摩擦。
男人在一起,還是辦大事為主,不可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細節影響正事。
孫經理就是這麽考慮的,雖然他看何二雷有點不太順眼,但這小子幹活不錯,值得信賴,合作起來應該不用提心吊膽,再者說,昨天看了他的豪車,今天再看他這一身的名牌,單那個襯衫領扣就是限量版的單品,價格在2W以上。
如此有錢,又辦事靠譜,當然可以考慮合作,而且還要狠敲一筆。
有了謀算,當吳哥問起合作意向這種實質性的問題時,孫經理就擺起了譜,又開始滑不留手起來。
他這幅态度,何二雷看在眼裏,內心很是厭惡,知道他肯定是要擡高價碼,當初送的那十萬沒要,就在這兒憋着勁,等着獅子大開口呢。
果然,一番周旋之後,吳哥猜出了他的心理價位。
“孫經理,我和二雷手裏沒多少活錢,給你拿三十個,不為別的,給孩子買點奶粉,你可別見外,一定收下。”
本以為對方肯定會推辭一番,或者客套一下,可誰知道,孫經理表現得非常泰然平常,抽着煙,點了兩下桌面,說,“嗯,用現金,不要銀行轉賬,送到我房間就行了。”
看他那副死不要臉的樣子,何二雷真有打人的沖動,看來這厮收受回扣,如此貪婪已經是慣犯了。
但吳哥卻喜出望外,不為別的,只要對方肯收錢,那就說明肯定會給他們辦事,這工程跑到這一步,算是成了一大半了,下面就剩一件事,簽合同,蓋章!
可孫經理這條老狐貍,錢是收了,合同卻沒有馬上就簽的意思。
不敢得罪他,吳哥跟何二雷商量,再安排他在這兒玩一天,等明天送他回公司的時候,催一催。
本來想安排孫經理晚上再去夜總會,可吃飽喝足的孫經理自己主動提出來,下午就要去ktv消食。
沒辦法,就算再讨厭他,為了把大事辦成,也得奉陪到底,尤其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何二雷更不能臨陣退縮。
出了飯店,何二雷開車,三人去了市中心一家最大的KTV娛樂中心。
為了哄孫經理高興,吳哥特意開了個最大的包房,又點了許多酒水、果盤。
可進到包房裏,醉眼迷離的孫經理開始有點要耍酒瘋的模樣。
他指着服務生,大着舌頭說,“去,叫兩個美人過來,陪我們唱歌!”
服務生畢恭畢敬的笑着答,“先生,我們店裏沒有這項服務,您如果需要點唱,我可以給您找專職歌手,但歌手不提供陪唱服務。”
孫經理一聽,啪一聲就把酒瓶子撂到桌上了,虎着臉,訓服務生,“你們這不是KTV麽,沒有陪唱服務?當□□還立牌坊啊!”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要不是顧忌他喝多了,那服務生都要叫保安了。
“先生,我們這是正規娛樂場所,沒有您說的那種服務,要不您換一家吧。”
可孫經理胡攪蠻纏,仗着喝多了酒,使勁鬧。
吳哥只好把他拉住,連哄帶勸,才消停了點。
何二雷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就看見孫經理剛鬧過一氣兒,還坐在沙發上嘴裏不幹淨。
“老吳,你沒誠意啊,知道我什麽愛好,不給我安排,什麽意思?”
吳哥給他陪笑臉,“孫總,你看這個時間,這是下午……”
沒等他說完,孫經理就蠻橫的打斷了他,“這地方沒有,換別的地方,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何二雷看他那個醜态,氣血上湧,這是什麽濫人,家裏孕夫大着肚子,給他懷孩子,照顧家,他就在外面這麽胡作非為,恬不知恥!
沒顧吳哥,何二雷上前就把孫經理給按回到了沙發上。
“孫總,你喝酒,我陪你,不用找別人!”
說着,拿起一瓶啤酒,直接用牙把瓶蓋咬開了。
然後強行跟孫經理手裏的酒杯碰了一下,碰完就幹了一大口。
被他的豪爽勁給弄得一懵,孫經理愣了片刻,繼而反應過來,哈哈笑着,拍了拍何二雷的肩膀說,“何老弟,我可只跟美人喝酒,你還不夠格。”
不顧何二雷臉上的表情陰沉,醉酒的孫經理話鋒一轉,色眯眯的眼睛閃着賊光,說,“不過,要是沈瑜能來陪我,那就沒問題了!”
此言一出,何二雷眼睛都變了顏色,一臉盛怒。
可酒壯慫人膽,孫經理尤不自知,繼續說着不着四六的話。
“你要是讓小沈過來跟我喝一杯,咱們馬上就把合同簽了,怎麽樣?”
“何老板,你別瞪我,俗話說,養兵一世,用兵一時,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不就是為了讓他在關鍵時刻給你出力嘛,我明人不說暗話,只要小沈肯過來,陪我唱一支歌,喝一杯酒,什麽事都好辦。”
這話太過火了,連吳哥都聽不下去了,忙插話道,“孫總,你喝多了……”
可未等再勸,何二雷已經拎着孫經理的衣領子,把人從沙發上提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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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挂斷吳哥的電話,都沒來得及給大雷留水,留貓糧,抓起五菱宏光的車鑰匙就往KTV趕。
到了KTV門口,讓他稍感安心的是,周圍沒有看到警車和警察,說明目前還沒鬧到報警的程度。
其實他也十分反感孫經理,實在難以想象,這種人竟然會是GXM這種大公司的實權中層。
以前,他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就與這家企業有過密切的合作,通過對方的財務管理水平也知道這家公司多麽正規,管理有序。
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再清的河裏也有淤泥,孫經理顯然就是美人臉上那顆痦子,是GXM的一塊瑕疵。
別說何二雷看不慣孫經理,就是沈瑜也看不慣。
但他沒想到,何二雷竟然會動手傷人。
都說和氣生財,買賣不成仁義在,怎麽就發展到了這個程度
都沒顧得上把車停正,沈瑜便快步奔進了KTV,按照吳哥說的包房號,找了過去。
進門的時候,他着實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
孫經理被人用西裝反綁住雙手,攤在沙發上,烏青着一只眼睛,鼻血橫流,襯衫前襟紅了一大片。
看到沈瑜進來,他以為是服務生,大聲喊,“救命,他們打我!”
他這一張嘴,沈瑜發現了更多不對勁,聲音跑風漏氣不說,嘴裏還含混不清。
定睛一看,竟是門牙被打掉了一顆,滿嘴的血吐沫,一邊喊一邊往外噴血沫。
那個惡心人的醜态就別說了!
沈瑜前腳剛進門,吳哥在他身後趕緊把門鎖上了,也是怕KTV發現了報警。
何二雷見沈瑜來了,十分驚訝,趕緊上前,問道,“你咋來了,快回去,你別摻合,這事不那麽簡單,萬一我被拘留了,不能連累你!”
見他說話明明白白,衣服一絲不亂,沈瑜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家男人沒吃虧。
但繼而又有點生氣,把人打成這樣,怎麽說都有點過分。
可現在不是沖何二雷發火的時候,他轉身問吳哥,“怎麽回事?為什麽打起來?”
吳哥便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沈瑜這才知道,原來何二雷竟是為了對方出言冒犯自己,才動了肝火,一時情急,把人打了。
轉頭看了一眼身邊憨直的男人,發現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終于有了點羞愧的意思。
“沈瑜,我要是真進去了,你不用惦記我,聽說拘留所也管飯……”
沈瑜,“……”
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什麽話好,這是心大啊,還是真傻啊。
幾人正說話的時候,那孫經理也終于把昏花的眼睛調好了焦距,看清了來人是沈瑜,忙強撐着從沙發上掙紮了起來。
“小沈,你可不能和他們同流合污啊!他們這是故意傷人!你趕緊幫我報警,以後我重謝你。”
看他還有勁叫嚣,沈瑜指使何二雷說,“二雷,把他的嘴堵上,血襯衫也脫下來,找件幹淨衣服把他蒙頭上,咱們帶他上車再說。”
看他如此雷厲風行的布置安排,一點沒有驚慌失措,其他幾個人,“……”
尤其是吳哥,他之所以打電話把沈瑜叫來,其實是想讓他做和事佬,勸勸孫經理,讓對方消消氣,別把事情鬧大,可沒想到,這沈瑜竟是如此作風,這麽下去,事情不是越鬧越大嘛。
他當即有點後悔,勸沈瑜說,“小沈,這事……”
未等他說完,沈瑜便笑着打斷他,“吳哥,你放心,這事我自有辦法。”
看他那淡定的樣子,和緩的笑容,吳哥的心确實不怎麽慌了,可他也想不到,沈瑜到底怎麽能把這事兒給平了。
但何二雷不管那麽多,媳婦的話就是聖旨,吳哥憂心忡忡的功夫,他已經把孫經理又打理了一遍,讓對方喊也喊不出來了,還成了一個不露面,只光膀子的半裸/男。
沈瑜看了看,厭惡的皺眉,“走吧,駕着他出去,服務生問起來,就說他喝多了。”
KTV裏經常有這種醉鬼,喝多了耍酒瘋,別說光膀子,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的都不稀罕,至于腦瓜子罩着外套,大家也沒懷疑,喝多了,怕丢人嘛,可以理解。
就這麽的,幾人把孫經理架上了車。
上了車,孫經理嘴裏的領帶被拿了下來,手也被松綁了,但他明顯已經吓壞了,何況旁邊還坐了個閻王似的何二雷,吃過對方的苦頭,現在又被鎖在車裏,他哪裏還敢反抗,縮在後座不敢說話。
沈瑜見他識趣,還算滿意,轉頭對吳哥說了句,“吳哥,你來開車,往城郊開,越偏僻越好。”
此話一出,卻吓壞了後座的人。
孫經理撲通一聲,就從後座出溜下來了。
一邊哭一邊求,“幾位大爺,你們行行好,以前是我不對,嘴上不幹不淨,但罪不至死,你們可千萬別殺我啊,要多少錢,你們說,你們放心,我絕對不會報警的。”
他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何二雷煩的不行,斷喝,“把嘴閉上,老實貓着!”
直到後排哭哭唧唧的動靜沒了,沈瑜才悠悠轉頭,對着孫經理笑了一下,說,“別擔心,我們都是講理的人。”
可他這笑看在對方眼裏,簡直比何二雷的拳頭還可怕,登時吓得抖起來。
吳哥其實心裏也沒底,他壓低聲音問沈瑜,“小沈,咱們不能做的太過啊。”
沈瑜笑笑,“沒事,我有分寸。”
可吳哥還是有些擔心的回頭看看了何二雷,卻發現那位一點憂慮都沒有,看來是全然信賴沈瑜的安排。
硬着頭皮,吳哥把車開到了郊外的一處苞米地旁邊。
車停下,沈瑜對何二雷和吳哥說,“你倆先下車吧,我和孫經理單獨聊聊。”
一聽單獨聊聊,何二雷有點不太放心,生怕孫經理賊心不死,對沈瑜再行不軌。
不僅他擔心,其實孫經理比何二雷更害怕跟沈瑜獨處,他算是看出來了,要說心黑手狠,沈瑜只在何二雷之上。
他眼神裏的恐懼終于讓何二雷放下了戒心,也是吳哥在旁邊解勸,“二雷,咱倆走吧,沒事,現在他看小沈得跟看東北虎一個效果。”
見兩人走遠了,沈瑜才轉頭對上孫經理,他和顏悅色的說道,“今天發生這樣的事,實在有些抱歉。可我相信,此事也是事出有因,否則我男朋友絕不可能無辜傷人,即使咱們報了警,見了官,這事也得調查出個前因後果,不如我們先私下聊一聊,如何?”
孫經理雖然被打掉了一顆門牙,鼻梁也歪了,眼睛也青了,但腦子沒壞,沈瑜這番話的潛臺詞,他全聽懂了。
意思很明白,如果他報警,何二雷他們就要把他吃回扣,去夜總會等等醜事公諸于衆。
這樣身敗名裂的後果,孫經理感覺比自己挨一頓打還要嚴重。
更何況,他現在處境如此被動,根本也不敢動報警的想法了,自然點頭如搗蒜,“小沈,你放心,這就是一點小矛盾,男人之間,動個手,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很正常,我不會那麽小氣,因為這點小事就去報警的。你們要是把我送回市裏,我肯定馬上就回A市,以後再也不來了。”
可他如此“懂事”,卻并沒有換來沈瑜的釋放令。
沈瑜只是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繼續問,“那麽回去之後呢?合同什麽時候能簽?”
這可大大出乎孫經理的意料,雙方已經鬧成了這樣,還怎麽在一起合作?沈瑜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可他現在受制于人,也不敢直接拒絕,于是周旋着說,“小沈,你也知道,這簽合同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得通過方方面面得審核,不過,等我回去之後,我會盡力争取的,你放心。”
但沈瑜顯然對他這個說辭并不滿意,他回身看向孫經理,但這次沒有笑,臉上神情頗為嚴肅,反問道,“你收那三十萬得時候,怎麽沒說這些話?孫經理,我看你對眼下的形勢還不了解啊。”
說完,沈瑜回身,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某個人撥通了視頻電話。
待機音沒響幾聲,電話那邊便接通了,視頻畫面一顯示,孫經理當即大驚失色。
沈瑜當然不可能讓他入畫,他若無其事地與視頻電話裏的人談笑風生,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得閑聊話題,兩人看起來頗為熟識,關系親密,電話打了約十幾分鐘,才在沈瑜不斷催促之後,切斷了。
收起手機,沈瑜又回頭,這次他恢複了笑容。
“孫經理,您看合同什麽時候簽?”
咽了一口血吐沫,孫經理不疊聲的說,“回去就簽,回去就簽。”
“那五十萬呢?”
“那是何老版和吳老板的辛苦錢,我之前就是想看看他們有沒有資金實力,能不能保證現金流,沒別的意思,那錢我不可能要,真的。”
沈瑜這才滿意的笑了。
“那好,既然孫經理這麽有誠意,那我就預祝咱們合作愉快、共同發財。”
說完,還向後排伸出了一只手。
再看這只小白手,孫經理說什麽也不敢上去抓了,他甚至還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強笑着說,“我手上有血,不幹淨……”
沈瑜眯着眼,笑盈盈的收回手,大方地表揚了對方,“您倒是吃一塹長一智!”
孫經理不敢接話,扯着嘴角,笑的艱難。
何二雷一直在盯着那臺越野車,随時觀察着動靜,二十多分鐘過去了,不見下文,他心裏着急,剛要過去查看,就見沈瑜探出半個身子,對他們招手。
何二雷趕緊跑着過去。
到了跟前,他沒說別的,先問,“這家夥老實不老實?沒說啥不中聽的吧?”
沈瑜看他那護犢子的模樣,不由笑了,擡手幫他把皺緊的眉頭撫開,說,“沒有,而且孫經理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們分享呢。”
說完,轉頭看看孫經理。
孫經理這時候已經被沈瑜賞賜了濕紙巾,把臉擦幹淨了,勉強有了人樣。
他強笑着,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花子,說,“何老板,咱們明天就回A市簽合同,一會兒先跟我去酒店,我把驗資證明退給你們。”
前半句,何二雷聽懂了,後半句沒明白。
“啥驗資證明?”
孫經理尴尬的咳嗽了一聲,沖他伸出一個巴掌,五個指頭。
何二雷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罵道,“不就是你收的賄賂麽,下次直接說人話,還驗資證明,真會給自己貼金!”
孫經理諾諾的沒敢反駁,乖乖縮到了後座的角落裏。
面對這個結果,吳哥特別高興,沈瑜一通操作下來,他們錢也省了,事也辦了,還把讨厭的孫經理揍了一頓出氣,這買賣做得,着實舒心。
回去的路上,他哼了一路的小曲。
不過要說心軟,還得是何二雷,進了市區,本來說好去酒店取“保證金”,沒想到何二雷開車,一拐彎,去了市醫院的門診部。
這是要給孫經理處置處置傷口的意思。
見此情形,孫經理簡直感動得要流眼淚。
要不就說這人是賤皮子,被狂風暴雨一頓之後,對他稍微好點,他就感恩戴德的不得了。
甚至大夫給他處置鼻子的時候,問他咋弄的,他自己主動說,“走路沒注意,撞樹上了。”
沈瑜都聽不下去,背過身笑了。
經過檢查,沒什麽大事,都是皮肉傷,沒骨折,沒斷筋,最大的損失就是門牙,孫經理這回破相了。
何二雷看他對着鏡子東照西照,一巴掌把鏡子奪過來,扔車窗外面了。
“這次打你,也是替你家裏人出氣,整天在胡天胡地,你對得起給你生兒育女的人麽?”
孫經理吓得不敢擡頭,不敢反駁,盡量往角落裏縮,恨不得何二雷看不見他才好。
等到了酒店,沈瑜在車裏等,何二雷和吳哥随孫經理去房間取錢。
拿上錢,何二雷不想多墨跡,轉身就要走。
可孫經理趁着吳哥去洗手間,卻攔住他,說了兩句悄悄話。
他擠眉弄青眼,對何二雷道,“何老板,以前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你別介意。”
何二雷皺眉看他,十分不待見他這幅變色龍的臭德行,懶得搭話。
可孫經理卻有心巴結,他繼續說,“何老板,其實你這次真是有心為難我,您說您家裏有那麽硬的關系,何必走我這條路子呢,要想接這個工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省了多少麻煩,咱們也不會鬧這點不愉快不是?”
見何二雷眉頭越皺越深,不是好臉色,孫經理趕緊給自己找臺階,他說,“不過不打不相識哈,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何二雷懷疑對方是不是被自己打成神經病了,對他說的話絲毫不感興趣,見吳哥從衛生間出來,理都沒理孫經理,直接拎着錢箱子和吳哥離開了。
見他們走了,孫經理還熱情的送到了電梯口,并一再确認明天簽合同的時間,直到電梯門徹底合攏,他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他也鬧不明白了,沈瑜既然認識集團的老大孟總,為啥還為難他這個小鬼!
但不管咋說,他算是看出來了,無論是何二雷還是沈瑜,他都得罪不起,一個拳頭硬,一個門路廣,尤其是沈瑜,手眼通天,笑面虎,他要是存心跟人過不去,那是殺人不眨眼。
自己這次也是出門辦事沒看黃歷,犯了殺神,不僅好處沒拿到,還白挨了一頓打。
但他又安慰自己,總比這事捅到公司總部要好,收受回扣這種事是業界大忌,一旦被揭發,不僅要丢了高薪工作,恐怕還要被列入黑名單,同行業求職根本別想,那自己苦心經營了二十多年的職業生涯可就全毀了。
權衡利弊,孫經理也只能把這個悶虧硬生生吃下去,而且還得表現出來吃得很開心,很情願,不能得罪了沈瑜。
只是一件事他左思右想還是不明白,沈瑜這樣的人,怎麽看都和臭包工頭何二雷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他倆到底怎麽勾搭上的呢?
專業研究男男關系數十年的孫博士想了好幾天,也沒得出一個能讓他自己信服的結論。
按照約定,孫經理再也沒鬧幺蛾子,第二天老老實實在合同上簽字,蓋了章。
大事辦成,吳哥跟何二雷心裏大石頭落了地,其實昨天他倆還有點犯嘀咕,怕孫經理連夜跑了,買賣黃了怎麽辦。
實在是沒成想會辦的這麽順利。
這麽大的事兒,經過了幾番波折,最後絕處逢生,能柳暗花明,全是靠了沈瑜,他功不可沒。
因此吳哥當即表态,要好好安排沈瑜一次,吃喝玩樂,讓他随便點。
何二雷也笑的見牙不見眼,自己的男朋友能得到哥們的肯定和尊重,他臉上有光,心裏驕傲,一直嘿嘿嘿個不停,在旁邊撺掇沈瑜,“你想吃啥,喝啥,不用客氣,跟吳哥說,他絕對是誠心誠意的。”
沈瑜笑了,笑得很文雅,帶着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說,“吳哥客氣了,不要那麽見外,你的事就是二雷的事,二雷的事就是我的事,都是自己人,就不要頗費了。”
他這話說的可太貼心了,不僅讓吳哥感覺到舒服,把何二雷也給哄得紅光滿面。
沈瑜在外面面前這麽給他面子,他鼻涕泡都要美出來了。
可吳哥非常堅持,必須請他,可沈瑜不太喜歡去外面吃飯,而且他們人少,點多了浪費,點少了不夠隆重,要是再叫幾個人,又覺得太鬧騰。
最後,沈瑜拍板,“這樣吧,咱們就在家裏聚聚,我來做,也讓吳哥嘗嘗我的手藝。”
吳哥趕緊表态,“那我去賣材料,辛苦小沈了。”
慶功宴安排在家裏是皆大歡喜,可等吳哥走了,何二雷卻反應過來,開始心疼沈瑜,抓這他的手說,“我捅了簍子,不僅讓你給我擦屁股,回頭還得操持,我這心裏……”
沈瑜一邊看電視,一邊探手摸他屁股,“擦屁股?我什麽時候給你擦過屁股,你可別惡心我了!”
知道他是故意插科打诨,不想讓自己難堪,何二雷心裏更加感動,上去就把人給摟了過來,照着俊臉猛親。
邊親邊說,“老公也沒啥能報答你的,只有這身肉,你來吧,想怎麽享用就下手吧。”
沈瑜被他壓在沙發上,逗得哈哈笑,果然手腳并用的揉搓起了何二雷。
第二天,吳哥果然買了一大堆好吃好喝上門,何二雷幫着沈瑜小廚,做了一桌子私房菜。
吳哥見沈瑜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更是把他誇的沒邊,直嘆何二雷的好福氣。
直誇得何二雷咧嘴傻笑,一雙眼睛追着沈瑜錯不開。
席間,吳哥也問起了沈瑜到底是怎麽把孫經理收拾得那麽服貼的。
沈瑜笑笑,避重就輕,說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豁得出去,他自然害怕。他在GXM有光明的前途,大筆得收入,這事如果鬧大,咱們無非是合作不成,另謀其他得買賣,可對他而言,損失比咱們大得多。”
“我只是把這些事給他挑明講清,讓他自己權衡,孫經理也是個明白人,自然上路。”
吳哥跟何二雷聽了,端着酒杯點點頭,顯然對他這番說辭很買賬。
吳哥還單獨敬了沈瑜一杯,說,“小沈,你真是二雷的福星,說實在話,我當初來城裏,可沒有二雷這麽好運,遇到的都是些奸商和酒肉朋友,平時吃喝玩樂,關鍵時刻全跑了,在生意場上,沒少交學費。你能對我兄弟這麽誠心實意,讓我也跟着沾光,大哥敬你一杯,祝你和二雷早結連理!”
說完剛要幹,突然想起來,趕緊又勸沈瑜,“對了,小沈,你別喝酒了,咱們以茶代酒!”
然後又笑,“我不僅祝你倆早結連理,還得祝你倆早得貴子,喜獲麟兒!”
說完,自己一仰脖幹了。
旁邊的何二雷,“……”
沈瑜忍不住笑,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何二雷的大腿,悄聲湊到他耳邊說,“看看,吳哥果然記着吧。”
這事倒是沒讓何二雷有啥心理負擔,他的大手在桌子底下摸上沈瑜的大腿內側,慢慢揉捏,一邊捏,一邊給他眼神,“沒事,今天晚上咱們繼續圓謊。”
惹得沈瑜狠狠踩了他一腳。
這頓酒,喝的吳哥太高興了,以至于離開的時候,都有點喝多了。
兩人送他上車的時候,吳哥還拉着何二雷的手反複叮囑,“二雷啊,你早點領小沈回老家哈,見過父母,才算名正言順,這麽好的小夥子,咱可得好好對待人家。”
何二雷頻頻點頭,知道吳哥喝多了,話也多,但這話說的在理,沒毛病,也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心中所想。
因此,等把吳哥送走,倆人回家,關上門,他便自然提起了這個話題。
“沈瑜,GXM的工程明年春天開工,這邊的舊房改造能在11月份完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