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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既然沈瑜誤會他和小姚有情況,何二雷哪還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給自家媳婦添堵?

面對小姚的主動, 何二雷趕緊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 看着那筐小白菜, 一笑不笑的說, “姚助理, 這段日子,你為了項目跑前跑後,真是辛苦,我家也沒啥好東西,我媽性格也實在,給你捎點這不值錢的小青菜,你別嫌棄,包括有時候留你在家吃飯, 也沒特意做過啥大魚大肉,就是把你當成了我親老弟, 他倆的大侄子一樣。我現在想着, 以前對你可能是确實是太随便了,張口姚兒,閉口姚兒的亂喊,本來你是村主任助理, 又是市裏派來的駐村幹部, 真不應該這麽随便,這毛病,經過今天沈總一提醒, 我也覺得很對,以後我還是改改口吧,不過哈,咱倆公事不含糊,私底下還是哥們弟兄,你也別跟我見外,咱該咋處咋處。”

雖然何二雷這番話聽上去挺親近,可他那表情是罕有的嚴肅,小姚一時都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麽剛才還好好的有說有笑,吃了一頓飯出來之後,何二雷就對自己板起了面孔。

可人家這話說的一點毛病沒有,小姚想反駁都不行。

更何況,他對何二雷的好感一直是埋在心裏,從沒有直接表露過,屬于純純的暗戀,因此即使何二雷這麽說了,倆人也不算是撕破了臉,談不上多難堪。

不由得,小姚很慶幸,自己沒有急于表露,如果他已經表白在先,再聽何二雷這番話,簡直是臊得不能活了。

到底是讀過書,有城府懂分寸的人,雖然一瞬間心裏有些波動,但小姚馬上露出了得體的笑容,主動退後半步,跟何二雷保持了距離。

“何總,你這麽說就客氣了,我是覺得咱們性格相投,年齡相仿,所以和你走的比一般朋友還親近了點,要是讓你誤會了,是我做得不對了。”

小姚說話通透機靈,倒把自作多情的帽子給何二雷扣上了。

何二雷是個實在人兒,聽了小姚這麽說,他還臉上一紅,反思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本來嘛,他又黑又憨,也沒啥文化,憑啥人姚助理堂堂的研究生喜歡上他呢!

這世上也不可能人人都跟沈瑜似的,品味那麽獨特,就喜歡他這黑炭的調調。

不過,既然對方沒這個意思,何二雷就徹底放心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幫小姚拿過菜筐,說,“走吧,咱倆去幫沈總看看,安置安置他那個宿舍。”

看着何二雷憨實又帥氣的笑臉,小姚心裏不由抽疼。

多好的小夥子,多好的男人,可惜人家對他差點意思……

何二雷心裏惦記沈瑜,雖然剛才那一腳踩得他足弓都快塌了,但他堅信,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是禍害。

既然沈瑜還能對他痛下毒手,就說明倆人的關系還能挽救。

因為小姚在旁邊,何二雷為了面子,不好表現出腳瘸,他咬牙硬挺,步伐看上去頗為穩健的去了村部宿舍。

到宿舍的時候,村主任已經領着沈瑜把前後院都參觀了一遍。

要說這村部宿舍條件确實還算可以,室內的獨立衛生間,能洗澡,一張木床上下鋪,還有簡單的小家具,寝具雖然不是新的,但是随時換洗,因此看上去頗為整潔。

沈瑜從下了飛機就一直奔忙,即使吃飯的時候,也是應酬得多,吃得少,這時候已經累得有些撐不住,村主任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強端着笑臉。

別人看不出來,何二雷一進門就瞧出他臉色不好,想着讓他趕緊躺下歇歇,于是趕緊對村主任說,“主任,我來招待沈總吧,你工作也忙,不耽誤你時間了。”

村主任和何父沒少喝,這時候正興奮,跟沈瑜唠得起勁不願意走,還說接待沈總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何二雷連勸了他好幾次,他都沒動窩,還把何二雷也捎上了,坐在沙發上說起來沒完沒了。

小姚把東西放回自己得宿舍之後,便過來看沈瑜,一進門,正聽見主任高聲大氣得說話聲,不由微微皺眉。

果然,轉頭一看,何二雷已經急得腦袋冒汗,卻沒法攆人,他便趕緊上前,拉着主任說了句,“主任,縣裏來電話,通知你去開視頻會,快點,別遲到。”

主任一聽是正事,趕緊起身往外跑,邊跑邊囑咐何二雷和小姚招待好沈瑜。

村裏人熱情樸實又好客,沈瑜即使身體累,但心情還是好的,看着何二雷和小姚合夥把村主任給攆走了,他忍不住笑,“主任知道你騙他,肯定要生氣。”

他這話是對小姚說的。

小姚回以微笑,“沒事,我們主任是個開的起玩笑得人。”

他倆這邊說着話,何二雷那邊緊張得盯着看,還怕沈瑜對小姚不待見,再鬧出什麽不愉快。

可人家二位輕聲笑語,看起來特融洽,都沒有他插嘴得份兒。

何二雷這才發現,自己真是有點二。

沈瑜是什麽人,他跟對方過了那麽長時間得日子,竟然還這麽不了解?沈瑜的涵養和修為那不是一般人,最重要的是他看得明,拎得清,自己和小姚的誤會,沈瑜肯定是怪他不怪姚助理,人家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被怨憤。

哎,看來自己這一腳真不是白挨的,就憑他錯看了沈瑜,瞧低了媳婦兒,也應該被修理。

心裏對沈瑜的敬愛又多了一份,何二雷再一想,剛才自己還揚言要摟着對方睡覺,真是好大的不要臉。

不怪沈瑜看他不順眼,就他現在這樣,自己瞅自己都像個臭流氓似的。

深刻反思之後,何二雷開始在屋裏轉圈,一邊轉圈一邊在随身的筆記本上寫東西。

沈瑜雖然跟小姚說着話,但眼睛的餘光始終瞄着他,見他像個拉磨的小毛驢似的在屋裏直打轉,便忍不住訓了一句,“你要麽坐下,要麽出去,轉來轉去,我看着眼暈。”

聽見沈瑜終于主動和自己說話了,也顧不上是好話賴話,何二雷都挺高興,他趕緊湊上前,剛要坐到沈瑜床邊,就看見對方眼神一立,他馬上屁股拐彎,落到了旁邊的小板凳上。

挺大個體格子,他坐在小板凳上,好像個受了體罰的小學生似的,委委屈屈。

小姚見了都有點不忍心,趕緊拽過來一把椅子,道,“何總,你坐這兒吧。”

可何二雷不敢妄動,他先擡眼去看沈瑜的臉色,見對方喝着熱水不瞧他,他哪還敢動,只能老老實實在小板凳上坐。

然後像是生怕吵着沈瑜清淨似的,盡量壓低自己的嗓門,放緩了語調,說,“我剛才是看看屋裏缺啥少啥不,就算不常住,也不能太将就了,這麽的,你倆先唠着,我出去一趟。”

說着,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眼巴眼的看了看沈瑜。

可沈瑜對他連個眼皮都沒撩,自顧自的喝熱茶。

哎呦,那個尴尬勁兒啊,小姚都看不下去了,只好起身要去送送何二雷。

可他剛擡起屁股,何二雷就緊張的直沖他壓手,“姚助理,你留步,不用送,我快去快回,你陪沈總唠吧。”

說完,想是生怕小姚起身追上來似的,扭屁股就跑了出去。

看他那副樣子,沈瑜終于沒忍住,嘴角漾了個笑紋出來。

何二雷走了,沈瑜和小姚反而變得沒了話。

一時對坐無言,只是品茶。

沈瑜氣定神閑,聽着窗外的鳥叫,呼吸着鄉間的清新空氣,感覺身心很放松。

可一旁的小姚卻沒他那麽淡定,他的手指反複摩挲着瓷杯的外沿,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終于,過了好一會兒,小姚受不住兩人這樣的無言對坐,擡起頭看向沈瑜,斟酌了一番,開口問道,

“沈總,您早就與何總認識,是麽?”

聞言,沈瑜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望向小姚。

他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那麽淡淡笑着,目光雖和煦,可那背後卻是看破一切的犀利。

在那樣的注視之下,小姚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

可他還是有些不死心,雖然剛才何二雷已經跟他把話挑明了,但兩人都是單身,即使現在沒有可能,不見得未來沒有希望。

現在看來,何二雷之所以突然跟自己劃清界限,肯定是與沈瑜有關。

但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何二雷會對沈瑜那麽殷勤周到,小姚一方面好奇,一方面也是不服氣!

他和何二雷一同創業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共同經歷了不少事情,一起克服了很多困難,不可謂不默契,不可謂不投緣,怎麽偏偏沈瑜一來,自己就要靠邊站?

就算對方比他長得好,也成功,可兩個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匹配,依小姚看,何二雷跟沈瑜差距太大,倒不如他倆之間的可能性更大。

除非,除非他倆早有淵源……

一方面是舍不得何二雷,另一方面,小姚也是想弄清楚事實,即使不成,也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半途而廢。

所以,他才一時沖動,直白的問了出來。

可見到沈瑜的反應之後,他不禁後悔。

顯然,這件事不是他應該過問的,是相當私密的事情,而且,沈瑜那樣的神情,仿佛是已經将他的心思看了個透,讓小姚感覺自己無所遁形,暴露了心事。

被那樣的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小姚緊張的手心都有點冒汗。

終于,沈瑜開口了。

他不急不緩,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色彩,道,“何總和我确實早就認識,幾個月前,我們還是戀人關系。”

這個答案并不讓人意外,小姚早有猜測,可真的聽對方親口說出,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一顆心直覺的冰涼難耐。

甚至,他在沈瑜的房間裏都感覺到有些窒息,想立即就跑出去透透氣。

先是被何二雷拒絕,再是被沈瑜看透,他的那點小心思,真是弄得路人皆知了。

一時間,小姚恨自己沉不住氣,在沈瑜跟前丢了臉,這可比被何二雷拒絕還讓他窘迫不堪。

雖然沈瑜也說兩人的關系是過去式,但看何二雷的态度,顯然還是一往情深。

而沈瑜表面看上去,雖然對何二雷冷冰冰,但仔細一想,全不是那麽回事。

如果倆人徹底分手,沒了感情,沈瑜怎麽可能放着五百強的副總不幹,跑到這窮鄉僻壤,投資個前途未蔔的項目?

就算他再有錢,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幾千萬上億元的往裏面扔,都能不心疼?

所以,看着好像是何二雷圍着對方打轉,其實這沈瑜追起前男友才是舍得下血本。

小姚一下子就想通了,敢情自己就是這兩人複合路上的小炮灰,要是再不趕緊撤出來,指不定沈瑜得給自己什麽樣的小鞋穿,上午談判現場,對方的利害他可已經有所見識,拿自己去試沈瑜的小刀快不快,顯然不劃算。

雖然心裏還是挺難受,但小姚卻是個很有理智的人,心念電轉間,他已經做了決斷。

而沈瑜早就看出他是個知進退,識大體的,因此,也僅僅是說清了自己跟何二雷的關系,便沒再多說一個字,算是保全了小姚的顏面。

沒有說破,以後見面就不會太尴尬,這點,小姚也感激他。

“沈總,我看你也累了,快躺下歇歇吧,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可以随時找我,我就在隔壁。”

小姚雖然心裏還是有點不好受,但面上是笑得,給自己找了個臺階,就回避了。

沈瑜更是懂得禮尚往來,見對方一點就透,他臉上有了真誠的笑意,不顧身上疲乏,起身親自送相送。

小姚走後,沈瑜算是徹底撐不住了,累了這一天,腿也酸,腰也沉,更別提肚子,感覺只往下墜。

要不是臨出發前做過檢查,孩子情況非常好,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可能要小産。

好不容易剩下他一個人了,沈瑜忙換了居家的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便躺上了床。

本想着閉目養神,歇一歇,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過了許久,半夢半醒間,他覺得小腹溫暖妥帖,那感覺舒服極了,忍不住在夢中哼了兩聲。

然後就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沈瑜,醒醒,起來吃點晚飯。”

隐約,好像是何二雷的聲音,恍恍惚惚,他以為自己做了夢,又夢見當初兩人同居那段美好的時光,一時間,觸動了心事,不自覺的呓語。

“二雷……”

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何二雷很激動,以為他有什麽旖旎的心裏話要說,趕緊往前湊。

“你真是個大傻子……”

正給他捂着肚子的何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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